臣之义。我等以忠义自诩,不可自违也。”再饮一轮,众醉意更沉。李应醺醺谓卢俊义道:“卢员外,今日兖州衙门兄弟相聚,原当我作东道;不想主客易位,却烦劳劳员外。
我甚惭愧。
”
卢俊义笑道:“李大官人不必过谦。
一般自家兄弟,何必言彼此。
且吴加亮与诸兄弟在西边血战多日,截住魏军主力;卢某始得率青徐兄弟乘隙而进,魏贼畏我两面夹击,方才溃退。
故兖州之复,实兄弟协力所致,卢某岂敢专功?
”
吴用笑道:“卢员外果有非常之量,一番话说得情理两合。
今魏军已退,李大官人为朝廷委任州牧,尚请卢员外尽早与李大官人交割。
”
卢俊义待要回答,一边樊瑞接道:“前番魏贼入寇,杀掠甚广,兖州诸郡多被他动摇。
今虽退去,并未交战受挫;而李大官人麾下军马,却损折颇多。
若独守兖州,恐魏军再渡河而来,又牵动各方。
不如赵王暂派部兵镇守,以分朝廷之忧。
”
吴用色变道:“若是兖州守兵不敷,朝廷自有调遣,不劳赵王操心。
职守所至,还请速交割为是。
”
樊瑞续道:“朝廷调遣,无非以国都之兵转屯兖州以守。
然魏贼倚仗铁骑,往来迅疾;前番遣徐晃等攻兖州,却以大军突袭洛阳;今洛阳之兵屡战疲惫,倘再分于兖州,恐复演旧祸。
赵王借兵镇兖,实为国谋,大司马勿以他意度之。
”
吴用正待发作,忽见武松剑眉倒竖,拔刀而起。
众皆大惊。
武松戟指吴用、樊瑞,厉声喝道:“汝等喋喋不休,竟不容兄弟有一日欢聚!
两个鬼话连篇,无非欲争夺这兖州城池。
不想想当初共聚梁山,虽应上天星象,亦是合手足情义!
今为这虚无之物,却丝毫不怕冷了众兄弟的心血!
你两个谁嫌功名俸禄不够,俺这前将军的只管拿去!
却休在此聒噪,恼了爷爷,一刀一个剁翻,叫你两阴间闹去,免得搅了大家酒兴!
”
雷横亦踢翻面前酒案,站起身来,与武松并肩而立,喝曰:“俺与武二郎一同动手,看谁跑得了!
”
席上一时凝滞。
卢俊义见状,长身而起,拔佩剑喝道:“今日兄弟欢宴,岂能以些许俗务,坏了兴致!
再有不叙兄弟情义,专谈军国事者,斩!
”
便将佩剑与武松:“二郎监酒,违者不赦!
”
吴用看武松、雷横等乘醉发飙,亦心惊胆战;及至卢俊义开口,心虽稍宁,意有不畅。
武松接过卢俊义佩剑,开怀笑道:“这才是正令。
”
端起大碗,一饮而尽:“监酒者先饮。
”
将剑放在手边。
卢俊义吩咐复上酒菜,众人吃的酩酊大醉,醺醺散去。
卢俊义欲留宿众人在濮阳城中,吴用虽醉得神光模糊,偏强撑道:“为将者,不可醉酒离军。
必须归宿军中。
”
遂强了众人,由各自亲兵搀扶,归去营中。
卢俊义酒量过人,又未曾尽随性畅饮,故尚未醉到十分。
众人去后,樊瑞入见道:“吾本已在衙门埋伏军士,只等大王号令,便可突出,将吴用等尽数擒获。
宋公明虽当世枭雄,其策谋多仗吴用;用既擒住,则胜之不难。
东据青徐,北联曹魏,西向以争天下,此不世之机。
大王如何不肯发令,致他走脱?
”
卢俊义道:“吾既受宋公明封王,如何能对梁山手足下此毒手?
”
樊瑞道:“大王以人为手足,只恐人不以大王为手足!
今日酒宴之上,酣醉之时,吴用犹记挂兖州之事,不肯稍缓。
此等情谊,真可恃么?
