分节阅读 6(1 / 1)

苍天有泪 佚名 5026 字 4个月前

就是剂了!

寄傲山庄烧毁之后的第三天,萧鸣远就草草的下了葬。

下葬那天,是凄凄凉凉的。参加葬礼的,除了雨凤、雨鹃、小三、小四以外,就只有杜 爷爷和杜奶奶这一对老邻居了。事实上,这对老夫妻,也是溪口仅有的住户了,在鸣远死 后,是他们两夫妻收留了雨凤姐弟。要不然,这几天,他们都不知道要住到那儿去才好。寄 傲山庄付之一炬,他们不止失去了家和父亲,是失去了一切。身上连一件换洗衣服都没有。 是杜奶奶找出几件她女儿的旧衣裳,连夜改给几个孩子穿。杜奶奶的女儿,早已嫁到远地去 了。

在“爱妻安淑涵之基”的旧坟旁边,新掘了一个大洞。雨凤雨鹃姐妹,决定让父亲长眠 在母亲的身边。

没有人诵经,没有仪式,棺木就这样落入墓穴中。工人们收了绳索,一铲一铲的泥土盖 了上去。

雨凤、雨鹃、小三、小四穿着麻衣,站在坟前,个个形容憔悴,眼睛红肿。呆呆的看着 那泥土把棺木掩盖。

杜爷爷拈了一炷香过来,虔诚的对墓穴说话:“鸣远老弟,那天晚上,我看到火光,赶到寄傲山庄的时候,你已经去了,我没能见你 最后一面,真是痛心极了!你那几只牲口,我就做了主,给你卖了,得的钱刚刚够给你办个 丧事……小老弟,我知道你最放心不下的,就是你这五个孩子!可惜我们邻居,都已经被展 家逼走了,剩下我和老太婆,苦巴巴的,不知道怎样才能帮你的忙……”

杜奶奶也拈着香,接口说:“可是,雨凤雨鹃是那么聪明伶俐,一定会照顾好弟弟妹妹,鸣远,你就安心的去吧!”

雨凤听到杜爷爷和杜奶奶的话,心里一阵绞痛,再也忍不住,含泪看着墓穴,凄楚的开 了口:“爹,你现在终于可以和娘在一起了!希望你们在天之灵,保佑我们,给我们力量,因 为……爹……”她的泪水滚落下来:“我不像你想像的那样坚强,我好害怕……小五从火灾 以后到现在,都是昏昏沉沉的,所以不能来给你送终,你知道,她从小身体就不好,现在, 身上又是伤,又受了惊吓,我真怕她撑不下去……爹,娘,请你们保佑小五,让她好起来! 请你们给我力量,让我坚强,更请你们给我一点指示,这以后,我该怎么办?”

小四倔强的忍着,不让眼泪掉下来,这时,一挺肩膀,抬头说:“大姐,你不要担心,我是家里唯一的男孩,我已经十岁,可以做很多事了,我会挑起 担子,做活养活你们!听说大风煤矿在招人手,我明夭就去矿场工作!”

雨鹃一听这个话,气就来了,走上前去,抓着小四一阵乱摇,厉声说:“把你刚刚说的那些蠢话,全体收回去!”

小四被抓痛了,挣扎的喊:“你干嘛?”

雨鹃眼睛红红的,大声的说:“对!你是我们家唯一的男孩,是萧家的命脉!爹平常是如何器重你,为了你,我常常 和爹吵,说他重男轻女!他一天到晚念叨着,要让你受最好的教育,将来能去北京念大学! 现在,爹身子还没冷呢,你就想去当矿工了,你就这么一点儿出息吗?你给我向爹认错!” 就压着小四的后脑,要他向墓穴低头:“告诉爹,你会努力念书,为他争一口气!”

小四倔强的挺直了脖子,就是不肯低头,恨恨的说:“念书有什么用,像爹,念了那么多书,最后给人活活烧死……”

雨鹃一气,伸手就给了小四一巴掌,小四一躲,打在肩膀上。

“雨鹃!”雨凤惊喊:“你怎么了?”

小四挨了打,又惊又气又痛,抬头对雨鹃大叫:“你打我?爹活着的时候,从没有打过我,现在爹才刚死,你就打我!”

小四喊完,一转身就跑,雨凤飞快的拦住他,一把将他死死的抱住。哽咽的喊:“你去那里?我们五个,现在是相依为命,谁也不能离开谁!”她蹲下身子,握紧小四 的双臂,含泪说:“二姐打你,是因为她心里积压了太多的伤心,说不出口。你是萧家唯一 的男孩,她看着你,想着爹,她是代替爹,在这儿”望子成龙“啊!”

