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宛然如梦 佚名 4574 字 3个月前

最后,声音压抑而痛楚。

风吹来阵阵浓重的血腥味,满地断臂残肢,离她不远的地方还有一颗人头,正怒目看天。宁宛然深深地吸了口气,这味道……真腥呵……她有些迟钝地想着。

踉踉跄跄地起身,她往东走去,东面似乎有条小溪。

东面确实有条小溪,她有些欣喜,急急地走了过去。

眼中似乎有层纱,看什么都朦朦胧胧的,耳中似乎塞了棉花,听什么都迷迷糊糊的……

她踉跄着冲到溪边,低头看向水面。

天已蒙蒙亮了,微白的天色清晰地照出水中女子的模样。

发髻略有些散乱,面上沾了些许血腥,应该是那护卫身上的罢……

眼神恍恍惚惚地,面容如惶乱的小鹿……惊惶而无措……

胸口一阵翻腾,她大口地呕吐了出来,几乎要将这几日所吃的东西尽数呕出……

溪水带走了呕出的秽物,她略觉好过些,伸手掬了水漱口。

纤细的手掌掬水的同时,带起无数涟漪,于是水中那个满面惶乱的女子面容便完全看不清了……

清凉的溪水敷在面上,脑子似乎也清醒了很多,她掩了面,默默的哭泣。

不是电影……不是做梦……是真的……

来到这个世界这么些年了,一直都想过宁静而安逸的生活……

一直觉得凭自己,在哪儿都能过得很好……

到今天,才发现……原来……在这个弱肉强食的世界中……

我只是一枚小小的棋子……

无力反抗……

只能任人摆布……

第一卷 第十九章 矛盾

岳漓函默默地看着小溪边的女子,她双臂抱膝,静静地蜷成一团。纤细的肩轻轻耸动着,发出猫儿一般细微的哭声。

这个女子,她会淡淡地疏离地向着你笑,人似乎站在你面前,你却总也摸不到她的心。聪明得让人震惊,尖锐地让人恼怒,冷静得让你几乎怀疑她是否还是个女子,此刻却又脆弱得几乎让人心碎……

他终于还是慢慢走了过去,温柔地抱住她。

她并没有拒绝,反而伏进他的怀里,靠的紧紧地。

岳漓函轻轻叹了口气,原来她这么轻盈,这么娇弱……

这样的女子,本该是捧在手心让人疼爱的罢……让人怎忍心算计她……

他有些苦涩的叹了口气,温柔又有些笨拙地轻轻抚摸她的背。

怀里的人渐渐停止了颤抖,僵硬的身躯也慢慢柔软下来,似乎是睡着了。

他心中微微安定了一些,天色已经泛白了,溪边有几朵小花静静地吐出幽香,溪水潺潺,隐约间有蝉噪鸟鸣。

岳漓函微微一笑,经历了一个血腥的夜,他此刻竟忽然感到喜乐安宁,也许是因为怀里的女子吧,他暗暗想着。

忍不住便低了头,轻轻地吻了一下那柔滑的青丝,幽幽的淡香,他满意地想。

怀里地人轻轻动了一下。嘟哝了一句什么……

他没听清。便凑得更近了些。

“青衣……青衣……”怀中地人还在嘟囔着。似抱怨。似缠绵。

只在那一瞬间。岳漓函地脸便青了。

他几乎便有一种冲动。想将这个不识好歹地女人丢进溪水中去。却终究舍不得。

微微眯起了眼:“楚青衣……”他皱了皱眉。杀一个人不难。他暗暗思忖。

就在失神的那一刻,身后忽然有风声疾穿而来,他悚然一惊,抱了宁宛然一个翻身,下一刻,夺夺夺三声,适才所坐的地面上赫然钉了三根蓝汪汪的寸许长短的钢钉。

一个冷冷的声音在身后不远处响起:“想不到南岳帝倒是怜香惜玉之人……”

岳漓函深深吸了口气,将宁宛然放在地上,自己缓缓注目看向那人。

那人离他不过丈许距离,面上蒙了面巾,只露出一双精光熠熠的眸子,掌中扣着一只弩箭匣。

他微微测算了一下距离,发现自己即使能躲过这一次的三支弩钉,怕也躲不过下一次。

他极是镇定地开口:“你是谁?为何要刺杀朕?”

