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赤练先生和大猿王出了事,现在风声肯定紧,各家各户都睁大了眼睛防着哩,可不是下手的好机会。唔,来日方长,我们先稳几天再说。”说罢,自腰间解下酒葫芦,仰头灌了一口。
张福军举起手里的酒葫芦和颜辉碰了一下,眉开眼笑地说道:“老弟所言极是!来来来,干……”
自当日不打不相识之后,颜辉这些日子都与张福军厮混在一起。二人都有一个共同的爱好——打闷棍,可谓一拍即合,往往是一个才说出上半句,另一个便自然接出下半句,就像相交多年的老友,默契无间。相处几日下来,竟都大有相见恨晚之意。
颜辉和张福军二人,说得好听点那叫志同道合,说难听点就是臭味相投。张福军仗着自己对南荒热砂的熟稔,大胆提出要和颜辉联手打闷棍,对于张福军的这项建议,颜辉是乐意之至,于是这才有了赤练先生和大猿王相继倒霉之事。至于打闷棍得来的好处么,二人也是各取所需,没有谁在乎对方拿多了,自己分少了。
颜辉素来谨慎,尤其是进入修道界之后,与人交往常常都要留个心眼。可说也奇怪,他和张福军相处之时竟没有防备之念,觉得张福军绝对不会加害自己。当然,这种感觉没有如何理由或依据,纯粹是一种直觉而已。
尽管凭直觉办事不是颜辉的风格,不过,跟张福军在一起的这些天,不用算计,也无须顾忌什么,倒也过得颇为轻松。
转眼一支烟便要燃到尽头,颜辉手指一弹,烟头带着一簇红光在空中划过一道优美的弧线,坠向远处。
怔怔望着那道弧线,颜辉似突然想起什么,将酒葫芦往身旁一放,对张福军说道:“对了,我们动手的时候都运功改变了体形和容貌,也没亮自己惯用的兵器,别人决计查不到你我头上,不过么,有一个人却是例外。”
张福军握着酒葫芦的手指骤然一紧,目中寒光一闪,惕然问道:“谁?”
颜辉嘿嘿一笑,“你那个水底下的朋友啊。”
张福军绷紧的神经顿时放松下来,撇撇嘴道:“你说那老王八?老弟,你就尽管放心好了,那家伙几百年都憋不出一个屁来,知道也不会说出去。再说了,我哪次得了好处没给他一点?哪次他又跟我客气过?嘿嘿,那老王八啥都好,就是脾性温吞,每次找他练手都唧唧歪歪的,一点也不爽快。以前我功力不济的时候,那老王八可从来没推托过。”
“废话,谁整天吃饱了撑的陪你打架玩?换作是我也早翻脸了,亏得那老家伙是玄武一族,脾气好,才能忍你这么久。”这些话颜辉也只是在心头想想,当然不会傻到说出去。
“张兄,我有一事不明,你说三十多年前去过人间界,那时候你应该还没达到返虚的境界,为何这短短三十年工夫你竟一跃迈入合道期,这其中可有什么玄妙?”
张福军有些尴尬地轻咳了两下,支吾道:“呃,老弟,以你我的交情,本不该有事瞒你,不过这件事我答应过那老家伙不说,还请老弟你体谅一下。”
张福军虽没说出功力陡增的秘密,不过从他的言辞之间,颜辉也得到了一些有价值的信息。从张福军的话来看,他之所以功力突飞猛进,似乎是从某个老家伙那里得过天大的好处,虽然不知道那好处是功法还是丹丸之类,不过能在短短三十年间便能把一个出窍期的修道者**成为合道期的高手,那老家伙的一身功力恐怕只能用“变态”来形容,这份能耐,即使是昆仑派的玉昡道人,恐怕也办不到。
见张福军有难处,颜辉不以为意地摆了摆手,“没啥,能说就说,不能说就不说。我这个人一向不喜欢追问别人的隐私。”
张福军点了点头,眼中多出了一分感激的神色。
颜辉没说假话,他是没有追问别人隐私的习惯,不过却喜欢用入梦的异能将别人的老底都刨出来。假如张福军知道颜辉能进入别人的意识偷窥,只怕早就对着颜辉竖起中指了,哪还会心存感激?
