欲言又止,最后只是说起她打算今天去拜祭外婆。妈妈又叮嘱了半天才不放心的挂掉电话。
学校所在的城市与外婆的家乡并不远,闵敏只背了个随身的小皮包上了客车,预备当天便赶回学校,明日下午的火车票是她早就订好了的。
外婆的骨灰就埋在这座小城城郊的一处墓园中,依山傍水的位置是她同父母一同选中的。
“外婆,我回来了,想不到您走的当天我就随着一道离开了。您恐怕也没预料到吧?现在我才知道为什么您说要好好保管佛珠,您看珠子一断,我就打回原型了。也许当初我不去拚命的护着那串玻璃珠子,就不会失去佛珠,就可以有机会改变胤禟的命运,这或许就是天意,因为老天不允许我去改变它的安排。谁知道呢!现在我只剩一颗佛珠了,恐怕再也回不去了。外婆,我好想您!我也好想胤禟,我想知道他过的怎样,他是不是还记得我。。。。”说到这儿,闵敏将先前买的一捧菊花轻轻地放在墓碑前,忍不住趴在碑上放声痛哭。
[马府]
马齐与福晋陆陆续续的请了几位有名的太医,诊断后都说格格的身体无碍,只是睡着了,可人就是一直不见醒转,不论如何的呼唤。福晋忽然想起先前捡了一半的佛珠,忙唤了小丫环青蕊,再去拾找,却无论如何都找不齐原先的十二颗珠子,缺了一颗也不知再串起来还顶不顶用。毓敏昏睡后,那串玻璃珠子终究还是被马齐摘了去。
毓敏昏迷了将近3日方才醒转过来,马齐和福晋却惊讶的发现女儿的记忆竟只停留在开口讲话之前,这一年多的事儿不论十二阿哥还是九阿哥她居然都毫无印象。福晋坚信这都是因为一直保佑着女儿的佛珠断了的缘故,忍不住便埋怨老爷太莽撞。马齐心中自然也十分的懊恼,可是转念一想,这倒也未必是件坏事儿,只要她忘了九爷,便可以安心得嫁给十二阿哥,只是女儿忽然又成了哑巴,却不知该如何跟皇上交待。
第二日他同十二阿哥隐约的透露了毓敏的现状。太后失忆的事儿除了宫中的少数奴才,只有皇上和众阿哥们知晓,胤裪联想这这两件前后发生的事情总觉着其中透着些古怪,却又猜不出缘故。待他下了学后在马府再次见到敏儿时,才发觉失忆后的她同之前他认识的那个任性顽皮的敏儿判若两人,眼前的她虽一时不能开口说话,却温柔害羞的一直不敢直视他,想必师傅已将圣旨指婚的事儿跟她提过了。忽然之间他同她仿佛互换了角色,他这个从前腼腆着总被她取笑打趣的阿哥这回却不得不努力的寻找着话题,尝试着消除他们两人之间那种令人不自在的陌生感,敏儿则低着头写下她回答的话。胤裪心中虽然奇怪她的变化,可是她毕竟是自己一直深爱着的人儿,皇阿玛不肯成全自己想让敏儿快乐的这份心意,那他唯有好好的照顾她,即使她变得好像一个不相识的人,她也依然是他心里的敏儿。想着敏儿只是暂时忘记了如何说话,他相信她总会慢慢的重新学会,因而一有机会便到马府看望她。瞧着女儿对着胤裪时流露出的目光中渐渐增加的信任与崇拜,马齐与福晋常常相视会心一笑,女儿果然因祸得福。
却说胤禟自从那日敏敏被马齐带走后,便让小禄子想法子从马府的下人那里探听消息。可惜马齐的严令下,敏敏的可靠情况很难打听到,只有从奴才之间的小道消息那里获得零星的信息。胤禟的伤渐渐的养好了,假意地答应接受皇阿玛的指婚,他又回到了京城的阿哥府。实在无法忍受这样的日子。九阿哥派了几个心腹小厮在马府附近静候了几日,方才堵到难得出府的红绫。被劫持到阿哥府的红绫起初吓得不清,待见到了九爷才知道其中原委。面对九爷急切的询问,红绫思前想后,终于还是将实情告知了他,她从前眼见着九爷对格格的特殊关爱,也知晓格格对九爷的心意,可惜造化弄人,他们最后仍是不能在一起,既然如此,倒不如让九爷知道格格已经忘却了他的事实。胤禟一直沉默着听了红绫的叙述,听说她现在和十二弟相处甚好,他终是忍不住将几案上的玉如意砸到地上,随着一声脆响,玉碎了满地。]
53。邂逅
九爷并未为难红绫,仍让下人将她送回原处。等小禄子将此事处理妥当再回到九爷平日用于见重要客人的偏厅里,古董柜上的玉器已变成一地碎玉。因着九爷对玉雕一向情有独钟,这厅中摆放的多数是他精挑细选的上品,先前还十分喜爱的玉如意却成了九爷盛怒下的第一个牺牲品。小禄子对此早已见怪不怪,习以为常。眼瞅着九爷与敏格格这对冤家要各自奉旨成婚,以九爷火爆的脾气在十二爷大婚的时候不去大闹一场已是万分庆幸了。