那人笑起来,声音不大,却甚是粗嘎:“皇上明知故问,可是想拖延时间?”精光熠熠的眸子里闪过冷笑:“莫要白费心机了……臣这就请皇上上路罢!”

手指轻扣间,弩钉疾飞,岳漓函身形疾闪横飘,一连闪过两次,却终于没能躲过第四次激射而来的弩钉,弩钉呈品字形钉入了他的胸前,他轻呃了一声,缓缓倒地,脸色旋即转黑。

那人满意地笑笑:“见血封喉,果然不辜负我花的万两黄金……”他显是对自己所用弩钉极其放心,也并不过去查看,反施施然地先走到宁宛然面前,弯了腰便去抱宁宛然。

宁宛然安静地侧躺在地上一动不动,发髻已散了开来,遮住了眼眉,只依稀露出挺直的瑶鼻,精致的下颚,似是晕倒,又似睡得极熟。

那人的手刚刚扶住她的肩的时候,忽然间便觉得胸前一麻,他呆滞了片刻,眼睛慢慢落到自己胸前,那里……钉了三支蓝汪汪寸许长的弩钉……

宁宛然昏昏沉沉地睡着。

梦中,千奇百怪……

那颗仰面朝天的人头,怒目看着自己……

声声鬼叫……阵阵凄鸣……

血海翻涌,到处都是残肢断臂……

她踉跄地在血海中前行,前面一时有楚青衣,笑意吟吟,风流不羁……一时又是北霄帝那冷冷的似乎洞察一切的眼,转瞬间又成了岳漓函温和的笑,眼神温柔宁静……

耳边有哭声隐隐……极熟悉……极亲切……

她低声喃喃:“晴儿……晴儿……去找青衣……找青衣……”

眼角却有泪缓缓流下……

隐隐听到有人在耳边说话:“并无大碍,只是受惊过度……好好调养……”

口有些渴,有人拿了汤匙递到嘴边,她迫不及待地便咽了下去,随即苦起了脸:苦……好苦……

晃着脑袋,她模糊地呜咽着,不愿意再张口。

有人叹了口气,声音似乎有些熟悉:“再喝一点,这是甜的,你试试……”

她勉强张了口,却只抿了一小点……甜甜的……她迫不及待地张口,一口便吞下了匙中之物……

隐隐地,便有人笑……她又张口吞了几勺,有苦有甜……

等她真正清醒的时候,已经是三天后了。她迷惘的睁着眼,看着这间屋子,很简陋,几条瘸腿的凳子,一张破旧的八仙桌上,放了一个陈旧的壶嘴缺了一块的茶壶。

有清脆的少女声音高兴得叫:“夫人,你醒了呵!”

她转过眼,却看到一张清秀的少女面容,满是欣慰的看着自己。眼圈微微有些肿,面上似乎有些憔悴,却不减青春气息。

宁宛然无力的笑笑:“这是哪里?是你们救了我么?”

少女笑起来:“这里是闵家村,你丈夫带了你来的,说是你们遇了强盗,在山里转了几天,走迷路了!”

宁宛然怔了怔,几乎瞬间,那满地的残肢断臂便涌现在脑海,便是一阵眩晕。

她闭了眼,低声道:“你去叫他进来……”

少女欢快地点了点头,快步跑了出去,不过一会,已带了人进来。

宁宛然用力挣了挣,勉强坐起了半边身体,睁了眼,看着那人,那人一身粗布衣衫,却掩不住雍容优雅的气质,清俊的容颜略见消瘦,正是岳漓函。

她有些无力的叹了口气,原来噩梦还没消除。

岳漓函却微笑对那少女道:“小月,你去熬碗粥给我夫人喝,可好!”眼神温和,语音低沉。那少女顿时便红了脸,应了一身,便跑了出去。

宁宛然长叹了一声,慢慢道:“原来皇上还没有死……”她摇了摇头,有些讥讽地笑道:“我傻了……怎会这般说……皇上深谋远虑,自然是不会有事儿的,只是……我居然还没有死……真是奇哉怪也……”

岳漓函哈哈大笑起来,上前坐在床边,一把将她搂进怀里,道:“我若不想你死,你自然不会有事……”

