起，对不起，对不起……”他轻声说着，一点点靠近她。她像是被施了定身术一样，傻傻的站在了那里。她小心的伸出手，一滴，两滴，不断有水落到她的手心，滑过他的脸颊。

骗人的，骗人的，他在骗人！他明明打了她，他明明没有保护她，他明明伤害她，他为何要哭？这是第一次，她看见他哭。即使过去，他提起他去世的母亲，即使过去，他提起他父亲再娶，即使过去，他不要她了，他都只是红了眼眶。红红的，像只小白兔，他从不流泪，他从不允许自己哭。今天，今天为何，他要哭。

他一动不动，只是抱紧她，她听到他轻声说道，“你去哪里了？我找了你两天。我一直一直找你，我怕你不见了。我怕你再也不原谅我。我怕你再也不回来。濯月，对不起，是我不好。这两天，我不敢合眼，我一直在找你，我终于想清楚。那些地位，那些权利，算什么。没有你，这些什么都不是。我居然会为了那些东西伤害你。濯月，我该死，是我不好。你原谅我好不好，你不要不说话，原谅我吧……我们什么都不要了，我们离开这里。离开那些让你不快乐的人，离开那些让我们不快乐的人，我们去云南，去西藏，去澳大利亚，我们一边旅行，一边生活。我们再也不回来，再也不会难过……”

她的泪簌簌的往下落，这个男人，此刻抱着她哭得像个小孩。她没有想到，一向很修边幅的他，两天而已，竟成了这样。她没有想到，他竟还记得，记得很多年前，她同他说，她想去世界各地生活流浪，自由自在。

她的手不争气的抱着了他的腰，喃喃的说道，“林振宣，你混蛋！你就是仗着，仗着我爱你，仗着我爱你比你爱我多！”她越说越急，劈头盖脸的打下来。他不躲，任由她的泪和手落在身上。

她心里很难过，为什么要弄这样？为什么不能给彼此一条生路？她只是想和一个爱的人在一起，有错么，很过分么？为什么林振宣不肯放过她，为什么翟默成不肯放过她，为什么他们明明什么也给不起她，却要和她纠缠不清，鱼死网破。

她想起那个男子，那个嘲笑她，低吼她，却也温柔的爱过她，疼过她的默成。她突然想起，他们结婚之后他带她出去玩，介绍他的朋友同她认识。她突然想起，他晚归的时候身上带着沐浴的香气。她突然想起，那个在沙发上被他压在身下的女人。她想起好多，她也想起，她从未问过他一次。她从未问过，他有没有对这段婚姻认真。她亦没有问过，他回家之前沐浴是因为身上的烟草味还是香水味。

她突然意识到，或许就这样，他们就要错过了。

而她再没有机会知道。

此刻，她的心里竟是满满的悲伤。

假如有一天，我只是说假如。默成，你知道，你只是迟了一步，你会不会后悔？

你会么？

如果你会，我该多知足。

一个是无法触摸的男人，一个脚踏实地。一个被你伤害，为你受苦，另一个让你伤心。一个只适宜作情人，另一个却可以长相厮守。一个是火，燃烧生命，一个是水，滋养生命。女人可以没有火，却不能没有水。

这世间的爱情并不总是有情人终成眷属的。有谁知道，那句对不起是不是说晚了，有谁知道，那句我爱你是不是迟到了。有谁知道，你爱的这个人是不是有一天就会离开，而离开的人又有没有一天可以回来。

天明前，你会想起谁

陈经理的电话一天后吵着濯月不得安宁。她已经去找了grace两次，可是振宣都在开会没时间见她。她倒是不认为grace在骗她，但不知为何，她始终觉得振宣并不希望她插手这件事情。

濯月反复了想了想陈经理昨天的话，终于忍不住从位子上跳起来，直奔回公司。

“梁姐，能不能把昨天的cnpc的账目给我看一下。”她现在必须得到第一手的资料。

梁晓面露难色，谁都知道，账本这种东西不是什么人都可以看的。

濯月笑着拍了拍梁晓的肩膀，“这是陈经理的意思。他让我和cnpc的人沟通账目问题，但是我都不清楚账目到底要填补多少，实在没有办法继续工作下去。”

果然，梁晓听到陈经理三个字的时候，表情有所松动，但嘴上还是说，“哎呀，我不是不让你看，但是你也知道规矩。要是不小心让cnpc的人看到这个账本，影响会很不好的。”