出于对朋友的尊敬,更因为张福军也是迈入了合道期境界的高手,所以颜辉虽然极想知道他的秘密,却也强忍住了用入梦异能偷窥张福军隐私的念头。
在张福军的洞府中又待了十余天,颜辉终于经不住张福军的游说,答应和他联手再做上一笔。
这一次,“闷棍二人组”将目标锁定为一个正道门派——道德宗。
据张福军说,这道德宗虽然以正派自居,但平日里仗着高手众多,门下弟子一个个飞扬跋扈。百年前他与道德宗的一个弟子起了一点小小冲突,便被道德宗的门人四处追杀,是以此番将其选作下手目标,也不乏有泄私愤的因素。
当然,对于那些名门正派的龌龊嘴脸,颜辉也早就心存不爽,所以张福军一提起这由头,颜辉没有丝毫犹豫:“好,我们就去打打道德宗的闷棍!”
第一百八十四章 钓鱼
自古正邪不两立,尽管道德宗行事很张扬跋扈,但毕竟也是正道一脉,所以在道德宗山门方圆千里之内向无魔踪。开玩笑,能在群魔盘踞的南荒热砂立足,道德宗自然有立足的本事,兼之其门中高手众多,又擅群殴,魔道中人若是擅闯道德宗的地盘,只怕会被一大帮道德宗的门人轰杀成渣。呃,人多势众,除魔卫道正当时啊!
颜辉和张福军胆子虽大,却都不是鲁莽之辈。颜辉固然是一贯谨守“安全第一”的原则,张福军也因曾跟道德宗打过交道,深知其厉害而不敢托大,是以二人此番乃是有备而来,各自变幻了体型和容貌。
颜辉将身形拔高了半尺,成了一个身材瘦长的中年人,而张福军则嫌自己的高大体形太过打眼,施展玄功将身形缩至六尺出头,变成了一个壮汉,就连那一身黑炭般的皮肤也弄成了黄铜色。
这等变化在常人看来或许不可思议,但对于他们二人而言却是小菜一碟。“万事萌芽,在乎一心,意起花自开”,用玄功变幻身形、容貌,不过是返虚之境的手段罢了。
饶是做足了准备功夫,颜辉和张福军仍是一路小心谨慎,潜到距离道德宗山门约摸百里之处便停了下来。并非他二人胆小,实因此趟“闷棍”不比前两次。
那赤练先生和大猿王虽然法力高深,但其门下却没有功力出众之徒,独力难支,才让颜、张二人得手。而道德宗门中高手众多,一个不留意被发现了行踪,就很可能被一大帮高手追杀,那就亏大了。
站在一个不知名的小山头上,颜辉遥遥朝百里之外一座高耸入云的山脉望了一眼,头也不回地沉声问道:“现在怎么办,该不会直接摸上飘渺峰去吧?”
张福军向前跨出一步,和颜辉并肩站在一处,眯缝着眼睛苦笑答道:“你当我俩联手就天下无敌了么?嘿嘿,我可不想再被那帮牛鼻子追杀一次。”
被道德宗的高手追杀,那滋味张福军以前尝过一次,还不是一般的凶险。如今虽说他功力大进,但仍不敢到道德宗山门内闹事。
“要不,我们就躲在这里等道德宗的牛鼻子出来,来一个打一个,来一双打一双,让他们尝尝挨闷棍的滋味。”
颜辉长叹了一口气,提醒道:“我们费这么大劲,是来这里捞好处的,照你那样守株待兔,鬼才知道道德宗的人什么时候出来晃荡。就算真给你守着了几个出来游历的低阶弟子,即使把他们榨干了好像也没什么油水吧?”
“呃……”张福军也意识到自己的计划行不通,沉吟了片刻后说道:“不如这样,你在刚才那个小山谷里等着,我去引他们出来,你伺机打闷棍就是。”
颜辉缓缓点了点头,“这主意似乎不错,不过……”说到这里,颜辉微微一顿,脸上浮起一丝狡黠的笑意:“张兄,待会你出手的时候别太卖力,把功力收敛一下,达到目的就行,要不然惹出一大帮人来,我可救不了你。”
一说起这茬,张福军就想起以往被道德宗的门人追杀,东躲西藏的耻辱往事,不由得将牙齿咬得格格响,恨恨骂道:“他***,这些名门正派就会以多欺少,操!”
