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倒还真疑惑你是确然跟那茶壶有一腿了……”
石楠挑眉一笑,改换话题道:“我今儿可是为上官少夫人送嫁妆来的,少夫人却这般不依不饶地,难不成是疑我中饱私囊。暗中得了好处。”
楚青衣听她一口一个上官少夫人,早已忍不住抚了抚手臂,感觉寒毛已然根根倒竖。
“满口的胡言乱语……今儿可不是烧着了……”
石楠随手掏出一本厚厚地单册,丢了给她:“这是你的嫁妆清单,你自己看看罢!”
楚青衣拧了眉,伸手拿过那本单册,随手一翻,一双桃花眼儿便越瞪越大,俨然便已成了杏核眼:“这些东西现在在哪
“都堆在绿林盟呢……”石楠懒懒的笑。眸中全是幸灾乐祸的光彩:“那些衣服。做得可真是精致得紧,飘逸轻灵,若穿在身上。必然是有如月中桓娥下凡尘;还有那套凤冠霞帔,哎呀呀,那衣裳绣的可真是巧夺天工。灿烂夺目;那凤冠约莫也就二十来斤,纯金线穿珠,那珠子可都是标准地合浦珠子,那成色,那大小……”
楚青衣越听越是冷汗涔涔,恼怒道:“是哪个王八蛋在算计老子,老子非要扒了他皮去蒙鼓,抽了他筋做腰带。再拿了他腿骨去敲人皮鼓……”
石楠听了这话。便眯了眼,做作的抹了一把本不存在的冷汗。笑得宛如狐狸,叹息道:“果然好心没好报。听说那身喜服还是宛然亲手绣的……”
宁宛然上了车,想着适才的情景,犹自忍不住发笑,萧青臧亦不觉摇头无奈。
他们下楼之时,“一醉楼”掌柜的显然已猜到了他们的身份,无论如何也不肯收银子,甚至还取了早已备好的笔墨纸砚,死皮赖脸的求一纸墨宝。
萧青臧不欲惹事,只得随手写了几个字给他,那掌柜得了墨宝,当真是惊喜地无可言喻,只差不曾捧着那张纸便即跪了下来,山呼万岁了。
萧青臧毕竟令荣瑜付了帐,匆匆出门上了马车,正自无奈之余,却见宁宛然面上犹带三分微醺地酒意,唇角笑意隐隐,眼神是难得一见灵动促狭,心中不觉一热,伸手将她揽进怀里,道:“如今可高兴了?”看我尴尬,你反倒高兴。
宁宛然有些醺然,不由又是一笑,脱口道:“我只是在想,若是下回再来这里,你的墨宝与银子,不知会被供在哪儿?”这话一说出口,心中便觉有些悔意萧青臧低了头看她,眼中沉淀着缠绵的温暖,眸色越发深沉幽静。她不擅酒,他却独独喜欢看她微醺地模样,喜她微醺后不甚顾忌的说话,甚至床笫之间亦比平日更要热情三分。
他凝眸看她,突如其来的问了一句:“你可曾陪岳漓函喝过酒?”
她僵了一下,别过脸去,冷冷淡淡地回了两个字:“没有……”
这是他第一次问这种话,希望也是最后一次。
他却笑了笑,抬手抚了抚她的发,温和道:“我只是不想他见到你微醺的模样……”
她没有挣开他的怀抱,只是闭目假寐,装作不曾听到。心中有些恶意的想道,我从来不曾在他面前微醺,大醉倒是有过。她侧头滚进他怀里,挡住了因带了几分讥嘲而上挑的唇角。
心中不期然的想起了张爱玲的白玫瑰与红玫瑰,这两个男人或者便是自己生命中地白玫瑰与红玫瑰。与红地在一起,久而久之,红的变了墙上地一抹蚊子血,白的还是“床前明月光”;而与白地在一起,白的便是衣服上的一粒饭粘子,红的却是心口上的一颗朱砂痣。
无论和谁在一起,自己总是不会开心,只因有太多外在的东西,不会让这份感情纯净太久,保持太久。而远远看着的那个人,却又总是会时不时的提醒着,其实他是存在的。于是反会在很多苍白虚弱的时候念及另一个人的好,而忘记了他也有冷狠算计的一面。
到了今日我才发现,原来我只是个心智并不坚定的人。因为不信任,我从来不肯正面的去面对自己,甚至软弱到只需要一个勉强能说得过去的理由,便也放弃了自己原先的坚持。
宁宛然,其实你的心防早已脆弱到一根稻草便能压垮的地步,你又凭什么去怨恨含烟暗中设计你。即使没有她,你也不过是再多坚持上几天而已。
她在他的怀中,淡淡的怅怅的叹了一口气。
正文 第五十三章 姐妹
宁宛然再次走进凤仪宫的时候,欢跳着出来迎接的是雪球,她弯了腰抱起雪球,忍不住笑笑,这只小东西,如今已然被养成了小狗。若不是它每日都要吃些雪莲,若是它那条尾巴当真会摇动,自己真会感觉不出它与狗的区别了。
笑笑跌跌撞撞的从殿中奔了出来,抱住她的腿,清晰的唤着:“母后……母后……”小小的嘴巴有些不满的翘起,黑溜溜的眼瞪视着霸占着温暖怀抱的雪球。宁宛然只得弯了腰,也将她抱了起来,雪球便唰的一下,窜到了她的肩上乖乖坐着。
明嫣见她微微有些吃力的模样,忙上前,一手拎起了雪球,一面笑道:“娘娘,静王妃适才来过,说是要求见娘娘,奴婢不好回答,只得道是娘娘正在小憩,请她稍后再来。”
宁宛然应了一声,温和道:“一会她若来了,便请她进来罢!”
