志海又对我说道。
我点头,带着姗姗从邰杨光身边走过去,没看他一眼,匆匆进了病房。
姐姐安静地睡着。夜有些深了,我看姗姗在一旁呵欠连天,便让她靠在沙发上先睡了。待她沉入梦乡,段志海和邰杨光又都没有回来,四周便呈现出怕人的静寂。偶有人经过,脚拖在地上沙沙的声音,听得让人心里发怵。
我觉得身上隐隐发冷,心里泛起莫名的孤寂、恐惧之感,偏偏脑子里又通透无比,方才种种、件件、桩桩,他每一句言语,都那样清晰,在耳边响彻不停;他每一个神态,都那样真实,在眼前浮光掠影。
无人处,我怎能再忍住这份割心裂肺的痛与伤。
眼泪,止不住地往下流,像流也流不尽。
可怎样流,也洗刷不去这十年来的悔恨与耻辱。多年来的坚持,就这样土崩瓦解。
“简双。”
我恍惚地,被吓了一跳,半天才辨出这声音是段志海的。
我抬头看他,他正关切地看着我。他的神情透出一种不经意的温暖,能让你感知。他眼里有丝丝疑问,却不贸然开口问。
这是他惯常的表达方式,每逢我不开心、有心事的时候,他适时出现,并不追问事由,有时递一杯茶,有时开一两个雅趣的玩笑,闲谈中让你慢慢放松下来,或将思路引至他处。
当然,如果你愿意说,他必然会当好的听众。
与人相处的艺术,他真可算修到了博士。这样的人,人缘自是好得紧。难怪姐姐爱得死心塌地,却又老不肯放心,换谁能放心?!
我知道已来不及在他面前抹去眼泪。
“我的任性,害了很多人。尤其是姐姐。我对不起你们。”我还是想尽量掩饰。
“你别老是胡思乱想,守了这么晚,你也很辛苦了。来,吃点东西吧。”他递过来一包东西。
“什么东西?蛮好看的。”我拿在手上把玩,糕点样,包装纸是淡色调的花纹图案,看上去颇为雅致。
“云南特产,鲜花糕。”他自己拆开一个,含了一口,笑道:“味道不错,你试试。”
“嗯。”我拆开包裹的纸,酥软的粉糕,有股淡淡迷人的香味,闻起来就舒服。
咬了一口,其实味道并不特别,在嘴里反复咀嚼,齿龈之间隐有芬芳留存,不知不觉间淡雅的味道丝丝沁入了心里面,将那些错乱、无助、痛苦、彷徨的思绪,轻轻安抚了下来。
“其实你不必太在意别人的一些看法。”段志海突然道:“清者自清的事情,旁人猜测,了不得莫须有,时间会将一切证明给他人看的。”
我看了他一眼。他侧头,目光与我对撞。我想起很多年前,他对我说过的一句话:“简双,我们只需要做到,问心无愧。”
在这时突然回忆起这句话,心里居然猛地一个激灵,突然间就不敢再对视他的眼睛,几乎是仓惶的逃开。
难道,并非是邰杨光莫须有。难道,我并不能问心无愧。
不,不对。没有这回事。绝没有这回事!
我紧咬着下嘴唇,站起身来。不知是坐得太久,猛一起身血糖不足,还是我心神恍惚,总之站起来时身子像不听使唤般,刚起身竟又一头栽下去。
身子被一双温暖的手一把扶住。我止不住势,整个人软软地倒向了他怀里。
“你没事吧。”他的声音很近,气息似乎吹到了我的耳边。
我的心脏不由自主地悸动,身体发肤犹被紧张附体,一点点绷紧,直至无法动弹。
我莫名其妙很紧张,不敢抬头,不敢去看他关切的脸。
“简双,你是不是太累了?”他熟悉的,低沉地,带着微微暖意的声音还是那样近的在耳边回旋。
我的手颤抖着,忽然一种无法抑制的冲动让我一把将他的身体紧紧抱住。
作者有话要说:每日坚持码字,坚持日更,童鞋们也要支持我,多多留评啊~
第三十章
我的手颤抖着,忽然一种无法抑制的冲动让我一把将他的身体紧紧抱住。
他的身子微微一震。
我回转头,将脸深深埋进他的肩窝。
别推开我。别推开我。求你,别推开我。心里有个声音,脆弱地,无助地,小声的呐喊。
我很怕你推开我啊!我的泪水奔涌而出,润湿了他的衬衫,浸透了他的衬衫,渗到了他的肌肤,可能否渗到他的心里?!
