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宛然如梦 佚名 4726 字 3个月前

眼中迅速闪过的愕然转成可惜最后定格成厌恶。

那人微微一笑,道:“琴娘,你回去罢!”低低的应了一声,宁宛然匆匆离去。

耳边隐约传来慕容源晖不屑的声音:“远悠,你居然给玥儿找这么一个琴师,夜间若取下了面纱来,岂不要吓坏了玥儿……”

走出几步,确认身后人已再看不到自己,宁宛然带好面纱,掩去唇角一丝讥嘲的轻笑。

这里是中虞檀家,娶妻当娶宁氏女,择婿愿择檀家郎。

远远的,檀远悠温润的声音依稀传来:“她乃是长公主推荐的红袖阁之人……”

她之所以到了檀家,其实绝非有意。

她与楚青衣到了中虞渑都后,因不愿招人注目,便购了一所极小的宅子。楚青衣寻了妹妹多年,似养成习惯般,时而便会去青楼楚馆调侃厮混。

宁宛然则依然故我,除了偶尔整理些首饰图样外,成日便看书下棋。

楚青衣见她素日无聊,过完年后有一日便忽然说起渑都红袖阁中少个琴师,怂恿她前去试试,好过整日闷在家中。

宁宛然细思亦觉有些道理,楚青衣始终不能永远呆在渑都陪她,如今晴儿已嫁,自己又有了可以遮掩容颜的法子……最重要的是,她也是听过红袖阁的名头的。

天下秦楼楚馆万万千千,却自来没有能比得过红袖阁的。红袖阁中女子卖艺不卖身,红袖阁中女子清高冷淡却无人敢犯,只因……红袖阁的阁主便是当今中虞的长公主。

中虞这位长公主性子素来最是要强的,早年嫁到苏家,三年无出。苏家求恩典意欲纳妾,她大怒之下当即割袍断绝夫妻情意,愤而归去。却不想回宫之后才意外发现自己已有了身孕,当日求而不得,如今情意已绝竟意外有了。

苏家得知此事后,告罪折子便一道接着一道,只求她能回心转意。这位长公主竟只是淡淡的说了一句:既有二心,便当决绝,破镜有隙,覆水无收。

终究不曾回头,十月怀胎产下一个女儿,亦是随了虞姓。

她虽口中说的决绝,心中终究不免伤怀,便开了这座红袖阁,红袖阁专收天下有才学的可怜女子,红袖阁只招待两种人,有钱人与贫寒才子。有钱之人入阁付纹银百两;有才之人,则需在入门处回答任意一个问题,若能答出,便可入内,若不能答出,则乱棒赶出。

阁中女子去留听便,绝不相强。只是若离红袖阁,只许带走纹银五十两,其余物品全部封存,若有一日为夫家所弃重回红袖阁,则物品归还。

宁宛然初闻红袖阁中规矩,便已赞叹不已,只是天下女子虽多,如长公主者能有几人,红袖阁,在这个年代,终究也只是绝唱罢了。

红袖阁中,她以一曲《雨霖铃》技惊全场,当即便被红袖阁留下了。她以药涂面,毁去绝世面容,阁中人虽多有感慨,却也并未多想,只是以为她是因了这块胎记才入了红袖阁。

她入了红袖阁不久,楚青衣便告辞离去,宁宛然虽极不舍,也只能心中祝愿。

在红袖阁中,她每日也并无多少事情,只是晚间弹上三五首琴曲,日间便与红袖阁诸女说笑调谑,日子过的倒也轻松自在。

红袖阁,说是青楼,在宁宛然眼中,其实倒是更类似于现代版的酒吧。来的多数人,都只为求一个清静环境,对坐聊天而已。

阁中女子其实也不甚多,毕竟称得上才女的女子天下能得几个,更何况长公主自己便是极有才学之人,泛泛之才,又怎在她眼中。

一日,她正在自己屋中看书,却有人请她前去公主房中。她虽有些意外,仍是去了。

她到红袖阁已近一月,其实并没见过这位公主,便是当日考核之时,公主也只是坐在珠帘之后。此刻忽然见了,也不免暗叹。公主年约三十,姣美如月的面容,温和清淡的笑,怀中却抱了一个七八岁大的小女孩。

那女孩正是檀玥,檀远悠的女儿,檀玥的母亲正是长公主的亲妹妹。

长公主也并没有多说什么,只是希望宁宛然能够教檀玥弹琴。红袖阁会每日派车,接送她往返檀家。宁宛然虽觉有些麻烦,然寄居人下,若不低头,反见自己太过特殊清高,这却是她最不愿的,因此便答应了。这一答应,便惹来了檀玥。