九爷砸光了房中所有的玉器,此时坐在厅中的太师椅上怔怔的瞧着一地碎片发呆。小禄子不敢打扰,正想悄悄的退出去。
“去让他们几个奴才仍旧守在马府门外。爷就不信她会不踏出家门半步。”九阿哥摔过了东西,慢慢的静下心来,同胤裪一样,他也感觉到了其中的古怪。尤其敏敏临别时对他私下的那番嘱托,也曾提到过若是她跟太后一样失去了记忆又当如何如何。当时他对这些也并未当真,只顾得寻思着她说八哥的那些话。他的脾气是急了些,有时候便显得有些莽撞,实则他并非是个心粗的人。马齐带着敏敏离开别院后,他已猜到这事儿多半是坏在八哥的手中,八哥定然是看出了他心里的打算,又从蛛丝马迹中发觉敏敏也在别院中,却并不点破,借马齐之手断了他与敏敏私逃的念头。此事如果还有回旋余地也就罢了,如若不然,他和八哥这梁子算是结定了。现在回想着敏敏说的那些话,倒像是个未卜先知的高人在提点他这个无知无畏的莽夫。左思右想都觉着这事儿实在矛盾的无法自圆其说,敏敏要是真有这样的本事,他们两人又何须受那么多的苦,却仍难走到一块儿;要说她在胡言乱语,偏又一语成谶,成了红绫口中陈述的事实。过去太后对敏敏的万般恩宠他虽然觉着诧异,可也只顾得替她高兴,如今看来似乎也并非这么简单,仅从两人先后于一天内失去了这一年多的记忆,便已令人疑心顿起。恐怕皇阿玛也并不知晓敏敏失忆的事儿。如今也只有寻到机会再见她一面,一切才有可能找到答案。
毓敏的声带其实并未损坏,所以才会在闵敏穿越后立刻可以开口讲话,只是她多年不曾发音,一时不得其法。听胤裪说她在失去记忆的那段时间一直伶牙俐齿,慢慢的也增加了学会说话的信心。幸好有十二阿哥这个好脾气的人,一直耐心的陪伴鼓励她,渐渐的毓敏也能说些简单的词句了。毓敏好静,不象敏敏那般喜欢热闹的地方。这日,在十二阿哥的提议和阿玛的默许下,她勉强的提起兴致与胤裪同乘一辆马车出了门。
马车在一处僻静的小院门前停了下来。胤裪小心的同毓敏解释道:
“九哥求我让你们再见上一面,因而今儿才将你带到这里,你莫要生气。”虽然他曾答应过师傅不在敏儿跟前提起过去的事儿,可是又不希望今后敏儿的心中有丝毫的遗憾和怨恨。见她一脸的迷惑与惊惧,胤裪几乎忍不住想放弃原先的打算,听到九哥在车外说话的声音, 他叹口气,临下车前又说道:“你不必担心害怕,我就站在车旁等着。”
原来九爷让人在马府前侯了一月有余,仍不见敏敏的身影。这才想到了频繁出入马府的十二弟。自从那日听说十二弟去求皇上成全,甚至要娶心婉为妻,胤禟便已在心里同这个弟弟“冰释前嫌”了,事实上他们二人认识敏敏前一向相处的和和气气,不曾有什么过节。十二弟的大度是他所料不及的,扪心自问,若是此事换作是他,是决计做不到的。所以万般无奈之下,九阿哥亲自去见了胤裪请他帮忙。
头一次见到九哥这般冷静的和他说起敏儿,胤裪也不是没有犹豫过,但从心底讲,他何尝不想弄清楚这中间的前因后果,敏儿眼下这般信任自己,他也不愿有朝一日她恢复了记忆后埋怨他的自私。
九阿哥迫不及待的上了马车,刚想坐到敏敏的身旁,却见她如同惊弓之鸟一般灵巧的躲到了对面的座椅上。胤禟一愣,她真的一点都不记得自己了么?!
“敏敏!”他直勾勾的盯着毓敏瞧,眼前的她五官同过去一样的秀气精致,可是神韵气质却与过去大相径庭,现在的她贤淑温柔,倒是与董鄂氏有些相似之处,原来的她却是狡黠灵动的。眼前的毓敏想必不会再吐出要他“三从四德”这样令人意外吃惊的字眼吧。忽然之间,他觉得自己有些可笑,脑中蓦然浮现出敏敏的说的好似禅语般的那句‘我是我,我又不是我’来。九阿哥不曾再多问一句,此时的毓敏已不再是他渴望见到的敏敏,得出这样的结论,胤禟自己也如坠云雾之中,这相貌明明便是敏敏,可是失去记忆的她又完全成了另外一个人,那他的敏敏呢?难道她竟成了一段短暂的记忆?
