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守身如欲 佚名 4682 字 3个月前

段志海没有接下我的话,他望着我,亮亮的眼镜片上泛着绿色的光晕,里面有小小的我和小小的湖。

我仍旧保持着笑容,可我看到镜片里那个小小的我,那个我笑得好虚伪。

“他是那个人吗?”段志海突然问。

我的笑容凝结。

“我不想骗你。”我答:“所以,他是。”

段志海沉默了一会。我也无语。气氛就这样凝滞下来,仿佛一会儿由夏入了秋,有丝丝凉意从心里头发出来,蔓延直至全身。

段志海没有让尴尬气氛延续很久,他道:“这么多年,你终于等到他,我是应该为你高兴的。可是,也许我多虑了,你好像并不开心。”他关切地看着我。他和邰杨光是截然相反的两种人,邰杨光是很外露的一种帅气,像阳光一样浓烈,初见到会令人窒息;而他是一种极儒雅的清俊,透着温和、安心的味道。这些年来,无论遇上什么事情,高兴也好,难过也好,只要看到他,就会觉得平静祥和。姐姐简单曾总结说那是一种自然睿智的光芒,她说遇上这样的男人不牢牢抓住会一辈子后悔。

“是,我不开心。”我看着段志海,所有的伪装在这一刹那土崩瓦解,几天来的事情一幕幕在脑海里上演,心里只觉一股深切的悲哀,眼泪直冲上眼眶。

我任由软弱在他面前决堤,哽咽道:“我对他没有信心,我对我自己更加没有信心,我们这场婚姻只是个钱色交换的笑话而已。可志海你知道,我们需要钱,非常需要!”

我的头慢慢低下去,枕向我搁在桌上的手。眼泪从指缝间滑下,润湿了桌面。

他伸手在我的肩膀上轻拍,道:“有句话我重复过很多次了,今天再啰嗦一次。简双,你没有对不起任何人,何必为难自己。”

“不。”我抬起泪眼汪汪的脸,道:“我第一个对不起的就是你。我为难的不是自己,而是你。这么多年来,我所有犯的错都是你帮我兜着,我一直自私地承着你的情,却一直没有报答。如今,我还要厚着脸皮恳求你,那件事,继续帮我隐瞒,好吗?”

他道:“我尊重你的意见。不过……”

我以为他要提姐姐,忙道:“简单不知道他是那个人。高中时爸妈和老师抓得那么紧,我哪敢带他到处招摇,所以,简单不认得他。”

他摇头,道:“简双,其实我是想说,你也应该尊重他。”

我没料到他居然会为邰杨光说话,一时不能理解,负气道:“志海,你明知道,在这件事上,他没那个资格。”

段志海道:“我能理解你的心情。我今天约你主要就是为了商量这件事,现在我明白该怎么做了。你放心,不会有其他任何人知道这件事。你还是新婚,好好让自己适应。姐夫这里多嘴再劝你一句,无论如何,你记住,这是一场婚姻,具有法律效力,任何一方都不能随意解约。邰杨光他如果只是想跟你交易,这赌注下得未免过大。”

我回酒店的时候,发现邰杨光居然坐在大堂里等我。

我笑吟吟地朝他走去:“你这么早就回来了?”

他阴沉着脸,道:“新婚第二天,你就跑去偷会男人。”

我环顾四周,并无他人在侧,遂走近他,靠他身边坐下,噗嗤一笑,道:“会姐夫也算?!你还真小心眼!”

他“哼”了一声:“我累死累活为你跑护照,你倒是悠闲,陪人在湖边喝茶聊天。坐的还是我俩的专座。”

邰杨光这时的表现活像十年前的那个大男孩,为了一点不搭边的小事和我怄气。我记得高三时,段志海作为本校毕业的优秀学生被请来讲课,我受姐姐委托给他照了几张相,邰杨光纯属误解却还以为自己仗了好大的理儿,憋着一肚子气骂我花痴,说他将来一定混得比段志海强一百倍。我解释说是姐姐男友,他就是不信。

我回痞了他一句:“办护照签证这种事不是应该我自力更生吗,以你的身份帮我跑,我可真担当不起啊邰大执行官?”