我不敢想,我不敢说。我只是抽噎,只是不停地抽噎。泪水和鼻涕混合在一起,不停不停地脏掉他的衬衫。
“简双,别这样。有什么不开心的,你就说出来。”他的手缓缓移到我的肩膀,温和地,一点一点地将我推开,我的心也一点一点地开始发冷。
我慢慢仰起头,泪眼婆娑地看着他,我听见自己这样冷静地对他说:“对不起,我失态了。”
“我想出去一会,我一个人走走。”我脸上还有眼泪,只是信手挥了挥,我耸肩,朝他露出一个没事的笑容,然后我退开两步,拿起沙发上我的包,一眼再不看他,从病房里走了出去。
我一直往前走。我穿过医院长长的走廊,墙壁上是白色、天蓝色混合的冷色,日光灯渗着惨白的光,没有人与我同行。只有冷飕飕的风从没关严的门的缝隙里飘进来,在幽深的走廊上陪伴着我,如影随形。
他没有跟上来。没有脚步声,没有任何任何奢侈的声响,很好,整个世界就这样寂寥一片。
我推开面前的门,不久之前,我从那里满心伤痕地跑进来。
如今,我心如止水地从这里走出去。
门砰地关上。冷冷的机械的复合板摩擦的声音,很刺耳。
我站在台阶上。风很大,坛子里的四季青摆动幅度很大,像跳着一边倒的摇摆舞,于是地上的倒影千姿百态的动,那里面当然再也找不出邰杨光的身影。呜咽般的沙沙声缭缭响起,这当然不会是邰杨光的手机音乐,我失神地笑,是不是哪里的魂灵在悲泣?
“简双。”声音突如其来的在身后响起,手被谁一把紧紧握住。
我缓缓回头。
没什么意外,是段志海。他总是这样喜欢好心,喜欢多事。可凡事极则反,太多的良善,积压起来,是不是也有害?!
他神情有些慌张。倒是难得见他慌张,一贯天塌下来也沉得住气的性子。
“你别担心,我已经没事了。”我看了一眼被他握住的我的手。
他定定地望着我。刚才那样紧紧握着的手,渐渐松开。
我浅笑,轻易地抽出手,然后舒展了下手臂:“突然发生的事情太多了,很压抑,透口气。”
“没事就好。”看得出他松了一口气。
为何呢?其实对谁都这样好,谁能辨清这男人真实的性子。
“你倒像有事的样子。”我随口道。
“先回病房去。”他在我袖子上带了一下,我便老实地转身,随他往里面走。半途他像想起什么,又对我道:“给杨光打个电话吧。”
我挑眉,不解。
“让他别过来了,就在老渡家里等着。”他道:“我们马上回去。”
“现在?!”我当然惊讶。这深更半夜的。
“嗯,没事,简单已经醒了。”他一边说,一边和我一起进了病房。
病房里是我没想到的热闹,老渡坐在沙发上,两个身形高壮的年轻小伙子虎虎站在他身后。简单已经从床上坐了起来,姗姗也醒了,坐在床沿上,和简单说着话。
“这是怎么回事?”我越发一头雾水。发生什么惊天大事了,这情景,敢情黑社会来保驾我们了?!
“你们让人盯了。”老渡简洁利落地道:“医院里不太安全。”
“你吓唬人啊!”我冷言相讥:“医院是公众地方,谁敢乱来?你们弄得像香港黑帮片一样,这里社会治安有那么差吗?万一出什么事,难道不能报警?!”