雨鹃听到雨凤这话,正是说中她的心坎。她的泪就再也忍不住,唏哩哗啦的流了下来。 她扑过去,跪在地上,紧紧的抱住小四。哭着喊:“小四!原谅我,原谅我……”

小四一反身,什么话都没说,也紧紧的拥住雨鹃。

小三忍不住,跑了过来,伸手抱住大家。

“我想哭,我好想哭啊!”小三哽咽着。

雨凤把弟妹全体紧拥在怀,沈痛的说:“大家哭吧!让我们好好的哭一场吧!”

于是,四个兄弟姐妹抱在一起,哭成一团。

旁边的社爷爷和杜奶奶,也不能不跟着掉泪了。

鸣远总算入土为安了。晚上,萧家五姐弟挤在杜爷爷家的一间小房间里,一筹莫展。桌 上,桐油灯忽明忽暗的光线,照射着躺在床上的小五。小五额上,烧伤的地方又红又肿,起 了一溜水泡,手上,脚上,全是烫伤。雨凤和小三,拿着杜奶奶给的药膏,不停的给她擦。 但是,小五一直昏昏沉沉,嘴里喃喃呓语。

雨鹃在室内像困兽般的走来走去。

雨凤好担心,目不转睛的看着小五,着急的说:“雨鹃,你看小五这个伤……我已经给她上了药,怎么还是起水泡了?不知道会不会留 疤?小五最爱漂亮,如果留了疤,怎么办?”

雨鹃低着头,只是一个劲儿的走来走去,似乎根本没有听到雨凤的话。

小五低喃的喊着:“小兔儿,小兔儿……”

“可怜的小五,为了那个小兔儿,一次掉到水里,一次冲进火里,最后,还是失去了那 个小兔子!”雨凤难过极了,她弯下腰去,摸着小五的头,发现额头烧得滚烫,害怕起来, 哀声的喊:“小五,睁开眼睛看看大姐,跟大姐说说话,好不好?”

小五转动着头,痛苦的呻吟着:“爹,爹!小兔儿……救救小兔儿……”

小三看着小五,恐惧的问雨凤:“大姐,小五会不会……会不会……”

站在窗边的小四,激动的喊了起来:“不会!她会好起来!明天就又活蹦乱跳了!”他就冲到床前,摇着小五,大声的说: “小五!你起来,我给你当马骑,带你去看庙会!我扮小狗狗给你看!扮孙悟空给你看!随 你要做什么,我都陪你去,而且永远不跟你发脾气了!醒来!小五!醒来!”

小三也仆到小五床头,急忙跟着说:“我也是,我也是!小五,只要你醒过来,我陪你跳房子,玩泥娃娃,扮家家酒……你 要玩什么就玩什么,我不会不耐烦了!”

雨凤心中一酸,低头抚摸小五:“小五,你听到了吗?你要为我们争气啊!娘去了,爹又走了,我们不能再失去你!小 五,睁开眼睛看看我们吧!”

小五似乎听到兄姐们的呼唤,睁开眼睛看了看。虚弱的笑了笑:“大姐,大姐……”

“大姐在这儿,你要什么?”雨凤急忙仆下身子去。

“好多鸟鸟啊!”小五神志不清的说。

“鸟鸟?那儿有鸟鸟?”雨凤一楞。

小五的眼睛又闭上了,雨凤才知道她根本没有清醒,她急切的伸手摸着小五的头和身 子,着急的站起身来。对雨鹃说:“她在发烧,她浑身滚烫!我们应该送她去城里看大夫,这样拖下去不是办法!可是, 我们一块钱都没有,怎么办呢?现在住在杜爷爷家,也不是办法,我们五个人要吃,杜爷爷 和杜奶奶已经够辛苦了,我们不能老让别人养着,怎么办呢?”

雨鹃站定,“啪”的一声,在自己脑袋上狠狠的敲了一记。恨恨的说:“我就是笨嘛!连一点大脑都没有!骄傲是什么东西?能够换饭吃吗?能够给小五请大 夫吗?能够买衣服鞋子吗?能够换到可住的地方吗?什么都不会!为什么要把钱袋还给那个 王八蛋呢?不用白不用!”

“现在懊恼这个也没有用,事实上,我也不会收那个钱的!爹的山庄,叫”寄傲山 庄“,不是吗?”

“寄傲山庄?寄傲山庄已经变成灰烬了!还有什么”傲不傲“?”雨鹃拚命在那个窄小 的房间里兜圈子,脚步越走越急。“我已经想破了脑袋,就是想不出办法,不知道怎样才可 以混进他们展家,一把火把他们家给烧得乾乾净净!”

两凤瞪着雨鹃,忍不住冲到她面前,抓住她的双臂,摇着她,喊着:“雨鹃,你醒一醒!小五躺在那儿,病得人事不知,你不想办法救救小五,却在那儿想 些做不到的事!你疯了吗?我需要你和我同心协力照顾弟弟妹妹!求求你,先从报仇的念头 里醒过来吧!现在,我们最需要做的事,不是报仇,是怎样活下去!你听到了吗?”

