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宛然如梦 佚名 4759 字 3个月前

!”

晴儿轻轻应了一声,想起荣瑜所说的话:“太后前些日子病重,皇上因此大动肝火,宫中变动颇大,好在太后病情已好转了。不过你在宫中却还需处处小心。待到娘娘回来,她自会保你太平无事的。”

他口中说着这话,眼中却有担心。晴儿忍不住笑了一笑,荣瑜昔时在宫中也曾很吃了些宁馨儿的排头,估摸着如今还对即将要成为皇后的前淑妃心存忌惮。

我并不害怕娘娘,我只是担心她……她默默想着。主子,你逃了这么些年,终究还是难以逃过,早知如此,当年我就该劝阻你的。

她恍惚的想着,忽然便又想起了金华悠然自得地生活。那些日子,真是快活,过得又是多么地快。嫁人地时候,其实也曾犹豫了好久。只因不舍得她们。

她却只是笑笑,温和地说了一句:“是女子终究是要嫁人的,既得良人。云胡不嫁……”语气温婉中带了淡淡的失落。此后,也曾收到过一些她的行踪,多数却都是楚青衣代传的,知道她是不愿意连累自己,尤其是在中虞巧遇北帝后,几乎便再不曾听到音信……

只是不知,这突如其来地立后究竟意味着什么……

楚青衣懒懒洋洋的翻了个身,迷迷糊糊中觉得有些不对。一惊之下急急睁开眼睛,床的里侧是空的,她不由一个冷战,睡意一时全消,一下子便坐了起来。

她匆匆披了外衣,快步走到内室门口一手揭了帘子往外看了一眼,却见宁宛然正静静坐在窗前,这才心神稍安。窗外雪花飞旋,静谧安宁却又有种说不出的清冷孤寂;窗内一人披衣独坐。红烛黯淡,身形茕孑,只与影子成对。

楚青衣默默站在帘内,没有出去,看着宁宛然孤清的背影,她忽然之间便觉得有些心酸。明明只是一帘之隔,却似乎隔开了两个天地。宁宛然显然感觉到了什么,便转了头来,看到是她。于是盈盈浅浅的一笑。那笑容……竟是分外的虚渺。似在九天高处,有着不胜其寒的哀戚宁定。楚青衣一阵心寒,只觉得这一步之遥地距离,其实却是相隔千里。

她慢慢走了过去,坐在她身边,低声叫道:“宛然……宁宛然笑了笑,她的神色已恢复了日间的安详而悠闲,伸了手掩住她地口:“什么也别说……只是陪我看会雪罢!”

楚青衣闷闷的叹了口气,听她这般说了,只得又将一肚子的话收了回去。一直都知道她并不是一个很洒脱的人,一直都知道她其实很有些小小的执拗,又有些现实,她会现实的在强权面前低头,却并不肯真正的做小伏低;明明柔软而易感,却又不爱在人前表现出脆弱,只是冷冷淡淡的,那种拒人于千里之外的冷淡。

较之于萧青臧,岳漓涵更了解她,楚青衣暗暗想着,所以他才会拿了这些手段来对她,知道相比于钱财与权势地位甚至后宫独宠,其实她更喜欢无微不至地关怀与温情的陪伴。这也是她为何总是口中说着该回北霄了,却一直滞留在南岳的原因。

宁宛然叹了口气,感觉到她的心思,不免白了她一眼,抬手敲了她的脑袋一下:“不许说,也不许想……”

楚青衣笑笑,顺着她的话题扯开:“那可许做?”

她于是嗤的一声笑了:“许你做罢,先说你想做什么!”

楚青衣大笑着,一把抱住她,顽皮道:“先抱抱我娘子,然后么……”她笑得顽皮,桃花眼中闪动着醉人的光芒。

宁宛然抿嘴笑着,嘴角露出一个浅浅的笑涡,分外清丽婉约,便也反手抱住她:“相公是极好地相公,只是呵……总爱在外面拈花惹草的……本来拈花惹草呢,我也不介意了……偏生近年还又有了断袖之癖,说不得我也只有忍痛割舍了……”

楚青衣哈哈大笑起来,笑声在寂静的午夜传出老远,廊外的雪花随着这欢畅的笑声,便也忽然轻盈欢快起来,在深冬的暗夜中翩翩起舞。

在这深冬的雪夜里,二人含笑相拥,忽然都觉得心中温暖安定。

许久之后,宁宛然才低声道:“青衣,认识你……真好……”

“我……也是……”