”
卢俊义道:“吴用惯好心机,吾非不知。
然武松、秦明等俱是肝胆相照,岂能背之?
樊先生你亦是石碣上有名之人,何苦总以这等毒计教我?
休得再言。
”
樊瑞长叹道:“大王一片直肠,真妇人之仁也。
”
摇头而出。
再说吴用与众人醉归本营,卧了半夜。
天明起来,将昨夜之事细细一想,不禁出了一头冷汗。
自叹道:“饮酒误事,果然不假。
险些为卢俊义、樊瑞所害!
”
遂将兖州情形,修书细细写明,十万火急,飞告宋江。
一面整顿营寨,表面沿黄河戒备,背地也不曾放松东边。
过得数日,有神行太保戴宗疾驰而来,宣宋江旨意,兖州暂交赵军驻守,吴用、马超诸军,并兖州牧李应所部,皆归洛阳。
吴用看了书信,虽有纳闷,不好违旨;遂一面告知卢俊义,一面整顿诸军,拔寨西归。
沿途马超笑谓吴用:“大司马,千里黄河,朝廷兵马不敷防御,故赵王收复兖州,特以兖州交赵军驻守;依此类推,吾秦军收复洛阳,当以司隶校尉与吾。
”
吴用道:“秦王休戏言。
”
马超道:“吾等皆国家干臣,岂有戏言?
若不得司隶,吾秦兵从此不过潼关!
”
吴用被他窘迫,几乎翻脸。
还是施恩等出言岔开,方得无事。
吴用郁了一肚皮气,回到洛阳;入宫觐见宋江,屏退左右,开口便道:“陛下,卢俊义求驻兖州,本是妄言。
今陛下何以许之?
坏朝廷纲领,而助藩镇气焰,此盛唐转衰之症结也!
”
宋江道:“非吾存心纵他,实有一事,加亮尚不知。
”
遂出示前番施恩于黄庚身上搜得书信,并言其经过。
吴用听罢,又接过书信,颠倒看了一番,面色凝重,谓宋江道:“难怪此次我率诸军同魏军血战多日,却被他将兖州轻轻拿去!
若卢俊义与曹魏勾结,天下危矣。
”
宋江沉吟道:“以卢员外为人,当不至骤反朝廷。
然彼潜伏山东多时,又曾为曹丕拜将封侯,同曹魏将相,多有往来。
看黄庚这封书信,魏于他有拉拢之意;而卢员外既未造反,想来尚有良知。
吾所以诏加亮回军,正为防兄弟相争,而使魏人得利也。
”
吴用道:“陛下宅心仁厚,只怕他人未尝解意!
且如今我大宋号称三分天下有二,实则凉州、雍州为马超所据,益州亦属半分;交州有士燮割据。
而卢员外虽统率梁山手足,然自成一军,渐有尾大不掉之势。
若再以兖州与之,则他占三州之地,大宋江山,已自成三分鼎足之形,此日后取乱之道也。
”
宋江听罢,低头不语。
半晌方问:“如加亮见,怎生是好?
”
吴用道:“急切间,某亦无策。
待思度对策,再进言陛下。
”
次日,南面却有喜讯传来,乃庞统使人传报,襄阳为我军所克,魏军余部万余,由文聘、满宠等所率,突围出城,顺汉水东下长江,似欲往合肥汇合。
宋江大喜道:“襄樊之地,困我军多年,今既克复,足以慑魏贼肝胆,而补我军洛阳之失!
且扬州李俊前番来报,合肥之敌已然势衰,今可使俊分江东之兵,逆江截击,而使林冲率襄樊之兵追袭,前后夹攻,文聘辈岂能逃脱!
”
遂传费诗为使,往南嘉奖三军;并檄令林冲、李俊追截余敌。
调丞相庞统回都。
消息传来,百姓、群臣,亦多上书为贺。
宋江便大飨诸军,先发府库余金,犒赏马超军自归驻地;并以各地进奉财帛,赏赐将士。
宋都洛阳,一片欢腾。
吴用却又进计宋江,言以如此。
江以为善。
便召董平入见,抚慰道:“此番魏军入寇,赖兄弟双枪无敌,多有功劳,实慰我心。
”
平大感激,拜道:“陛下有甚用处,臣肝脑涂地,誓死相报!
