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恼，像是猜到她的反应一样，继续说道，“晚上七点，来我公寓。我就把他亏空在收购的钱，都还给他。”

“你做梦！”她恨不得把手上的菜都砸过去。

林志涵无所谓的耸了耸肩膀，“就这一次机会。如果你后悔了，以后求我要你，我都不会答应。来不来，你自己想清楚吧。”说完他戴上墨镜，擦过她的肩膀，走出了店门。

她的思绪很乱，该不该答应林志涵，她一点把握都没有。她提着菜到家的时候，看见翟默成还坐在那里，心里微微松了一口气。

他起身接过她手上的东西，“怎么这么慢？”

“哦，人有点多。”

默成也不揭穿她，从后面把围裙给她系上。她的腰肢很细，让人忍不住想去盈盈一握。他就靠在那里，看她在厨房里出出进进的忙碌着。她的长发极其简单的绾成一个发髻，有一些碎发被别在耳后。脸是娇小明媚的，干干净净的联想起一尘不染的白瓷。

过不了一会儿，粥就熬好了。她坐在他的对面，两个人静默无言的低头喝着粥。

“濯月，喝完粥你就走吧。”他连头都没有抬起。

“嗯。”她使劲的控制住眼眶里那些液体，害怕不小心它们就会落下来。

他太骄傲了，他怎么会允许她看见这样的自己，所以他要让她走。她懂得，她都是明白的。她的手心在桌子下面攒成了一个小小的拳头，那些话差点就要脱口而出。

她其实很想问问他，能不能放弃所有跟她走，两个人离开这个城市。她差一点，只差一点点，这些话就要软弱的说出来了。可是她不能，这是他最后的尊严，她不可以这样自私。

她的手越攥越紧，只觉得指甲全部都嵌到肉里面了。可是她不觉得疼，这些年他已经为她做了太多事情。她总算可以为他做点什么。即使这个决定，或许她就从此以后都不可以再回到他身边。

她的脸几乎与光相融，应得默成的眼中满是涟漪。

“默成。”

“嗯。”他望向她。她的表情何等安逸，从眉到嘴，一丝一缕都柔和的快要融化。

“那天，我碰到朋友的侄女。她跟我说，她的梦想。”

“梦想？”他想笑，却又不敢笑。

“嗯，梦想。她才16岁，她还有梦想。”濯月突然转过头来，她的眸凝视着他。带着一丝沧桑和不忍。“默成，你还有梦想么？或者你还记得你16岁的梦想么？”

他老实的想了想，“不记得了。”

“我们都过了谈梦想的年纪。16岁，那么年轻，说什么梦想都不怕被人嘲笑。因为那时只是梦，很远。而我们还有大把的时间去走向它。可是人一过20岁就会变得现实，再说梦想连自己都觉得矫情。大家再也不说，也就忘了。”濯月突然一笑，“忘了也好。如果有一天想起来，发现自己希望的和现实那么远，该有多难过。”

“濯月……”他突然有些心疼。她的心太小，连小小的灰尘吹入，都会让她不开心。

“我16岁的梦想是落难时会有王子踩着五彩祥云来救我。哈哈……”濯月逆着光站起，看不清眉目。“林振宣说他去找五彩祥云了，到最后连他自己都没能回来。”她微微一笑，“默成，你说我的愿望实现了么？你是不是那个王子，止不过没有彩云，没有白马。只是一个骑着黑马的草根王子。”

她突然弯下腰，那么近，近到翟默成能看见她眼中大滴的泪。可是她的眼眶红了又红，她抽了抽鼻子，那些泪转了又转。没有让它们落下一滴。她的眼睛使劲眨了眨，看向他，弯了嘴角，大声说道：“所以，我宣布，你这个冒牌王子下岗了。我要重新寻找我踩着五彩祥云的王子。”

她抬起头，一动不动望着窗外，“天地这么大，我总会找到他的。”她顿了顿，继而又像说服自己一般，自言自语道，“总会找到的。”

她放下碗筷，起身上楼。其实要收拾的东西很少，她下了楼，默成还坐在桌前，面对那碗剩下的粥发呆。

她狠了狠心，转身开门，“翟默成，我走了。”身后没有声音，她咬了咬牙，“翟默成，你记得，是我甩了你的，是我先走的。”