认识你……真好……

第三卷 第三十四章 天香宁天下

岳漓涵站在听涛山庄的门口,冬阳暖暖的辉映四方,山上的积雪便折射出银一般的光芒,刺得人眼睛发痛。身边有人叫了一声:“皇兄……”

他这才发现自己静静站在门前已有许久,却是不动也不说话。看着门前众人噤若寒蝉的模样,他于是笑了笑:“进去罢!”便举步走了进去。今年雪多,又一场接着一场的下,庄子里只扫出了一条必须的道路,两边依旧是残雪如银,雪下梅香浮动,偶尔能见到一枝清冷嫣红的梅顽强的在雪下探出头来,露出绚烂的色。

走进秋院门前的时候,他缓了步子,平静道:“离轩陪朕进去罢,你们在外候着!”众人应诺了,他才进了院子。秋院很有些四季长青的树木,即使在深冬,也并不觉得特别萧瑟,白雪压青松,却更觉苍劲葱翠。

宁宛然悠闲地倚在门前,一袭石青小袄,长发优雅的轻轻绾起,发上一只碧玉钗,发如乌云,一抹碧色沉婉,越发觉得清艳脱俗。看他进了院子,便对他一笑,神色宁定,眼神温和。他不由叹了口气,知道她心中已是想好了也已拿定了主意。

他还未及说话,身后的岳离轩已笑着拱手道:“宁夫人安好!不知青衣现在哪儿?”

宁宛然沉静道:“青衣出门办事去了,此刻不在庄里……”

岳离轩怔了怔,随即有些淡淡的失落,便行了礼,道:“既如此,我便不在打扰皇兄与宁夫人了……”言毕转身离去。

二人站在雪中的秋院之中,周围是一片将消未消的残雪。

许久之后,岳漓涵才叹了口气,看着宁宛然,平静道:“宛然已决定了么!”

宁宛然点头,温和道:“这些日子。多承皇上照顾!”

岳漓涵的心一沉,便觉得空落落的,似乎有什么很重要的东西被一下子挖走了。虽然早在意料之中,却依然感觉到一种难言的心酸。

他平和道:“宛然且莫急着说这些。让我先对你说一个故事。然后你再决断罢!”

宁宛然微微地笑了一下:“皇上既有此雅兴。我又怎敢拂了兴致。皇上请!”北一统。天下臣服。然天下之势。极盛之后便至衰微。再强大地皇朝终究也免不了从极盛走向衰亡。到了烨辉二百九十八年。这个曾经辉煌一时地皇朝终于在内外交困中陷入最后地泥沼中。它没能挣扎过来。

灭了烨辉地是它曾经重用甚至深信不疑地权臣。当数百年传承地皇帝宝座在火光中发出最后地灿烂光辉。化成一团灰烬地时候。正有两个少年在一南一北地田野中悄悄成长。谁也不知道命运会将他们推向怎样未知地未来。

当其中地某个少年轻捷地奔跑在山中。拉开他粗陋地自制弓箭射中他生平第一只猎物地时候。谁也不曾想到他将会是北方未来地主人……

他和他地子孙将会主宰北面地山河达数百年之久……

我们姑且唤他做北。

而当另一名少年在迷朦的江南烟雨中微笑的拉着他心爱地少女的手漫步在柳堤花间,抬手摘下一朵娇艳的杏花簪在那如云秀发上,眼神痴痴地时候……谁又能料想他有一日竟会一怒为红颜,千军辟易的挥军直上,然后在琼都亲手埋下第一块南朝宫廷的基石。

我们也给他一个名字,就叫做南。

英雄本非天生,时事方能造就英雄。

在北的村庄被乱军屠戮劫掠一空后,因外出打猎而意外逃过一劫的他跪在父母的尸首前放声大哭,风云一时变色。北面山河便迎来了它的新主人地第一次蜕变。

当南的心上人被人以强权掳走的时候,他在风雨飘摇、雷声震震的江南夏夜对着天空破口大骂,指着霹雳与闪电发下重誓,誓要反转天下……

在北一步步的靠着自己,一级级慢慢升迁着的时候,他遇到了她。她的父亲是他的首领,她体有异香,清艳而聪慧,一颦一笑间。倾倒众生。他自惭形秽,只敢默默地在远方注视着她,却从来不曾想过有一天能娶她为妻……

南卖尽了家财,招募了数千士兵,又说服了他素日最为要好的几个朋友,便开始了起兵造反地征途。起兵之前,他说了很多煽动人心的话,却惟独没有提及她。即使是他最要好的朋友也并不知道,其实一切只是为了她……