“我知道，我知道。”濯月点点头，“原件我也不拿走，就要复印件，其实我们可以遮住公司名字和月份的抬头复印，我自己能看明白就行。到时候沟通起来，我也好心里有数，以免又被他们骗。要不，我再请示下陈经理？”说罢，便故意拿出手机，装模作样的按起来。

“不用，不用，”梁晓赶紧拦住她，“既然是陈经理的意思，就就按你说的办。我这就去复印。”

“嗯，谢谢你，梁姐。”

看着梁晓走远的背影，濯月打开手机，从通讯录里翻出一个熟悉的名字。

沿着窗前走到一台笔记本的屏幕前，濯月想都没想就坐了下来。过了一会儿，一个全身职业装的身影进入了视线里。

“你怎么知道这个笔记本是我的？”

“我能不知道么，你进咖啡店的三大嗜好。坐窗边，开电脑，”说着，她又指了指面前的空杯子，“喝耶伽雪啡。”

夜子忍不住笑了出来，“姐妹就是姐妹，你真是比我妈还了解我。”

濯月也不再说废话，从包里扔出一沓a4复印纸，“帮我看看，这帐有什么问题。”

夜子接过纸，愣了一下，“你老公公司的？”

“不是。”

夜子抬了抬眼，意味深长的看着濯月，“很少见你为别人操心啊。”

“为别人操心？”濯月没好气的说道，“我要是查不出这帐的问题，就等着卷铺盖走人吧。”

夜子愣了愣，边翻着报表边随口问道，“不至于吧，你做的是技术，这财政方面的事情哪轮的到你操心。”

濯月叹了口气，也不知应该怎样向夜子解释。

“月，”夜子的眼睛还是没有离开手上的纸，“你这份帐问题很大啊。”

濯月翻了翻眼睛，整个蜷在沙发里，“我当然知道有问题，要不找你做什么。”

夜子把笔记本的屏幕推了过来，“你看看这里，分明是有人篡改了数据。”

“你也不要给我细讲，我听不懂。你就告诉我，这个帐大概被挪用了多少钱走。”

夜子放下报表，深吸了一口气，“我保守估计，有五百万。”

“咳咳……”濯月差点把嘴里的咖啡喷出来，“五百万？还是保守估计！”

夜子点点头，一个精算师没有经过系统计算，并不能贸然说出具体数字。但只是简单的估计一下，她的这个结论不会有大的出入。

“濯月，这个数目已经够起诉了。”夜子看的出来，濯月的脸色不好。

“嗯，我知道。”她点点头。

“夜子，以你的经验来看，这个帐做的是不是很不成熟。”

这也是夜子一直奇怪的地方，五百万不是很小的数目。以公司的形式做账，不会做出这样一个漏洞百出的账目。能一眼看出的问题，就像是一个外行胡乱改写了数字一样。可是，公司里的财会人员不可能没有察觉。

“这个帐，懂点做账门道的人都不可能做成这样。”夜子下了结论。

“你的意思是说，这个帐可能是外行所为？”

“应该是，”夜子像是有些不理解一样，“但是，任何一个会计都不可能看着这样的一个账目送到老板手上。”

濯月心里已经有了底，她站起身来，接过复印的报表，拍了拍夜子的肩，“这次真是谢谢你了。改天请你吃饭。”不等夜子回答，她就走了出去。

是的，任何账目送到老板手上之前，财务经理都会核对一番，谁有这么大的胆子胡乱做账。财务经理如果真的有心私吞，他做出来的帐也不可能这样有问题。那么结论只有一个，这个帐是老板自己做的。

这个帐经手的老板只有两个，林志涵和林振宣。

想到这个，濯月的心里突然出了一身冷汗。她回忆起林振宣这两天古怪的行为。难道是他？但很快，她又打消了这个念头。林振宣不会做那么没脑子的事情。莫非真的是林志涵？可她又有些不肯定，林志涵根本没有必要贪这五百万。他不会是那样的人。

车已经到了cnpc公司的楼下，濯月想了又想还是走了上去。

这次，她不再知会grace，直接上到顶层。

grace看着从电梯出来的濯月，吓了一跳，匆忙伸手要拦住她。

“叶小姐，林总现在在通国际长途，不方便见你。”

