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青衣自己因此倒也记住了这套剑法,此刻舞将出来,比之当年的凌云鸿何止胜了一筹,衣袂飘然之间,直有天人之姿。
箫音袅袅,将止未歇时候,楚青衣青衣一拂,优雅的7,梅枝脱手,一声轻响之下,快逾闪电一般直直**了临近的一株梅树,那梅树一阵轻晃,枝头落雪纷纷而下,她人却已飘然入了幔帐,青衣之上竟不曾带了一星半点的雪花。
石楠这才回神,脱口赞道:“好!”
莲儿早看的呆了,只是不停的拍手,连个好字也忘记了说。
宁宛然含笑抚箫,侧头调侃道:“若是今儿你穿了一身红衣,这般一舞,可不要倾倒天下了!”言下不无遗憾之意。
楚青衣嘿嘿一笑,伸手作势就去抱她:“倾倒天下又有何用,只倾倒了宛然,我也算是功德圆满了!”几人笑闹了一阵,楚青衣便又逼着石楠唱支曲儿来听听。
石楠却不过,因笑着唱了一支小曲,她原是北霄第一名妓花解语,这一曲唱来,自是音律袅袅,娇喉婉转,一唱三折,直令人荡气回肠。
待得唱完了,三人便一同望着莲儿,莲儿哪肯在她们面前献丑,只是笑着耍赖。毕竟又拿了壶,替三人斟了酒,眼看一小坛碧水竹已将罄尽,便又另取了薄酒,煮上了梅花。此刻月已中天,四人也都有了几分酒意,便取了烟花,出了亭子,放起烟花来。
不一时,空中五色绽放,炫目灿烂,一波一波,此起彼落,直耀得梅林上空直若白昼一般。楚青衣脱口赞道:“果是宫中秘制,与外面所买当真大不相同,可惜上官凭不在!”言下不期然的竟有几分落寞之意。
石楠没好气的推了她一把,笑骂道:“你如今可是眼底心中一时半刻也不能没了他了……”她口中说得自如,心中忽然也便有了一丝淡淡的欣羡。
宁宛然正抬首仰望空中,听了这话,心中不由一动,忽然竟想起叶飘零来,随即一阵怅然,却又不便说了出来,扫了众人的兴,只是暗暗的叹了一声。
“又是一年了,都许个心愿罢!”她微笑道。
四人放罢烟花,已是夜深天寒,便又回了幔帐之中,心中都觉恋恋,只是不舍离去。莲儿便将煮好的梅花酒分别斟满,几人一面饮酒暖身,一面继续说话,终究是热闹过后,都觉有些寡淡的意思。
“适才你们都许了什么心愿?”宁宛然见场面冷落,强打起精神笑着问了一句。
这话一问了出来,四人面面相觑了片刻,楚青衣才笑道:“哪有先问别人,自己倒还卖着关子的,要说也该是你先说才是!”
宁宛然轻描淡写的一笑,不紧不慢道:“我许的愿,原没不可告人之处,只怕有人不肯爽快说了出来而已!”
“你不说,怎知别人便不肯说!”楚青衣一面喝酒一面道,石楠便在一边附和着。
宁宛然抿嘴一笑:“好,你听了可不许耍赖不说。我适才许的愿很是简单,我希望来年能够一切尽如我心,使我能够常留中虞,从此不涉情爱,悠然过活!”
楚青衣梗了一下,但宁宛然所言之愿,也确是切合她一贯的心思,断断不是胡言。她只得撇嘴道:“说就说,难道我还怕了你不成!”
石楠笑着打断她的话道:“慢着,且让我将心愿先说了出来后,你再说你的,想必会有相映成趣之美!”楚青衣瞪大了双眸,她知石楠这般积极,这一番话,必是取笑之言,正欲一口回绝,宁宛然已笑道:“那便由石楠先说好了!”
石楠笑微微的瞄了楚青衣一眼,一本正经道:“我适才许了愿,愿明年楚青衣与上官凭生上一对龙凤胎,一子一女,刚刚凑个‘好’字!”一言未了,宁宛然已抚掌大笑。
楚青衣顿时被闹了个大红脸,嚷道:“早知你再无好话说的!”
石楠大笑,满口的只是喊着冤枉:“这可真是天晓得了,我这般良善的心思,居然还有人说并非好话,这等冤屈,便是倾江河之水,也再难洗清的了!”
楚青衣哑口无言,只是恨恨道:“那我适才许的愿,便是希望石楠明年赶紧找个男人,一口气生他十个八个小孩……”
莲儿扑一声笑了起来,道:“十个八个,那岂非成了母猪!”