檀玥的母亲乃是中虞三公主,嫁入檀家后,产下一个女儿便过世了。

可能是自幼丧母,檀玥乖巧却有几分怕生,绝无娇纵之气。与宁宛然熟悉后,便自然粘上了她。宁宛然亦喜她乖巧可人,她原甚孤单,有了这般一个女孩,自然疼宠备至,不过半月工夫,便一刻不能离,长公主失笑之下,便索性令她搬入了檀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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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卷 第二章 文武状元

宁宛然悠然走进怀璞苑中,怀璞院正是檀玥所居住的地方。

一名大丫鬟见了她便已叫道:“琴娘,你回来得正好,小姐正寻你呢!”却是檀玥房里的大丫头如梦。

宁宛然浅浅一笑,应道:“我想着她午睡也该醒了,我先去看看她!”举步往房中走去。

她此刻化名叫做梁初晴,因她是长公主所荐之人,又是来传授檀玥琴艺,身份自是较一般的丫头为高,也算是檀玥的半个师傅。

这个身份乃是楚青衣为她安排的,梁初晴倒是确有其人,原是大户人家的女儿,因面上胎斑,虽有才名,却终究难觅如意郎君。年纪渐大,家人只得将她许给了一个贫寒士子。士子其实嫌弃她的长相,因贪图钱财方娶了她,过门以后,便百般折辱。梁初晴出身大家,如何能受得了这般侮辱,伤心之下便跳了江,人其实早已亡故了的。

因名字中有个晴字,所教的又是琴艺,檀府上下便称她为琴娘。

走进屋的时候,檀玥正伏在桌上描红。她已有七岁了,生的玉雪玲珑,与檀远悠倒有七八分相似,想来将来必是个美人。

见了她,檀玥便仰首弃了笔叫道:“琴娘,你回来了呵!”略圆的脸上是甜甜的笑意,嘴角酒涡深深,极是讨人喜爱。

宁宛然见她长发有些凌乱,倒先蹙了眉,便道:“午睡醒了又不曾梳头么!”走了过来,便伸了手,轻轻敲了敲她的额,眸中却并无责怪。

檀玥也并不怕她,只嘻嘻的笑:“我喜欢琴娘给我梳头,不要她们!”眼中净是依恋。

宁宛然莞尔一笑,便牵了她手,走至卧房,取了梳子,为她细细梳理。檀玥发质极好,乌黑亮丽,又极柔滑,不多一时便梳好了。

檀玥犹自不肯出去描红。只是腻住宁宛然定要出去荡秋千。宁宛然便陪了她荡了秋千。又吃了糕点。不过略弹了一刻琴。眼看着天已黑了。

吃了晚饭后。带着檀玥略活动了下。便安排她睡下了。檀玥喜听故事。宁宛然便随意将一些童话故事略做修整。讲了给她听。待她睡得熟了。才起身走出屋子。看看时间。不过刚到亥时。

院子里。两个大丫头团团坐着正窃窃私语。见她出来。便起了身。低声笑着让了坐道:“小姐睡下了么?”

宁宛然便坐了。笑道:“刚睡了。你们怎地还不睡。这时辰却在聊些什么?”

如梦便笑道:“自打你来了。我们可省了多少事。小姐是做什么都要你了……”

宁宛然便是一笑。怀璞院住地是檀玥。几个丫头也多是心性纯良之人。她未来以前。这院子原是檀家一个老嬷嬷管理着。那老嬷嬷因年纪大了。儿子在外又得了恩典。多少也置了份家业。久想回去养老。见宁宛然做事甚是仔细。檀玥又极喜欢她。前不久便找了檀远悠求了恩典。如今这屋子虽然不曾明说。其实却是她在管着。

屋里的两个大丫头,一个是如梦一个是如幻,却是一对孪生姐妹,另有几个小丫头。如梦温柔厚道,如幻心直口快,都非心计深沉之辈,何况二人年纪也渐渐大了,眼看着也快许配人了,宁宛然年纪又比她们都大,所以素来都是服她的。

如幻便在旁笑道:“我们今儿却是在谈南岳的状元郎呢!一时说的高兴了,便忘记了时辰!”

宁宛然心中微微一动,忽然便想起凌云鸿来,便笑道:“却是怎样的状元郎?这时才不过三月中,南岳状元郎的名气难道便传到中虞来了!”