说实话,我对段志海的人品是绝对信任,但对老渡这种混黑道的,没什么好感——即使他是段志海的朋友。物以类聚这话也要具体问题具体分析。
力的作用是相对的——我对老渡没好感的同时,他也不买我帐,轻哼一声,抱着肩,懒得回答我的样子。
他身后左边的小伙子一副拽样,冷冷地代他说道:“事情没发生,你去报警,理你个p。”
另一个接着道:“事情发生了,你去报警,有个p用。”
这样粗俗的人,我干嘛要理,和他们斗嘴只是轻贱了自己。我只埋怨地瞪了段志海一眼:“医生不是让姐姐好好休息吗?”
“我看,杨光惹的对手有些棘手。”段志海从不轻易背后说人坏话,但这话明显是说,事情是邰杨光惹出来的,我们都在充当他的炮灰(原谅我吧!实在素,炮灰这话亲爱的读者乃们说得太多啦,于是我忍不住……掩面而去)。
作者有话要说:……继续求评若渴
第三十一章
“发生什么事了吗?”既然是段志海这么说,必不会事出无因,我开始心头擂鼓。
“老渡过来看简单,发现医院附近鬼鬼祟祟地,有好几个另一个帮伙的人。”段志海答道。
“那跟我们有什么关系?”
段志海正要答,老渡抢先说道:“昨天晚上,我从周城的屋出来,遇到了王黑子。”
“王黑子就是那个帮伙的头目。”段志海怕我不懂,补充道。
“我与王黑子井水不犯河水,但也没什么交情。他十几年,都没上我家坐过一回。”老渡面色阴沉,道:“你们这一来,倒拉拢我与他的关系了。”
“你是说那个王黑子找过你?”我继续问。
老渡嘿地笑一声:“我跟他,见面也是没有话说的。不过王黑子为人贪婪,劳他亲自出马,你们惹的麻烦怕是不小。那边下了血本。”
“那你就能保证你家里安全?”我问。
老渡道:“去不去随你。”转头对段志海道:“既然是你来了,你们的安全就包给我了。医院是麻烦些,但我在,他不敢贸然动。”
“可邰杨光还在路上。”任再怎么对他心冷如灰,毕竟事关他的安全,我怎能做到不紧张。
“我给他打了电话,让他别过来了。”段志海安慰我道:“简双,我们去老渡家吧。”
话到了这份上,我还能有什么拒绝的理由。
老渡自己开车过来的,一辆悍马。陆虎、悍马,他看上去钟意这种嚣张的大块头。
也许车子反映性格?邰杨光喜欢跑车,一眼望过去华丽的外表,事实相当不好用,挑剔道路,挑剔开车的人。嗯,像他。
我坐在车上胡思乱想。
我又想起段志海开的广本,二十多万,中档车,比较没有特色,属于一下淹没在车流里,找不着痕迹的那种。
这又代表什么?大众,随和?
或者是,明明很近,明明总在,只是一转眼,找不着了。
回去的路上,气氛令人压抑的沉闷。老渡保持一贯的寡言少语。我们无缘惹上是非,谁的心情也不会好,各自心事重重,都提不起什么话题。老渡的两个手下,坐的是后一辆车。
车子转过弯,老渡家的院子门已依稀可见。我遥遥看到仿佛是邰杨光站在老渡家门口,应该在等我们。
一切都是这个人惹的祸。害得所有人胆战心惊,害得所有人安全堪虞。他到底是怎样做生意,我没具体了解过,本来以为那么大的公司,总是正当生意。现在看来,还真说不好!
总而言之,如果万一发生什么,他要负上全部的责任,而我也是共同罪犯。
车甫一停稳,我立即跳下车,跑到他面前就是一句质问:“你到底惹上谁了?!”
“我怎么知道!”邰杨光这回答简直耍赖,且别着脸,不肯正面对我。
“你!”我气得差点语结:“你不是说什么商业对手吗?”
“不是他。”
“那是谁?!”
“我是真的不知道。”邰杨光也是一副心烦意乱的样子:“先进去再说!”
这时,门边我没留意的角落里,闪出一人,精壮的一个年轻汉子,跑到刚走下车的老渡身边,耳语了一番。
他们说什么,我没兴趣知道。我只看到邰杨光转身走了进去,似是很累的样子,脚步虚浮。
我追上他,抓住他的手臂:“你不能一句不知道就把什么都推个干净。不管对方是为了钱还是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