”
宋江道:“青州之地,东临大海,北与冀州、幽州、辽东相望,又接黄河海口,最是紧要。
自我登基之时,兄弟便领青州牧之职;然因臧霸盘踞,兼往来征战,未落其实。
今朝廷欲使赵王转镇兖州。
吾欲加拜兄弟为青州都督,发归本处,实镇一州,兵马钱粮,悉听调遣,不知兄弟可愿?
”
董平大喜道:“愿意,愿意!
”
宋江道:“如此甚好。
兄弟本有齐公之爵,此去名至实归。
若得再立功劳,便封王爵,亦非妄言哩。
”
那董平本是野心勃勃之辈,被宋江一番话说得,慷慨陈辞,誓言此去立功,使伪魏不敢正视河南云云。
辞陛而出,便去点集本部军马。
宋江使谯周草诏两道,一是任赵王卢俊义镇徐、兖二州,一是使齐公董平还镇青州,使殿前使臣前去颁旨。
董平自当初进犯许昌兵败,麾下军马折损颇多,几个部将又各自调离。
此后数年,虽挂青州牧空衔,实则被卢俊义架住,并无自家地盘;所有粮草新兵,俱靠宋江调拨,卢俊义供养。
寄人篱下,所以军势渐衰。
此时得宋江任命,竟实得一州为政,大是欢喜。
便率本部步骑万余,离了洛阳,往东开拨。
宋江遣病关索杨雄引兵八百为辅。
到兖州地界,前有解珍当道扎营,拦住去路。
董平使人前往交涉,须臾,使者回报:“解珍将军使小人说与齐公,他奉赵王之命守御此处,除非皇上与丞相亲到,便大司马来,也不得擅过。
”
董平勃然怒道:“当初青州原是我镇守;兖州诸郡,都是我从曹魏手中打下。
解珍不过小小猎户,今番依附赵王,竟敢于我面前这般猖獗!
”
便要率军攻打。
杨雄慌忙劝道:“董平哥哥,你与卢员外当初一起蛰伏山东,同舟共济;今番不可为小小事儿冲突。
”
董平怒道:“他这番当了赵王,耀武扬威,哪里还有兄弟情分!
”
杨雄道:“且一面发信濮阳,告知卢员外;一面飞书回洛阳报知陛下,静候区处。
”
董平只得捺了火起,且扎营边界,等待消息。
原来卢俊义在濮阳,早得了宋江圣旨;与樊瑞商议。
瑞道:“朝廷守不住兖州,吃我等夺回,交我镇守,原是理当。
今却欲把青州实交董平镇守。
董平虽有武略,兼领州牧头衔,然岂真是治政之才?
如此举动,无非使董平牵制我后路,却把山东局势,送与敌人。
大王断不可从。
”
卢俊义道:“然圣旨已下,如何是好?
”
樊瑞道:“只须回复如此如此,便可无虑。
”
俊义大喜,依言上书。
一面使解珍守把要道。
董平发书濮阳,卢俊义只以虚言推诿;恼得董平几番要引兵杀入兖州。
杨雄苦劝不住,乃曰:“哥哥麾下兵不过万人;卢员外兖州之众数倍于此。
便冲突起来,岂易得手?
宋江哥哥圣明,必有主见,哥哥稍加忍耐,必有分晓。
”
一面又密使人送书濮阳,与燕青联络。
燕青禀明卢俊义,送了许多酒肉米粮前往犒军。
终把董平安抚下来,两军不致内讧。
宋江在洛阳,接卢俊义表文,略云:“今圣旨欲以齐公董实镇青州,敝镇自当从命。
然三军将士,眷属半出青州;若换将驻防,恐军心扰乱;又恐帐幕交易,难以骤定。
今魏贼方犯京畿,难保不卷土重来;倘有疏忽,敝镇挫败事小,再使中原动摇,惊扰朝廷罪大。
故乞陛下谅山东之情,从缓计议。
至于齐公食国之赋,吾自押解与他,不敢亏欠分毫。
”
宋江看罢大怒,便召吴用来商议。
吴用道:“此表无中生有,一派胡言;无非欲赖三州之地,抗拒朝廷。
倘再纵容,后患无穷,朝廷颜面亦不在!