他眼睛亮晶晶地望着我,像孩子玩发誓时认真的表情,道:“我就是亲自去帮你找关系让签证早点办下来,你到时过去面谈一次就ok了,这是一个丈夫对自己妻子的照顾和尊重。”

我听着他这番话,想起和段志海刚刚说过的那句话,心里不觉生出一丝感动,一丝喜悦,又有一丝窘迫,生怕他看破自己,忙岔开话题,道:“对了,还没问你,干嘛办护照啊?!我好像不记得答应过你要出国去。”

“我们去美国。有个人想见你。”

“谁?”

“你去了就知道了。”

我没继续追问下去。我俩在婚前已达成协议,他预支我一百万,我在一年内不得提出离婚要求。现在是一年有效期内,我听话当个温顺的妻子就行了。

“低着头想什么?想你姐夫?”

我啼笑皆非,这段志海哪里得罪他了。不过吃个饭而已,他还有完没完!真不明白这样无事生非的人怎么当得了一个集团的ceo,他的下属没被他烦死?!

“我在回忆十年前,你对段志海吃醋那回事。那可真是让我见识到了什么叫男人的小气!比女人小气多了!”我口里痞着他,心里却感到一丝甜蜜。我想,管他真假,我权当是真的,毕竟是男人的醋味,是邰杨光为我吃的醋。且让我放纵一年,活在童话里吧!

“我才不小气呢?!”他似有意若无意地说:“你姐夫和你聊那么半天,他没告诉你,他收了我一百万支票的事情么?”

我的脑袋“轰”地一声仿佛炸了开来,所有感动所有喜悦通通被炸作灰烬。

段志海收到了他的支票,段志海居然会收他的支票?!

我不愿意相信,却又不得不信。我不是奇怪段志海为什么会为邰杨光说话吗?这就是原因,这就是原因啊!

这世界就是这样现实,在钱面前,所有的人都赤 裸得一 丝 不 挂。曾经信了十年的人,也不过如此。我只是太天真。脑海里浮起段志海温暖的笑意,却森森地只让我觉得冷。

“怎么他没说吗?”邰杨光的笑容充满挑衅的意味:“简双,你是不是觉得很失望,这世界很黑暗?所有人都只是利用你?”

我心里油然生出一股厌恶,冷冷地对他道:“我算看清楚了你对我的尊重!”说完我甩下他,朝电梯口跑去。

他追上来,抓住我的手,连声道:“okok,我说错话了!简双你这么容易发脾气,你就不怕长皱纹!哎,我说,你的手怎么这么冷?”

的确,我的手一片冰冷,他握上来好久还是冰冷,可能因为心是冷的,于是四肢百骸的血液都断了流通。我勉强让自己对他和颜悦色一点,道:“没事。反正你不给,我也会找你要。你肯主动,给我留面子,我感激还来不及。”

电梯门打开,里面无人,我俩一起进去。电梯门关上,这一刻异常私静,没有任何人与我们拥挤这狭窄的空间。

因着安静与狭小,呼吸声被放大,听起来一阵阵那样紧促。

不知我刚才那句话哪里触痛了他,他鼻子里发出嗤嗤的声音,似是自嘲,又似是对我不满。而我只觉得疲累,不想理他。

“简双,你跟我之间,真的只有一个钱字吗?”他缓缓地问。

“难道不是?”我下意识地反驳他:“当初,你不就是用这个字来威逼利诱我的么?只是你比其他金主厚道,我比其他情妇多一张结婚证。也许我有机会等到离婚的时候,分你一半家产。”我的话顺着说下去,一句句刻薄无比,刻薄到连我自己的心也被刺得隐隐作痛。

“简双,既然你一定要这样想……”他逼过来,眼里闪着冷酷的光芒,分外的吓人,我激灵灵打了个冷战,不自觉地往后退,退了两步无路可退。只有靠在电梯间冰凉的铁壁,任他逼近我,轻浮地将手挑在我的下颌上。

他还想说些什么,电梯门“叮”地一声打开。有人走进来,我得以从那压迫性的氛围中逃脱,暗自吁了口气。

第七章

自电梯里的不愉快事件后,我和他的相处开始有些细微的的变化。

似乎是从相对自然的金主关系,到刻意维持的金主关系。很搞笑,金主关系就是金主关系,本身就刻意,我居然还能得出这种高论!