宁宛然本就浑身无力,此刻也不费力挣扎,便软软依在了他怀里。

耳边传来岳漓函沉稳有力的心跳,阵阵男子的体味传来,忽然间竟有几分安心。

只听得岳漓函缓缓道:“你放心,我会保护好你的……”他轻轻笑起来:“这世间,怕也没有几个宁宛然,你若死了,岂不无趣得紧……”

即将西沉的夕照便透过简陋的窗,照了进来,破旧木床上,一对男女拥在一起,沐浴在金光中。

门边,捧着粥的小月如痴如醉地站着,满脸欣羡。

第一卷 第二十章 生意人

宁宛然的病好得很快,她本就是受了惊吓,心神宁定之后,便无大碍了,只是晚间时常会做噩梦。

闵家村,坐落在群山之中,村子里的人极少出门,自耕自种,打猎为生,每隔数月,便去参加一次市集,拿了打来的猎物、采来的草药去换取盐铁等物。

她身体好了之后,岳漓函也依然悠闲自在,竟绝口不提离开。

宁宛然知他必然早有安排,心中虽暗暗揣度,却也淡淡地并不提及。

山中空气极新鲜,溪水潺潺,林木高大。宁宛然有时便在村庄附近闲闲走动,她人生的美,加之山村偏僻,何曾见过她这般的女子,难免引人注目。她实在不愿惹事,便也极少在日间出门走动。即便如此,他们所借居的小屋外也时不时有人借故盘桓,不得安宁。

宁宛然深感无奈,日日蜗居屋中,也是烦闷,便帮小月做些女红。

已是将近亥时,宁宛然放下手中女红,抬头看着岳漓函。

“差不多亥时了罢!”她微微蹙眉。

岳漓函悠闲的坐着,懒懒地嗯了一声,却连动也没动。

宁宛然有些不自在地挪动了一下,屋中,气氛有些僵硬。

山里人,起得早也睡的早,戌时刚过,小月就回去休息了。

宁宛然抿了嘴。慢慢道:“亥时了。皇上不想休息么!”

岳漓函似笑非笑地看她:“我有不让你休息么!”这个女人。一旦叫他皇上。若非讥讽嘲谑必然别有所图。

宁宛然深深深深地吸了口气。自从惊魂之夜后。她便再难在这个男人面前戴上冷淡疏离地面具。即使戴上了。他也会以一种好笑地眼光看着她。带着一种奇异地洞悉与了然。让她平静地面具实在难以持久。

习惯了呵……

习惯戴着一张面具……

习惯冷冷地拒绝。淡淡地旁观……

原来这么多年,我还是觉得我是个局外人……

我从未觉得我属于这个世界,虽然这早已是不争的事实……

宁宛然长叹了一声,索性不理他,径自走向床铺,和衣躺在床上,扯过被褥盖好,闭了眼装睡。心中莫名的有些不安,她忍不住将被褥拉的更紧些。

耳边不出所料的传来他轻轻的笑,她几乎可以想象到他的眼神是如何的温柔而安宁,心中忽然莫名的一疼,原来我们……都是戴着面具的人……

她有些烦躁,耳边却响起他轻轻的脚步声,她忽然紧张起来,感觉身体的每根弦都绷紧了。我是害怕这个男人的罢!她忽然想。

他站在床边,她紧张得浑身汗毛都竖了起来,却忽然奇异的想到了动物园里的刺猬。耳边有窸窸窣窣的声音,似乎在脱衣服。

岳漓函闲闲的站在床边,将脱下的外衣丢在一边,饶有兴趣的看着床上闭目假寐的女子,她一定不知道她现在的表情,他好笑的想。

不知道从什么时候起,他越来越乐意拆穿她冷静自持的面具,他想看她烦躁不安的样子,看她惊惶失措的模样……

她长长的鸦羽般的睫不安地忽闪着,脸上是一种说不出什么样的表情……他勾起嘴角,继续宽衣解带,却故意将声音弄得更大一些。

宁宛然终于抗不住了,她慢慢睁开眼,冷冷地看着岳漓函。

岳漓函神色如常,闲闲道:“我们现在是夫妻。”他微笑着指出。

宁宛然沉了脸:“你应该说我们是假冒的……”

“假冒也不能做的太明显罢!”

宁宛然无语,前几日,她身体不好,都是小月夜间与她同眠,照顾茶水,如今身体已是好了,还让小月与她同眠似乎确是说不过去。她有些无力的冷瞥了岳漓函一眼,准确无误的捕捉到他眼中的兴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