她头也不回的走了出去，没有听见身后闻可未闻的轻响。

如果这就是爱情2

晚上七点，濯月如约站在了那个暗红色的大门前。

她深吸一口气，终于叩响了门铃。林志涵端着两个酒杯笑盈盈的打开门，眼中闪过一丝惊艳。

“你怎么穿了这件衣服？”

今天濯月从家里离开的时候，其实只带走了一样东西，就是当初那件蓝色礼服。她知道林志涵想要什么，既然她站在了这里，她就一定要做到。

濯月的眼里只有冰冷，她提手脱下抹胸裙外的小披肩。“合同在这里，你先签了。”她把包里的a4纸递过去，林志涵的眼睛根本没有离开她，接过去看也不看，就签上了大名。

他的嘴角挂着玩味的笑容，看着站在那里快要瑟瑟发抖的女子。比起五年前，她看起来没有那么单薄了。雪白的肤腴，衬着清晰的锁骨，让人觉得莹润可人。礼服合身的抱住玲珑有致的曲线，不再那样晃晃悠悠空荡荡的。她的脸亦不再年轻，却更显示出一种妩媚和成熟。

濯月等了很久，感受着他热辣的目光，终于忍无可忍的自己开始拉背后的拉链。总之是要做的，还不如尽快结束，也好过此刻的煎熬。

她的手刚刚碰到拉链，就听见林志涵扑哧一下笑了。“你要干什么？”

濯月狠狠的瞪向他，眼里写满了倔强。

“明知故问。”她不理他，继续拉下拉链。

“我还真不知我要做什么，尤其这样一个美女在我面前大跳脱衣舞。”林志涵走上前，递过酒杯。

濯月有些不知所措，接过杯子，就看见林志涵捡起地上的披肩，轻轻给她裹上。

“你？”她吃惊。

“就是让你过来陪我喝杯酒，你不用这么激动吧。”他戏谑道。

“只是喝酒？”她根本不相信。

“他让你来的？”林志涵绕开话题。

“他不知道。”她答得迅速。

“哦？”林志涵挑了挑眉毛，“这么说，你是自愿牺牲的？”

濯月不再说话，垂下眼睛。

“我还以为是他让你来的。”他口气淡淡的。

“他又不是你，怎么可能这么龌龊。”

“是么？”林志涵的表情很严肃，“那天我说以你为条件，他可是答应了。”

她整个人愣在了那里，“你胡说，你不用这样里间我们。”

林志涵喝了一口酒，看着她的眼没有一丝开玩笑的样子，“濯月，要不你以为，我如何知道你今天早上会在那家超市的。”

是的，她从没有早上去超市的习惯，而且平时那里也不是她常去的超市。只因为今天太早，附近的超市都还没有开门。

不可能的，翟默成怎么可能这样做。他明明……濯月不敢往下想，他的确毫无征兆的让她去买菜做粥。他真的……他怎么可以……

“你骗人，你本来就是个骗子。一定是凑巧，肯定是凑巧的。”濯月盯着林志涵，根本不相信他说的话。她拼命的摇着头，像是要让自己清醒过来。

“濯月，这就是你爱的男人，甚至是你想去为他牺牲的男人。”林志涵一口喝下酒，“昨天我和他见面的时候就提了这个条件，他虽然犹豫，不过最后还是答应了。”他的嘴角微挑，“濯月，他根本是输不起的男人。我让你来，只不过想让你自己清楚，你爱的人究竟是什么样子的。”他顿了顿，“今天早上，是他打电话告诉我你在超市里的。如果你要，我可以把通话信息打出来给你看。”

她微张着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林志涵的话就好像一记记闷棍打在她的身上，抽筋断骨般的疼痛。

原来真的是这样，原来真的要这样不堪。濯月只感觉到小腹一阵疼痛，就要晕过去。闭上双眼前，好像看到林志涵冲过来的身体表情惊恐。

“濯月，濯月……”是谁在耳边一直在说话。她迷迷糊糊的睁开眼，看见狐狸一双哭红的眼。“谢天谢地，你总算醒了。”

“你怎么来了？”她刚开口，就觉得用掉了身上大半的力气。

“林志涵在你手机上找到我的电话，叫我来的。”狐狸急急的问道，“到底怎么回事，医生说你受到了很大的惊吓才会……才会……”

孩子没了么？濯月苦笑一下，手小心的覆上小腹。一定是看到这样的父母太伤心了吧，才不忍心出生的。想着想着，濯月的泪滚了下来。

狐狸看濯月哭了，赶紧替她抹干，“我给翟默成打了电话，他马上就到。”