明嫣怔了一下,眼见宁宛然神色平和,竟无一丝火气,心中难免疑惑,偏偏这个时候又不好多问,只得应了一声。宁宛然抱着笑笑走到内殿的榻上坐下,放下她,伸手捏了下她圆圆的小鼻头,顺手拿了桌上的桂花糕,掰了开来,喂了她吃。
笑笑便扯了她衣衫,兴致勃勃的拿了榻上的玩偶炫耀给她看,还不曾说了几句。又忍不住抬手去扯刚刚跳上榻的雪球的尾巴。两个小东西便在榻上爬来爬去,玩得不亦乐乎。
宁宛然也不拦阻,只是笑微微的在一边看着,随手拿了秀迎刚刚送来的茶喝着。
秀迎便立在一边服侍着,一面看着笑笑,一面笑道:“昨儿大殿下过来探视笑笑时,还说她太小了,又粘人。怕会累着娘娘呢。”
宁宛然抬头看了秀迎一眼,淡淡的笑了一笑,温和道:“那倒不会。宫中长日漫漫,有个孩子在身边也热闹些!何况有你们在,我也费不了多少心思。”
“奴婢也是这般对大皇子说的,他听了,才略略有些开怀,只说若果如此就最好不过了!”
宁宛然叹了口气。看着手中的茶盏盖默默出了一回神,才道:“今晚若大殿下有空。便请他过来一同用个晚膳罢!”
秀迎笑着躬身应道:“是。奴婢一会子就差人过去请大殿下!”
宁宛然点一点头。平和道:“你且照顾着笑笑。我出去看看。估摸着静王妃也快到了。”一面说。便起了身。往外走去。笑笑正与雪球玩得高兴。倒也并未缠着她。
宁宛然走出大殿地时候。恰遇着虞含烟进来。二人忽然打了个照面。虞含烟面上便现出了几分窘迫之色。深深一礼。道了一声:“臣妾见过皇后娘娘!”
宁宛然伸手扶住她。温声道:“含烟还是叫我皇嫂罢!”
虞含烟一惊。讶然抬头看她。眸底尽是愕然。她于是浅浅地笑起来。云淡风轻地。
虞含烟本也是个明白人。于是一笑。站直了身子:“皇嫂今儿也去送璇儿了么?”
她点一点头:“我是真心喜欢璇儿,只是……与她毕竟没有缘分……”一面说着,一面向虞含烟示意,自己走出了殿门。虞含烟会意,便也跟了上去。
二人沿着凤仪宫花径慢慢的走着,微微西斜的阳光已没有了太大地劲道,感觉温温润润的,御花园中,牡丹盛开,姹紫嫣红,一时无二。
宁宛然伸手扯下一片柳叶,慢慢的在指尖轻轻拨弄。
“青衣很爱揉一片柳叶,含在口中胡乱的不成音调的吹,随意却自然……”
虞含烟沉默了一会,终于慢慢道:“楚青衣的事情,确实是长公主派人送了信给我,其中历数了她地性情举止……”
宁宛然摇了摇头:“含烟,我提起青衣并没有任何探你口风的意思……”
她转了头,轻轻地笑起来:“我想知道的是……你的后腰上是不是有一块胭脂印……”
虞含烟忽然就变了面色,抿了唇,一言不发的看着她,好一会,才坚定地摇了摇头。
“没有!”她斩钉截铁的道。
宁宛然微微的笑了起来,眼中便有了淡淡的温暖,却也并不多加追问。
“含烟今儿来找我,还有事么?”她转移了话题。
虞含烟勉强稳定了心绪,从怀中取出一只小小的锦囊递了给她。
“这是璇儿让我转交给你的,她让我对你说,她其实是不想骗你的……”
她话说得很急,甚至连皇嫂亦忘记了称呼。
宁宛然伸手接过锦囊,默默的打量了一下,心中觉有些酸酸涩涩地。
这是个做工极粗糙地锦囊,绣的东西几乎看不出究竟是什么,淡淡地黄色绣线上,时不时便有一些突兀的深褐色。她轻轻地叹了口气,温和道:“替我谢谢璇儿罢!”