话刚出口,张福军便听颜辉尴尬地轻咳了两声,顿时察觉自己失言,连忙笑着解释道:“呃,这个……老弟,我可不是说你,再说,你也算不上是名门正派,嘿嘿……”
颜辉也不想在这问题上多作纠缠,当下和张福军仔细商量了一下行动细节,由得张福军自去按计划行事,他自己则退到距离飘渺峰两百里外的一个山谷里。
在山谷中寻了一处隐蔽的所在,颜辉盘膝而坐运起功来。张福军去当鱼饵了,也不知道德宗的那些家伙什么时候才会上钩,左右无事,不如将前些日子偷窥到的各派功法思索整理一番。
自从起意要打道德宗的闷棍,颜辉就已经打定了主意,动手之际决计不施展《天机诀》、《长生录》、《混元功》等功法,而是使用偷窥到的魔功邪法,这样既不会暴露自己的真实身份,又能顺便栽赃给别的魔头,可谓是一箭双雕。
就在颜辉盘算着用何种魔道功法打闷棍之时,张福军已经偷偷潜到距离缥缈峰几十里外的一片山林。这里是进出道德宗山门的必经之地,张福军打定主意待在这里,等着倒霉鬼自己送上门来。
事实证明,守株待兔也不容易。张福军足足候了大半日,挨到傍晚时分,才见有两道暗青色的剑光从缥缈峰上射出。
张福军原本已经等得有些不耐烦了,一见那两道剑光,顿时来了精神。他那眼神何等犀利,虽然隔着几十里的距离,仍是一眼看出了那二人的修为。
“唔,两个出窍初期的雏儿,来得正好,嘿嘿,遇上你爷爷算你俩倒霉……”
一般来说,修道者驾驭飞剑都喜欢高来高去,以策安全,可道德宗的弟子素来张扬惯了,兼之又是在自家山门的门口,哪曾想到会有人吃了熊心豹子胆,摸到他们山门外打闷棍?是以,这两个道士飞得极低,也飞得颇为逍遥。
那两个道德宗的门人从飘渺峰下来后,正一路说笑,突然间感到地面传来一股巨大的吸力,拉扯着二人往地面急坠。
两个道士骤遇变故,连忙运足功力想要冲天而起,奈何他们的修为和张福军差了老大一截,即便是拼尽了全力,又哪能挣得脱?
眨眼工夫,两个道士便自半空中重重摔在地上,二人御剑飞行的高度不足百来,原本摔下来也可毫发未损,可张福军心怀恼恨,手上用足了劲道,把这二人摔得七荤八素。
还未等这两个倒霉鬼回过神来,张福军已经旋风般从林子里冲了出来,照着二人劈头盖脸就是一通狠打,直把这两个可怜的家伙揍得鼻青脸肿,跟猪头一般无二。
揍完后,张福军狞笑道:“爷爷以前修为低,被你们道德宗打压,如今爷爷我的修为也到了返虚的境界,哼哼,你们道德宗的牛鼻子给我小心点,爷爷我见一个打一个……”
一边骂,张福军一边将两个倒霉鬼拎了起来,两臂一抡,将他们扔了出去。
那两个道士限于功力的差距,方才被张福军一通狠揍,还不了手。不过他们虽然被揍得鼻青脸肿,但功力却并未丧失,被张福军飞掷出手后,忙不迭地在半空中打了一个滚,拼命施展功法往飘渺峰方向逃窜。
“黄皮汉子,有种你等着……”
“呸!”张福军张嘴吐出一口浓痰,扬声骂道:“兔崽子,爷爷还怕你们不成?”他也不追赶,径直在在一方大青石上坐了下来。
张福军这次是来“钓鱼”的,要真把那俩家伙揍死了,让谁回去送信啊?
约摸半支烟的工夫,缥缈峰上再次激射出三条人影。一个在前,两个在后,径直朝张福军揍人的那片树林飞来。
“嘿嘿,打跑了两个小的,叫来了三个大的,好好好,一会让你三个家伙尝尝闷棍的厉害。”张福军打斗经验何其丰富,只从那三人奔行的速度,便大致判断出了他们的修为。除了领头那个老道的功力和他相若之外,另外两个中年道士顶多也就是返虚期的修为。
“你们道德宗最无耻,就知道仗着人多。”张福军便腾空而起,唰唰唰挥出了三剑。呃,用飞剑施展刀法,怎么看怎么别扭。
三个道士在半空中急停,闪身。一名中年道人铁青着脸喝道:“哪里来的狂徒?还不速速束手就擒!”
“哈哈,想擒住爷爷?孙子们,爷爷不陪你们玩啦……”张福军怪笑一声,转身就跑。
“妖孽休走!”为首那老道手中不知何时多出了一柄斑澜的飞剑,施展身法带头追了上去。
“爷爷不走,爷爷跑!”张福军头也不回地调侃道。
那老道年纪不小,性子却烈,门人在山门外被暴揍,本已令他着恼,此时又听得张福军左一个爷爷,右一个爷爷的占他口头便宜,更是气得须发乱颤,“妖孽,休耍贫嘴,看招!”
说罢猛一扬手,一剑刺向张福军的后背。
张福军早防备着那老道,一察觉气机不对,连忙反手便是一剑。
“啊呀!”惊呼声中,张福军飞剑被老道使出的剑气震脱手,随即身形一个踉跄,亡命般地逃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