原来这科举原本分为两块,一块是会试,由礼部主持,考期在春二月,故称春闱。会试共分三场,分别在二月初九、十二、十五日举行。另一块便是殿试,时间却是三月初一。由皇帝新自主持,考时务策一道。殿试完毕,第三日才得放榜。

她不觉心中好笑,想不到短短半月,这中虞竟连个丫头都知道南岳状元郎是谁了。

如幻笑得甚是得意,低声道:“按说这考试,咱三国都是一般时间考的,出来便有三位状元郎,往日断不至这般轰动。今年可是不同,这南岳出的可是文武状元,一举揽了文武双状元……”她一副与有荣焉的模样:“听说还是个三元及第的……好像是姓凌,叫云鸿……”她仍在絮絮的说着,宁宛然却早无心再听。

九郎,你长大了,嫂嫂虽不在你身边,可是听了这消息,心中实是开心得紧……

只是,仕途险恶,你却须多多小心才是……

一时不禁又想到岳漓函,他该会照顾九郎罢……

她怔怔的坐着,心中忧喜交集,竟是痴了。

一边的如梦见她神色恍惚,有些吃惊,便伸手轻轻扯了她一把,低声叫道:“琴娘,琴娘,你怎么了?”

宁宛然回过神来,笑道:“没有什么,只是忽然有些累了。时候不早,你们也早些睡罢!”两个丫头原不是有心计的,虽略有些疑惑,但也不曾多想,又笑着说了几句,各自回房去了。

宁宛然反倒心神不宁,回了房以后迟迟睡不着,便索性起了身,想要出门走走,忽而想到什么,迟疑一会,终究还是在右面墙上的多宝格上取了一只竹箫慢慢出了门。

檀府本大,偏偏近年来又子嗣不茂,上一代嫡系独独出了一个檀远悠,尚了公主后公主又只得了一个女儿便过世了,不知什么原因至今不曾续娶,家中倒也安静,少了不少是非。

此刻正是三月中,恰好春最侬艳的时候,抬头见春月溶溶,低头梨花正艳。

宁宛然依稀记得檀府右面有个小小院子,却是以前无意路过的,倒种了一院子好梨花,更兼一个小小池塘边植了几株垂柳,恰恰合了:“梨花院落溶溶月,柳絮池塘淡淡风”的绝佳景致。

她一心想找个清静的地,想到那院子日常极少有人来去,脚下便不觉向那边行去。却是曲曲折折走了好一段路才到,心中不免暗笑自己过于刻意了,只是在这檀家,终究还是收敛些的好,她默默想着。

心绪起伏下,却已到了地方。此时月已中天,梨花淡淡,幽香隐隐。她左右看了一下,并无人踪,便索性爬到池塘中的假山上,寻了一块颇平整的石头坐了,斜斜倚在假山石上。那石头却也有趣,突兀的翘在整个假山上,乍一望倒活生生的似个座椅一般。

坐在石头四下看了一眼,居然很有些居高临下,登高远望的感觉。她有些好笑,一时又不禁想到,若是这院中有人,岂不是在哪个角落都能清楚看到自己,活脱成了个靶子。

月色溶溶,池中波光粼粼,倒映一轮明月,四围花影扶疏,静得极了,又坐的高,一时竟有种寂寞如雪的感觉。

她脱了面纱,仰了头,一时心旷神怡,只觉得有无数话语想要对人倾诉,偏偏周遭无人相伴。不由伸手抚了抚竹箫,来此,本是想寻个偏僻所在吹一曲的,真到了这个院子,却又不舍打破这宁谧的环境了。

迟疑了一会,她放了箫,低声吟道:“樱桃谢了梨花发,红白相催。燕子归来,几度香风绿户开。人间乐事知多少,且酹金杯。管咽弦哀,慢引萧娘舞袖回。”

声音幽幽的传了开去,怅怅惘惘。

我来这个世界已十年了。

十年,好长的一段岁月呵,却是转眼便过去了……

她微微侧了头,向着月露出一个浅浅的笑,忽然便想起了金华街上初遇凌九郎的时候,那时的那个小小孩童,如今竟已是状元郎了……

十年磨一剑,我却越发软弱了。当年的宁宛然可以毫不在意的冒死逃离北霄,如今的宁宛然却只敢悄悄藏在檀府做一个琴娘,是因为牵绊太多了罢,多到让我已再没有了初到贵境的勇气……她默默想着,浑然忽略了院中两双惊艳的眼。

第二卷 第三章 游春(一)

次日清晨起床,宁宛然依然如故,神色安宁中带些淡淡的疏离。一夜未眠并未在她的面容上写下什么痕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