放弃了最初想从敏敏身上找答案的打算,谢过了十二弟,胤禟带着更多的疑问回了府。静静的坐在书房的桌案前,从腰上解下那只蓝色荷包,放在手中轻轻的抚摸着,敏敏的一言一行都已深深的留在了他的记忆中,她怎么可能便这样诡异的消失了。骤然想起她临走前送的那个本子,放在书桌上,看着敏敏清秀的字体,心中便忍不住阵阵的抽痛,她甜糯的声音又在耳边响起‘我有世外高人指点啊。所以呢,以后你还是乖一点的好,不然,嘿嘿嘿。。。’。一页一页的翻看着,终于发现了夹在后面的敏敏留下的英文信。
[外婆的墓碑前]
闵敏哭累了,在外婆的墓前又独自坐了一会儿,天色已经渐渐暗了下来,风也越来越大,颇有些山雨欲来的架势。用纸巾擦了擦已经哭得红肿的双眼,闵敏便打算下山离开墓园。不料还是晚了一步,斗大的雨滴先是稀稀拉拉的落下来,接着越来越密集,满眼望去,零星的来此祭奠亲属的人们已经快速的朝山下跑去,因为这儿根本没有可避雨的地方。夏日的雨水浇在身上倒也不觉着凉,就算她此时以百米速度奔下山去,也是一样要被浇透的,索性她也不着急了,从容的顺着台阶一级级的走着。前面不远处一个高瘦的男子背影不由得吸引了闵敏的注意,胤禟便跟他一般高的样子,若是他剪掉了长辫子,背影一定比这男子更帅气。他不同于其他忙着避雨的人们,跟自己一样也是不紧不慢的下着台阶。只顾得看光景,闵敏的鞋尖被一处不平的石砖拌了下,她下意识的惊呼一声,幸亏石阶很宽,她才没有滚落下去,只是跪坐在地上,白色的九分裤上弄脏了一大片。站起身来,闵敏用纸巾擦拭着裤子上的污渍,一包纸巾很快便湿透了,叹口气,今天还真够狼狈的,抬起头来,蓦的瞧见原先走在她前面的那个高个男子似乎刚刚注视着自己,此时正好转回头去,他的侧脸在滂沱的雨中带着水珠一闪而过,看着他消失在雨雾中的背影,一股莫然的惆怅浮上心头,黯然的叹息着,摇摇头甩掉那些不切实际的期盼。
54.今生
闵敏走出墓园时,薄薄的短袖体恤早已湿透了,等车的小亭子也被躲雨的人挤得满满的,长途客车又不知几时能来。向周围看了看,这墓园地处郊区,除了沿路卖祭奠用品和鲜花的小商贩外,竟连一处可以暂时遮雨的屋檐都找不到。住在近处的人早就上了出租车,问了几个司机,居然都嫌太远不肯载她,刚开过来的一辆空车也迅速的拉到了乘客,这辆白色的桑塔纳从她面前开过,车轮溅起一片路边水坑中的污水,闵敏赶忙后退着躲开,有些气恼的望向车中,司机没看到,却在交错的那瞬间恍然瞥见了一张酷似胤禟的面孔,等她反应过来,想看看清楚的时候,车早已绝尘而去。闵敏仍痴痴的站在雨中,泪水混杂着雨水划过她的脸颊,自己真得快要成为林黛玉的闺中好友了,也许是思念太深,才会出现幻觉吧。客车终于盼来了,穿着一身湿衣服,闵敏总算在宿舍楼关门前赶回了学校。
洗了个热水澡,闵敏只觉得身心俱疲,一夜辗转反侧,到了第二天清早,头昏昏沉沉开始有些低烧。这阵子正好是大学暑假学生返家的高峰时期,火车票都是提前半个多月就订好的。忍着不适她还是决定坚持七八个小时,到了家就好办了。
火车是中午十二点的,上车后放好了手拖箱,闵敏斜倚着车窗,带着耳机,闭目养神,安静的等着火车开动。一时嗓子干的难受,她不得不睁开眼睛拿起放在桌上的矿泉水。刚刚对面空着的座位上放了一只黑色的电脑包。她随意的侧头瞥了眼,发觉站在车厢过道上正朝行李架上放东西的那个背影有种说不出的熟悉感,待那人转过身来,一瞬间惊喜,激动,迷茫种种情绪同时向她袭来,闵敏呆怔着望着他无法言语。这应该就是她昨日在出租车里见到的那个一闪而过的貌似胤禟的人,和她之前在墓园里只见其背影的男人原来正是同一个人。此刻他就真实的坐在自己的对面,那眉眼,和那薄唇,哪里是单纯的相似,根本就是一模一样的面孔。闵敏一时忘记了自己已不再是毓敏,当那人感觉到对面女孩对自己的关注,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