“我不想见他。”她的声音很冷静。

“怎么了？到底出什么事情了？”狐狸还在问，濯月已经听到走廊上有脚步声传来了。

太熟悉了，她立刻知道是谁来了。“你出去，别让他进来。”她轻轻的推了狐狸一把，“你问他，是不是真的他做的？”

狐狸抿了抿嘴角，一脸担心，但还是当机立断的走了出去。

门没关紧，对话声断断续续的传了进来。

“你怎么弄得，濯月怀孕了知不知道！”

“你说什么？怎么可能，她没有跟我说啊！”翟默成的声音越来越小，“她为什么不说，否则我不可能让她去的！怎么会这样！”

“你在说什么，你让濯月干什么了？”

“我不可以赔掉一切的。让我进去见她。”

狐狸一下子拦在门口，“是不是真的是你做的？”

翟默成的表情僵了僵，“她知道了？”

“我问你是不是你做的！”

“是的。”他的声音就像一把尖刀，一下子剜出了濯月的心，那两个字就像嘲笑她的愚昧。她的泪再也止不住，顺着眼角流向枕头。

他还是承认了。原来真的是他，原来自己以为高尚的牺牲，只不过是像个跳梁小丑一样被人利用了而已。

“是不是林志涵，是不是林志涵害她流产的！”翟默成眼睛快要喷出火来。这个笨女人，为什么不说呢，要是她告诉他，她怀了他的孩子，他怎么会让她去做那么危险的事情，他怎么能做成这么禽兽不如的事情。

“只是受到过度惊吓才导致的，没有别的事情。”狐狸冷淡的看着面前这个男人，她还曾以为他会是濯月的良人，原来也不过如此。她虽然不清楚究竟发生了，但是她大概猜到了因果。她一手扶门，淡然的说道，“你走吧，她不想见你。”

“不行，我要见她。我一定要见她！我要跟她解释。”

“你还有什么好说的……”

狐狸惊叫起来，“姑奶奶，你怎么下床了，你快点上去，你现在可不能受一点凉。”

濯月没动，只是看着面前这个男人，平静的说道，“让他说完。他不是想要解释么？”

“濯月，”默成的眼中都是伤痛，“是不是林志涵逼你做……”

“逼我？”濯月冷笑一声，“逼我的一直都是你而已！是你亲手把我送过去的，是你亲手把我推下去的！”

翟默成没有说话，冷若冰霜。

“他什么都没有逼我做，他只是让我知道你是什么样的一个人。”她的眼泪终于哗哗的落了下来。

“什么？”他猛然抬起头，“你们什么都没有做？你们没有上床？”他看着濯月没有反驳的样子，竟然欣喜若狂起来，“濯月，你们没有上床。那我们之间还有什么问题呢，我们可以好好开始，可以再要一个孩子。濯月……”他的话生生的被濯月的目光憋了回去。

“是的，我们没有上床。”濯月擦了擦眼泪，目光更加清澈，“你以为我们之间的问题是在这里么！”

“可是，濯月最终决定去的还是你，我没有逼你。”

她哈哈大笑，“翟默成，你说的真好！是的，是我自己主动去的！因为我爱你，因为我不舍得你一无所有！翟默成，我去了，是因为爱情！可是你呢，你因为什么才让我去的，你因为什么让我们走到现在这个样子的！”

他一个字也说不出来，只是看着她。过了很久，他才说道，“濯月，跟我回去吧。”声音很小，像是害怕。

她摇着头，使劲的摇着头，“回不去了，默成。我们再也回不去了。”

她扭过身体，不再看他。“就此告别吧，默成。”

很长时间，她终于听到渐行渐远的脚步声。她如鲠在喉，抽噎着很小声。

她听见狐狸在她身后轻轻说道，“他哭了，我看见，他哭了。”

尾声

三年后。

穆湛宇来找翟默成的时候，他正在一家咖啡店喝着咖啡。

“你怎么来了？”默成的声音是淡淡的。

“你还没有找到她吧。”

“你们都帮着她瞒着我，我怎么可能找得到。”默成抽出旁边的报纸看起来，逐客令下的很是明显。

穆湛宇叹了口气，“她不想见你。”他没有注意到，那个抓住报纸的手抖了抖。

三年了，他翻天覆地的把这个城市找了一遍，连她的影子都没见到。他知道她恨他，他总是想，时间长了，也许她的气消了，就会原谅了。

没想到，这一等就是三年。

他没有一点有关她的只言片语，连消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