当北所在的城池被另一方势力围困的时候。她的父亲一筹莫展。最终贴出了榜单,能解围城者。便以女妻之。她素有美名,应者络绎,计谋百出,却始终功败垂成。北在暗处注视着她,她的笑颜在一天天的淡去,他的心便也揪得紧了。终于有一天,他毅然走向了那张榜,决然地撕下了它。他悄悄潜出城池,在荒芜地平原中挖了洞,将自己深深地隐藏起来。

七日之后,他在那个隐蔽的洞**之中射出了致命地一箭。那是极其平凡的一箭,又是多么风华绝代的一箭……那一箭,射落了他心中的仙子,也奠下了他生平伟业的第一块基石。

南带着他的军队,转战四方,他聪明而有心机,善用人又精韬略,很快便有了自己的地盘。他不动声色的发展着,拉拢一切能够拉拢的人,悄悄分化着对手壮大着自己。两年后,他终于挥军而上,砍下了那人的头颅,夺回了一直心心念念的她。

在北与他的新娘洞房花烛的时候,南正拥着他心爱的女人坐在月下,没有人知道他们的心中在想什么,只是……大家都明白,他们已不是当年的他们了……

从他们一开始走上这条不归路,便注定了这一切……

他们……都不是能甘于平凡的人……

天将降大任于斯人也,必先苦其心志,劳其体肤……增益其所不能……

连年的征战后,南慢慢归拢了南方,北也收复了北地。就在此刻,他们同时收到了一个人的信函,那个人就是中。他们在中地地盘会晤,第一次见了彼此,惺惺惜惺惺,心中却都有忌惮。他们于是签下了国书,以中的地盘为界,各不相扰。

临别的时候,他们相视一笑,彼此心知肚明,那封国书不过是一纸空文,不过是因为彼此都太疲惫了,无力再战了,所以彼此才给对方。也给自己一个缓冲,一个发展的机会。

皇朝于是建立了,北理所当然的立了她为后。她年纪已不小了,却依然清艳夺人,她为他产下了三个女儿一个儿子。家族势力、患难中的夫妻情意加上她不曾衰减多少地容颜,使得他即使有了后宫三千,却依然对她宠眷不衰。

而南却犹疑了,他如今是皇帝了,她似乎已配不上他了,更何况她还曾做过别人的妾。宫中的美人个个绮年玉貌,如花似玉。他有些目不暇接,而她,已慢慢衰老了。昔日的情分在他的心中渐渐淡薄了,往事如同一根刺,卡在他的心中。

他最终没有立她为后,甚至在朝臣的一再反对下,只是给了她一个贵嫔的封号。她便慢慢的在宫中消磨着所剩不多地旧时容颜,渐渐的消失在所有人的眼前。

数年后,当她在病榻之上辗转弥留之时。他正在焦急地等待着他的嫡皇子的降生。当她咽下最后一口气的时候,婴孩呱呱的啼哭声划破了将白未白的天际,是个男孩子。

欣喜过后,他才想起了她,却只是挥了挥手,说了一句:以贵妃礼厚葬之……宫人于是谢恩,欢欣的叹息着:以贵妃礼葬贵嫔,这是多么大的恩典呵……

没有人会想到,若没有她。没有那场变故。或者他终身只会是南地一个小小的富人……

北地后宫日益花团锦簇,美人如云一般充斥着整个后宫。他的妃嫔越来越多了,子嗣越来越繁茂,他却依旧会在某个夜晚,笑吟吟的走进中宫,喝退众多的宫女,抱着她柔软的身体,看着她因情动而绯红的面容,室内便充溢着那种淡淡的幽香,那是她所独有的,天下美人再多,也并没有如她这般特异的体质。

她地儿子渐渐长成了,他决意立他为太子,于是择日在高台占卜。

当乩盘落定的时候,他的面色沉了下来,他伸手拂乱了乩盘,转身一言不发的下了高台。

三日之后,他立了她所生的皇长子为太子,一切似乎不曾改变,她却能明显的感觉到他的疏离与冷漠。她悄悄的打听着,于是知道,在那日扶乩之后,他忽然之间便下令诛杀了所有在场亲睹扶乩结果的人,她地心提了起来。

她一路陪着他走来,没有人比她更明白他。从一个淳朴地山中少年慢慢成长为一个老谋深算的帝王,他吃了多少地苦,风里来、雨里去,数十年刀头舐血的生活早已将他最后的一点生涩与善良磨得精光。她叫过儿子,细细的叮嘱了一番,又差人去请了兄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