虞含烟轻轻的点了点头,她的神色已然镇定下来,欠身行了一礼:“天色已不早了,不敢再多打扰皇嫂,含烟告退了!”
宁宛然点头允了,看着她的身影迅速远去,步履匆匆。
青衣,这次,我可看你如何谢我!
她嘴角带了几分微微的笑意,随手折下一枝半开的牡丹,放于鼻端轻轻的嗅了一下。
沿着花径折回凤仪宫的时候,却恰恰的殿门前遇上萧青臧。于是欠身行礼,相偕入殿。萧青臧深思的看着她,难得的眉目舒缓,明眸灵动,嘴角也是隐隐的上扬,他忍不住抬手去抚她清艳的面容:“今儿怎么了,只是出宫一次,便开心到这个时候么?”
她微微闪身避开,径自将手中的牡丹供在瓶中,含笑凝睇了片刻:“臣妾忽然想见青衣!”
他皱了眉:“她怕是抽不开身罢!”心中隐隐的便有些不悦。
她于是点点头。寻了这么多年,其实也并不在乎这短短的几日功夫了。她若是知道了,必然是要立即折返。这样反搅闹得上官家不得安宁,颜面尽失。
“怎么了?”他看着她的面色,敏锐地问了一句。
“有她妹妹的消息了……”她笑着应了一声。虽然不曾亲眼见过那块胭脂印,但看虞含烟的面色,应该是**不离十了。不过,若能确实地看到。那是最好了。
萧青臧拧了眉,好一会。才略有些不确定的道:“虞含烟?”
她一笑:“皇上英明!”如今细细比对了想来,她们姐妹虽生得不甚相似,气质更是迥异,眉目间还是能寻出一些蛛丝马迹的。
萧青臧已皱眉开口道:“细想起来。还真是有些像,只是……”当年上官曾求母后寻找这般的一个女子,宫里宫外尽知,还因此生了不少笑料,这事依稀记得五弟是知道的。
不过后来不久,五弟便忽然说要出去游历,然后一去就是半年有余。
他沉吟了许久,还是将情况一一说了。宁宛然听完。不由蹙了眉。低头思忖了一会,才不紧不慢道:“记得当时青衣是对上官说要寻自己的未婚妻子……”
萧青臧点头。随即恍然道:“是了,五弟定然是不愿让含烟莫名地多出一个父母之命的未婚夫地。”宁宛然点头。虞含烟想来也并不愿意认这个凭空冒出来的未婚夫,她装了这么多年的糊涂,又怎肯因为一个莫名其妙的未婚夫而使真相大白于天下。
耳中却听萧青臧道:“朕明日召见五弟,将此事地端由详细解释一番……”
宁宛然听了这话,不由一笑。忽然便有些促狭的想着,若是将虞含烟打了蝴蝶结,放入箱笼中,送到上官家作为贺礼,不知道楚青衣会是怎样的表情。
楚青衣苦着脸,被上官凭一路拖着:“我……能不能不去?”她挣脱开来,认真的问道。
上官凭转头看她,眼中已带了几分凶光:“你觉得呢?”
上官凭的父亲上官枢已然回来了,几乎同时到家的还有上官家的老太太。
正厅上,宁夫人笑吟吟的抬头看着楚青衣,她身边,坐了一名清癯俊秀地中年男子。
厅中上座坐了一位老太太,满头地银发,精神看来很是不错,显然便是上官家的老太太了。上官嫣儿伏在她腿上,抬了头跟她说着话,一副乖巧可人地模样。
宁夫人起了身,推着面上很有些尴尬的楚青衣上前拜见时,老太太极其认真地拉着楚青衣的手看了半晌,才满意的点头,拍着楚青衣的手向宁夫人道:“这孩子生得可真是好,就是略有些风流相……”因转了眼看楚青衣,谆谆教诲道:“都是大家子弟,成亲前胡闹些也不怕,只是日后成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