“叶小姐，叶小姐……”grace还没抓住濯月的衣角，就看见门被推开了。

林振宣抬起头，看着站在门口的濯月，愣了愣继而说道，“进来吧。”

濯月关上门，一屁股坐在了林振宣办公桌对面的大班椅上。

“找我什么事？”

“我们公司的帐。”

“有一点小错误。之前有个会计师弄错了一位数，现在我已经让财务部门重新核对了，很快就会有结果，钱也很快会打过去。请你转告陈经理让他不要担心。”林振宣像是早都知道濯月所想，淡淡的说道。

“你到现在还要告诉我这是小错误？”濯月把复印件啪的一下扔在了桌子上。“五百万啊。是哪个不入流的会计师做错了这么大的帐？还是有人真有这个胆量随便改帐？”

林振宣盯着濯月看了一会儿，“你们公司要的就是与合同相符的款。我付就是了，你何必要这样？”

“你明明知道有人做账！”濯月真的有些气急败坏。

“嗯，我知道。”林振宣还是没有什么表情。

“我只想知道，这个做账的人是你，还是林志涵？”

“是谁有关系么？”

“如果是你，我希望你告诉我，你出了什么事情，要挪用五百万。如果是林志涵，我不明白你为什么要这么包庇他。”

“他是我弟弟。”

“你的意思就是说，帐是林志涵做的了？”

“我没有说。”

“那你为什么不说，这样下去你们公司再有钱也会被他败光的。”

“五百万而已，不至于吧。”

濯月从位子上站了起来，“你到底搞不搞的清楚？林志涵是你弟弟，这个公司将来是你的还是他的，谁都不知道呢！现在你帮他兜着可以，那将来呢？你不是打算帮他善后一辈子吧！今天是五百万，你什么都不说！明天呢？五千万呢？你有多少钱替他补窟窿！”

“濯月，”林振宣突然笑了起来，“我是不是该高兴，还没过门，老婆就开始给我精打细算了。”

“你胡说什么，”她真的气急，“今天这件事是我发现的，没有追究。林志涵再这样胡来，总有一天会有人你摆不平！这个罪，进去就是三五年。你这样包庇，难道就脱得了干系么？你到底知不知道！”

“那你来告诉我，谁我摆不平？”林振宣收起了笑容，“翟默成？”

她的脸一下变得惨白。

“其实这五百万只要付给你们公司，你就不应该再担心。”林振宣靠在椅背上，表情看不太清楚。“你担心的其实是翟默成对不对，你怕志涵玩过火，贪了他们公司项目的钱。”

“我没有。”她急急辩白，可却像是被人说中心事一样。

她的确怕，怕林志涵又胡乱挪用钱会招惹翟默成。默成的公司一定会受到影响，万一默成追究起来，林志涵和振宣可能都会直接被送进监狱。

“不要告诉我，你在担心志涵？”

“林振宣！你有完没完！”她抓起桌上的纸砸了过去。

他没躲没闪，只是静静坐在那里。

过了好一会儿，濯月终于开口，“我先出去了。”她转身向门口走去。

“濯月，我们离开好不好？那天我就问过你，可是你没有回答我。”他停了一会儿，“我们换个地方，重新开始，好不好？”

“我，还没有拿到离婚证。”她有些生涩。

“月，这不是一个好借口，可是你每次还是固执的用它来拒绝我。”她不敢回头，“我原以为挡在我们之间的是翟默成。可是，过了这么久我才知道，他其实根本不是障碍。我和你之间，始终放不开的是你的心。也许连你自己也没发现，每一次你说到他的名字，你的表情有多艰难。你如果真的爱他，就不应该把他往别的女人身上推。同样，你如果真的爱我，就请放下有关他的所有，和我在一起。”

他深吸了一口气，“如果你做好了决定，天亮之前，到我家来找我。如果你不来，……”

她的手顿了顿，还是打开门走了出去，而那后半句话，被她关在了身后。

“如果你不来，我又能怎样呢？”

胃很不舒服，空调的冷气还是嘶嘶的吹着。她不禁冷笑，没想到有一天她约翟默成见面，也需要从前台一步步转接。而最终，她也没听到默成的声音，还是他的秘书通知的时间。

上海菜以清淡出名，她点了满满一桌子。她也不知为何要见默成，或许是要提醒他，或许是想再看看他，或许……

“等很久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