更搞笑的是,我心里还时不时会回忆刚开始那段所谓自然的金主关系!

我陪他出席了几场宴会。我严格按照协议要求,竭尽所能朝着打扮贵气举止得体,希望能令他在人前赢得面子。

可事实上我只会令他失面子。世界很小,城市更小,有钱人的圈子则越发的小。

终于有一次,我遇到了贾成。可想而知,那一定是尴尬的情景,含沙射影的言语,嘲讽的眼光。

从前,也不是没经历过此情此景。我非常清楚自己在这个社交圈是个什么名声,大家都是明白人,点头一笑,低头诋毁,只当听不见。

可这次我做不到处变不惊,做不到谈笑自若。我承认我难受,我尴尬,我如坐针毡。

更让我难受的是,他却可以谈笑自若。

他和他明知道的,自己妻子以前的金主,谈笑风生。

也许他只是为了维护我在外的尊严,可演戏如果能到这等地步,他实在可以拿奥斯卡金像奖。

因为我从头到尾没有看到他出一点错。

只有一个理由,他是不爱我的。

那么,他娶我的目的是什么?

单纯为了报复?!我做错了什么要他报复?!他报复我能得到什么好处?!

这些疑问我无法解答。

他以行动给我答案,暧昧不明的答案。他每晚回酒店,每晚与我例行公事,每晚与我无话可说。

“进行性窒息——我这样理解我现在的婚姻生活。”

我停下指头,望着窗外滴滴答答的雨。自从和邰杨光结婚以来,雨就特别的多,天经常是阴沉沉的,压抑得人喘不过气来。

可怎么办?

我的视线转回电脑屏幕,接着往下打:“然而我没有办法,即使窒息,还得继续走下去。段志海说得没错,婚姻是个太大的赌注,邰杨光赌进去的是什么我不知道,我只知道自己赌进去了埋藏十年的自尊。所以我本不该责怪段志海拿了邰杨光的钱,因为我跟他没有本质区别,都是为了钱出卖那一点尊严。”

“而我们这样做,所为的是同一个人——我姐姐简单。”

“人不能选择生,但可以选择生活。所以许多人不惧出生贫贱,他们生活积极,努力创造自己的美好生活。然而,命运之手有时却喜欢捉弄其中的一些人,让他们爬到高处,又将他们凌空拍下,那真真是摔得粉身碎骨无可遁形。”

“姐姐正是这样一个活例。虽然出生普通家庭,但由小至大,脑子机灵,模样俊俏,处处崭露头角,考得名牌大学热门专业,一毕业即被知名大公司聘用,成为高级白领,这一路人生本来顺风顺水,可病痛当头一棒打下来。才工作一年,尿毒症,便成了姐姐年轻生命的梦魇。”

指头轻敲,将往事烟云又带回我的面前。

那是一段无法忘却的历程,充满着苦难。

那是98年,我刚结束完高考,邰杨光占有了我然后去了美国。姐姐被发现患了尿毒症,病情来势汹汹,需要一周两次透析,最好能够换肾。可家里面没钱,父母都是普通工人,工资微薄仅够一家人生活和供我们读书,姐姐工作尚一年没多少存款,而我,还是没有独立能力的米虫。

段志海在这时正式进入了我们的生活。

虽然之前我屡屡听姐姐提起这个男人,也曾见过他几次,但都停留于很肤浅的了解——这是个斯文帅哥,笑起来有些腼腆,很有才华,很有女人缘,也很无情。姐姐喜欢他整个大学四年,暗示无数次,可他就是不动心不拒绝也不交其他女朋友。我骂他真不是个东西,姐姐却毫不在乎,说好男人就是要花点心思去争取,只要他一天不结婚,她就一天不放弃。

段志海第一次来医院看姐姐的时候,姐姐表现得很开心。可他刚走,姐姐就闷声哭起来,我问她怎么了,她抽噎着回答说,我现在还能拿什么去争取?

我不知道为什么当时就特别愤怒起来。或者因为邰杨光刚刚不告而别去了美国,又或者因为高考发挥失常没什么指望了,加上这个人对姐姐的薄情。

我心里头埋着一把火,尾随他一直到了他所住的小区。

他在楼门口突然回过头,我跑得正急,刹不住势,一头冲过去,正撞在他胸口。

“是你?!”他很讶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