众人大笑起来,又闹了一会。宁宛然酒气上头,已再撑不住,因起身笑道:“我今儿可不成了,这就要回去睡了,明儿晚上若有兴致,我们再聚罢!”
楚青衣亦喝了不少,此刻也觉脑中有些昏沉,点头道:“趁着如今余兴未消,还是早早散了的好,免得兴尽,反了无滋味!”
众人起身,回了小院,各自回房。莲儿捧了水,伺候宁宛然洗了,扶她上床睡下。
宁宛然虽是睡意沉沉,犹自记挂着莲儿,因强撑着眼皮,迷迷糊糊的问道:“适才莲儿可许了什么愿不曾,被她们闹了一气,我倒忘记问了!”
莲儿抿嘴一笑,替她掖了下被角,答道:“我只愿小姐能跟少爷平安快乐的在一起,莲儿便永远伺候你们,以后还有小少爷、小小姐!”
宁宛然叹了一声,有心想要说些什么,终究酒意上涌,不多时,已酣然睡去。
……
正文 第七十三章 观音灯
日清晨,便是年初一小院虽处僻静之地,耳中犹7扰得人不得好眠。宁宛然实在睡不着,只得懒懒的起了身,洗完后,走到厅中的时候才现楚青衣与石楠早已到了,正自歪在椅子中,面上都有萎靡之色。
“这么早!”她笑着开口道,却忍不住拿了袖子遮住一个哈欠。
“外面吵死人,哪里睡的着!”楚青衣眼皮沉沉的垂着,懒洋洋的应了一声。
石楠抬手揉了揉眼,从鼻子里哼了一身,却连话都懒得说。
莲儿笑着捧了早点来,将东西搁在了桌上:“今儿我特意泡了浓茶,喝些醒醒神吧!”
三人打起精神,坐在桌前,各自喝了一杯浓茶才觉精神略好些。再看桌上桂花红枣莲子羹、桂花千层糕、一品糕、黄金糕连带着各色小菜一共八样,装在红色的喜庆延年金边小碟内,件件精致,色色吉祥,正应和了新年的好兆头。
石楠虽是精神不振,促狭之心犹且不减,起身奉了一碗桂花红枣莲子羹给楚青衣,楚青衣虽讶异于她的殷勤,却也不曾多想,拿了勺吃了一口后,她才凉凉道:“早生贵子!”
楚青衣猛然一哽,咽也不是吐也不是,好半天才恨恨的咽下,正欲说话,宁宛然已笑道:“今儿初一,可是不许胡乱说些不吉利的话,有帐且等到来日再算!”
楚青衣朝天翻了个白眼,莲子羹也不再吃了,只是抄起筷子扎了一块糕点,恶狠狠的咬了一大口,看那情状,倒似是在啃石楠的骨头。
宁宛然忍不住笑了起来,还不曾说话,已有人快步走了进来,张口一迭连声的便是一串恭喜,片刻之间已将场中众人恭喜完了,正是宁宇来了。
宁宛然失笑的摇了摇头,因唤他坐了一同吃饭。
初二地时候。虞璇与檀玥果都来了。各自带了些东西来。宁宛然便一人给了个锦囊。囊中放了四只金锞子、两粒明珠。陪她们说了一回话。又留她们吃了午饭。
四人在院中闲着无聊。便索性寻了马吊。日日不是打马吊便是牌九骰子。日子过得却也悠闲自在。宁宛然闲暇之时。便又拿了绿萼岭地地图来。\细细赏玩。又设计了好些园林屋宇。连同各项地规章制度。也都细细想了。一一写了出来。
渑都灯节由来已久。前后共有六晚。为三国灯节之最。自正月十三始。谓之上灯;十四曰试灯。十五上元灯节是为正灯。到正月十八方才结束。谓之落灯。
初八后。街上便陆陆续续有了许多卖灯之人。能人巧匠各逞其能。制出种种佳品。又有那富家大户各自耗费巨资。以彩灯装饰其船。正灯之日。船游鸣翠湖上。一路波光倒映彩船灯影。灿烂辉煌。船上更请了多少歌姬舞姬。载歌载舞。丝竹之声不绝于耳。谓之为灯船巡游。更有那好事之人。年年派彩券。凡都近郊人等每人一张。任其将彩券投给自己中意地彩灯彩船。待落灯后统计票数。选出最美彩灯、最美灯船。越弄得热闹无比。
楚青衣生平最喜地便是热闹。遇了这事。自是坐不住地。初八以后便拖了宁、石二人日日在街上游逛。但见了合意地彩灯便即买下。不过数日功夫。小院中已林林总总。挂满了各色彩灯。花鸟虫鱼、飞禽走兽、山水美人无一不有。街上惯卖彩灯之人见了她三人无不喜笑颜开。奉承不已。
宁宛然这些日子虽过得极为自在。心中却总隐隐惦记着灯节之约。时日愈近。便愈地心神不宁。眉目间也透出几分浅浅地烦躁之色。石楠隐隐猜出她地心思。便私下传了信去打听南北二处地动静。却是直到正月十二方才得了消息。
“说是北面路上遇了些事,怕是十五前是到不了的!”石楠说着这话的时候,嘴角便忍不住的往上翘起,又掉头向楚青衣道:“估摸着上官凭也是到不了的!”