雨鹃被唤醒了,她睁大眼睛看着雨凤。然后,她一转身,往门口就走。

“你去那儿?”

“去桐城想办法!”

“你是存心和我呕气还是鬼迷心窍了?这儿离桐城还有二十里,半夜三更,你怎么去桐 城?到了桐城,全城的人都在睡觉,你怎么想办法?”

雨鹃一阵烦躁,大声起来:“总之,坐在这儿是一点办法都没有的,我去城里再说!”

雨凤的声音也大了:“你现在毫无头绪,一个人摸黑进城去乱闯,如果再出事,我不如一头撞死算了!”

雨鹃脚一跺,眼眶红了:“你到底要我怎么办?”

这时,一声门响,杜爷爷和杜奶奶走了进来。杜奶奶走到雨凤身边,手里紧握着两块大 洋,塞进她手里。慈祥的说:“雨凤雨鹃,你们姐妹两个不要再吵了,我知道你们心里有多急,这儿是两块大洋…… 是我们家里所有的钱了,本来,是留著作棺材本的……可是,活着才是最重要……快拿去给 小五治病吧!明天一早,用我们那个板车,推她去城里吧!”

雨凤一楞:“杜奶奶……我……我怎么能拿你们这个钱?”

杜爷爷诚挚的接了口:“拿去吧!救小五要紧,城里有中医又有西医,还有外国人开的医院,外国医生好像对 烧伤很有办法,上次张家的阿牛在工厂里被烫伤,就是去那儿治好的!连疤都没有留!”

雨凤眼里燃起了希望:“是吗?连疤都没有留吗?”

“没错!我看小五这情况,是不能再耽搁了。”

雨凤手里握着那两块大洋,心里矛盾极了:“可是……可是……”

杜奶奶把她的手紧紧一阖,让她握住那两块大洋:“这个节骨眼,你就别再说可是了!等你们有钱的时候,再还我,嗯?我和老头子身子 骨还挺硬朗的,这个钱可能好几年都用不着!”

雨凤握紧了那个救命的钱,不再说话了。

雨鹃走过来,噗通一声,就给杜爷爷和杜奶奶跪下了。

雨鹃这一跪,雨凤也跪下了。

雨凤这一跪,小三和小四上前,也一溜跪下了。

杜爷爷和杜奶奶又惊又慌,伸出手去,不知道该拉那一个才好。

第二天一早,小五就躺在一个手推板车上,被兄姐们推到桐城,送进了“圣心医院”。 这家医院是教会办的,医生护士都很和气,立刻诊治了小五。诊治的结果,让姐妹两个全都 心惊胆战了:“你们送来太晚,她的烧伤,本来不严重,可是她现在已经受到细菌感染,必须住院治 疗,什么时候能出院,要看她恢复的情况!你们一定要有心理准备,她的存活率只有百分之 五十!”医生说。

雨凤站不稳,跌坐在一张椅子里。

“百分之五十……这么说,她有生命危险……”

“确实,她有生命危险!”

“那……住院要多少钱?”雨鹃问。

“我们是教会医院,住院的费用会尽量算得低!但是,她必须用最新的消炎药治疗,药 费很高,当然,你们也可以用普通的药来治,治得好治不好,就要碰运气了!”

雨凤还来不及说话,雨鹃斩钉斯铁的,坚定有力的说:“大夫,请你救救我妹妹,不管多贵的药,你尽管用,医药费我们会付出来的!”

小五住进了一间大病房,病房里有好多人,像个难民营一样。小五躺在那张洁白的大床 里,显得又瘦又小,那脆弱的生命,似乎随时可以消失。雨凤、雨鹃没办法在病床前面照 顾,要出去找钱。只得叮嘱小三小四,守在病床前面照顾妹妹。把缴住院费剩下的钱,大部 份都缴给了小三。姐妹两个看着人事不知的小五,看着茫然失措的小三和小四,真是千不放 心,万不放心。但是,医药费没有,住处没有,食衣住行,样样没有……她们只得摘下那颗 惴惴不安的心,出了医院,去想办法了。

桐城,是个很繁荣的城市。市中心,也是商店林立,车水马龙的。

姐妹两个,不认得任何人,没有背景,没有关系,也没有丝毫谋职的经验。两人开始了 好几天的“盲目求职”。这才知道,她们将近二十年的生命,都太幸福了。像是刚孵出的小 鸡,一直生活在父母温暖的大翅膀下,根本不知道什么叫“世态炎凉”,什么叫“走投无 路”。

她们几乎去了每一家店铺,一家又一家的问;你们需要店员吗?你们需要人手吗?你们 需要丫头吗……得到的答案,全是摇头,看到的脸孔,都是冷漠的。

连续三天,她们走得脚底都磨出了水泡,筋疲力尽,仍然一点头绪都没有。

这天,有个好心的老板娘,同情的看着她们说:“这年头,大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