”
宋江道:“然卢俊义所部军马,今已不下朝廷;彼上表抗旨,如何处置?
”
用亦踌躇。
忽报丞相庞统,与花荣引军自襄阳凯旋而归。
宋江大喜,急传庞丞相入殿。
庞统进得大殿,拜道:“托陛下鸿运,襄樊两镇,逐一平定,除国家数年之大患。
今闻曹魏入寇,亦被击溃。
此亦朝廷福气。
”
宋江苦笑道:“丞相且莫道贺。
这里为赵王、齐公之事,却起了风波。
”
便将卢俊义表文与庞统。
统取表看时,吴用又将事由从头说了一遍。
庞统沉吟片刻,道:“以赵王素来言行,当不至有不臣之心。
无非争名夺誉。
且今曹魏仍盘踞河北,正是用人之际。
陛下可少岱之。
”
宋江道:“然则朕已传旨使董平镇青州,岂能自食其言?
又如何安置董平?
”
庞统再思索一阵,道:“有了。
吾归洛阳之时,恰有军情传来,说襄阳残敌文聘、吕常、满宠等辈,初顺汉水而下,直入长江。
陛下故使李俊、林冲两面截击。
然今又闻报,彼却声东击西,侵入豫州境内;陛下可令董平先往拦截,待平此寇,再归本国。
董平一武人耳,惟好带兵。
陛下可再拨他一二千军马,增其势力。
如此董平感激陛下苦心,不至怨愤不平。
”
吴用道:“丞相计策果然高明,却只可糊弄一时。
且问董平班师之日,何以安置?
”
庞统笑道:“大司马休慌。
我大宋东征西战,近者收益州、荆州之地;又兼各处镇将,多有调防。
今可就势将疆域重划,分置守牧,也好安顿功臣。
”
宋江道:“不知如何重划?
”
庞统道:“朝廷疆域,除司隶之外,尚有青州、兖州、豫州、徐州、扬州、交州、益州、雍州、凉州、荆州,计十州之地。
今可将青州划潍水为界,以西为青州,以东为莱州;将益州分为三地:广汉以西为益州,广汉以东为江州,汉中一带为梁州;再将荆州分为二:长江以北为荆州,以南为湘州;再分扬州南建安、庐陵、临川三郡,与江州东之番禹郡,合为广州。
如此分剖十州为十五州。
可使董平为莱州牧,便镇胶东;卢俊义所部青州兵,多属西面乐安、济南等处。
这般划分,彼此皆无事,卢俊义失青州之半而尽得兖州,董平得镇一方,均当感朝廷公道。
”
宋江点头称是。
吴用独叹道:“藩镇之祸,强枝弱干。
今待抗命之臣,专一笼络逢迎,我恐割肉饲虎,永无止日矣。
”
庞统道:“东西两藩,所以坐大,实因曹魏在北,朝廷须借重彼力;更恐万一激变,反戈助敌,则天下动荡。
所以笼络藩镇,使为朝廷效力。
待到河北踏破之日,朝廷之力得以安内,则藩镇自当俯首致顺;彼时若再有蛮横,以王师扫荡,彼失道寡助,岂能负隅?
”
吴用低头想了一回,却笑道:“丞相说得甚好,惟愿如此。
然我尚有一策。
既已分州,可将雍州西部南安、陇西、天水、广魏、安定五郡分为秦州,使马超为州牧。
”
庞统问:“此一分又是何道理?
”
吴用笑道:“天水有贼徒活动,甚传刘备余党聚集其中;今分秦州,马超既为秦王,自不可不问;又以马超为秦州牧,马岱为凉州牧,则雍、益二州,可调别官镇之。
”
庞统道:“若调别官镇时,马超又如何肯轻许?
”
吴用道:“此事某自有安排,丞相且看即可。
”
于是宋江颁诏,以击退魏军南侵,兼克复襄阳、樊城,举国欢庆,并奖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