楚青衣怔了一下,愕然道:“却是遇了什么事?”宁宛然面上也现出几分讶然之色。
石楠一面笑一面道:“说是刚一出了胜京没有几日,坐骑便腿脚软,沿途换了多少马也不济事。听说我们那位皇上一怒之下,自己亲自去了马市,结果他只一走近,便惊得二丈方圆内的马匹惊慌失措,腿脚软,尽数折服跪倒,果真是尽展龙威了!”
宁宛然愕然,楚青衣略略思忖,随即哈哈大笑起来,道:“必是那个妖孽做的好事!”
石楠赏她一记白眼:“你又知道了!”
楚青衣笑道:“龙生九子,其形不一却皆有龙威,海上多有珍禽异兽,这必定是叶飘零取了龙子之涎制了奇香,这香
’,涂于身上,月余方消,且水洗不掉,这香一日不不近,近辄二丈之内腿脚皆软,想不到萧青臧居然中了这等暗算,有趣有趣!”
石楠与宁宛然对视一眼,又是好奇于这种奇异之香又均觉哭笑不得。
楚青衣拍了拍手,神情悠然道:“那几人来了,也只是平白浪费了好日子,如此也好,难得我们几人一起,且好好过完这个灯节,一切待以后再说!”
宁宛然点头一笑,道:“这话说得不错!明儿就是十三了,好好赏灯才是正事!”心中终究不禁叹了一声,想着叶飘零那时便说有事,敢情正是要借机下手。这个人呵,实在是亦正亦邪,让人无可奈何又无从琢磨。
次日是个极好的天气,晴天丽日,万里无云。
楚青衣一面吃着蜜柑一面笑道:“今儿晚上,月色必是极好的!”
自守岁那日起,天气一直极为晴好,也愈的暖和,隐隐已有有几分春意,院中几株开得较早的迎春花竟已抽了绿芽,隐约可见几粒黄色花蕾。
宁宛然浅浅一笑,无谓道:“再好的月色较之于彩灯花船也全无颜色了!”
石楠在一边娇俏一笑,答道:“虽无颜色,却是去年元夜时,花市灯如昼。月上柳梢头,人约黄昏后。去年人,泪湿春衫袖。”
楚青衣一听这话,便知她又在胡扯拿了自己开心,不由的呸了她一口。却不知宁宛然听了这几句,心中却又是另一种滋味。石楠原是居心与楚青衣开玩笑,忽见宁宛然神色郁郁,猛然警醒,不觉有些后悔失言,一时三人都沉默下来。
刚到戌时,月儿不过刚刚冒出了头来,楚青衣便催着出门,宁宛然抿嘴一笑,便也拉了石楠伴着楚青衣一同出了门。四人缓步走上街上,引来许多欣羡的目光。
楚青衣注意到这些目光不由自得一笑,向二女调侃道:“这些望着我们的人准在想,这个男子却是何人,这般的有本事,竟将两个如花似玉的美人骗的服服帖帖,一同伴着他来看花灯,旁边偏还跟了一个俏丫头。这齐人之福,可不是享得好!”
一席话说得三女尽皆笑了起来,石楠笑骂道:“偏你这油嘴,人家不过多看了你几眼,你便信口胡诌,说得天花乱坠的!”三人一面走着,一面随手指点,说说笑笑,倒也开心。
此刻天色已然晚了,走在都街市之上却是灯火辉煌,人头攒动。
街上行人竟是三六九等各色都有。都的旧风俗,灯节这几日,无分高低贵贱,男女老少,皆可尽情游玩。因此上那成年藏在闺房的富家贵胄小姐也都趁了这时节纷纷出来取乐,只是她们人出来了,所带的仪仗却也惊人得紧。所到之处,皆以家人护卫团团围住,前后开路,更是挤得街道之上水泄不通。
楚青衣护着三女勉强挤到一个略空的位置,叹道:“今儿这路,还真是不易走!”
宁宛然抿嘴一笑,不去理她,径自在身侧的摊位上买了数包犹自热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