倒?
我心里忐忑不安,屏住呼吸,在雨声中细细辨认他的呼吸声。确认了,我的心才安下来。也许我小题大做,可真的是很怕,很怕——当一个向来稳重如山的人,突然在你面前轰然倒下,竟有一种失去依靠的极度怯懦。
再没有一刻比此时更能深切地感受到,原来自己是怎样的依赖于他。
可又生出另一种想法,这想法像一块巨大的磁石,吸住了所有的紧张不安;又如一块柔软的海绵,缓冲了所有的忧虑害怕。
我朝他微笑——终于有一天,你也要依赖于我;终于有一天,换我来完全地照顾你。
我探了探他的额头,很烫——他在发烧!
可这里没有医生甚至没有一张干净的床可以让他躺,他连一口干净的水也喝不上,到处除了潮湿就是潮湿,充斥着发了霉的味道。
尽管环境恶劣,可我要尽我所能的照顾好你,一定要。
第四十四章
我拿起曾塞住我们嘴巴的烂布条,想找两块大点平整点的蘸了水给他冰敷一下。选来选去选不到合适的,上面透出的霉味令人反胃,真不知当初塞在嘴里的时候我们是怎样忍受下来的。
后来想到我上身穿的是棉质的长款衬衫,尽管方才弄得很脏,总比那些霉烂的布条要强不少。我开始试图用手扯,当然对于我来说,这是个难以完成的任务。这时,我耳边仿似响起一个声音,那声音机械地持续的传来,像一只特大号老鼠在磨牙——回忆这声音的时候,我的心里充满了温暖的感觉。
我脱下了上衣,用牙齿用力地咬下去,落齿的第一口便有成效,一个明显的缺口。我咬着那缺口将衣服沿着嘴唇横着扯了过去,布经过牙齿的时候布发出驳驳的声音,不知是否也像老鼠在磨牙。
虽然他听不到。
弄好了预备敷额头的布,我将那残缺的衬衫又穿上,齐腰以下,约一块毛巾的深度,空荡荡的,正好下身穿的又是一条低腰牛仔,此时若有个镜子,照出来的必然是个青春野放的露脐派。
不知他人看到,会作何感想,如果邰杨光会出现,他会像拯救大兵瑞恩那样不顾一切的来救我们吗——我不多想,到时再说吧。
我跑到角落处,用那撕下来的布蘸缝隙里渗下来的水,然后拿过去,温柔地敷在他额头上。
做完这一切,我又恍惚了。
我还能为他做些什么?
这问题我无法回答。
我呆呆地坐在他身侧,看他稍微动了动,嘴里发出微弱的呻吟。
他这样躺着,应该是极不舒服的。可我还能为他做个桌子出来么?
我摇头暗叹了口气,心想自己的能力真是浅薄之至。
不行,我得想办法,至少让他躺得更舒服一些。
这时我心里生出一个主意,我伸直双腿,将他的头抬起,搁到我的大腿上。
这个枕头应当比地面舒服,我目前唯一能做的,只有如此了。
他身子动了动,头部沿着我的大腿略微移动,他的发丝透过牛仔裤并不密致的布料,微微地扎在我的皮肤上,带来一种麻麻的酥痒。
我举起手,发觉自己的手有些颤抖,我咬了咬下嘴唇,将手轻轻地放下,温柔地,抚摸过他灼热的脸庞,他微张的嘴唇,他突起的喉结……后来我的手停在他的肩膀上,如果我没有记错,这里是我用脚不小心踢到的地方,那里有明显的很大一块的肿起。
我的心不可遏制地痛起来,痛彻心扉。
他应该在遭遇绑匪的时候,和他们正面冲突过,而不是像我一样直接就被击昏了。他身上一定还有很多其他的伤处,只是我不知道?。我不知道他刚才是怎样强忍这些伤痛,在地上匍匐而行寻找姗姗;我不知道他刚才弯下腰,那样久地去咬我手上的绳索时是不是很难受,我不知道,我都不知道。如果不是因为高烧引致的晕倒,我恐怕还是什么也不知道,还是理所当然地依赖他。
我的手沿着他的手臂往下,然后,重重地,握住了他的手。
很热,很温暖,很温暖,温暖得灼人。
我一边想,一边觉得眼泪就那样的成群结队,不听使唤,非要落下来,非要让我显得这么的没用。在他没用的时候,我还要这样没用。
我不是应该坚强些吗?我要让自己坚强些。我用手去擦眼泪,越擦它越多,真不听话。
砰砰啪啪——很意外的声音,突如其来的传进耳里。
一阵强烈的光线冲进视线,感觉是我见过所有时候的太阳光都要强烈百倍千倍的光线,将我的眼睛灼得无法睁开。
我下意识地用手去遮挡那射过来的强光,指缝里,看到前方的顶上被打开了一个方口子,口子里依稀是人的头颅在晃动。
许是已完全适应了黑暗,转而对光极度敏感,我视野中的东西比较模糊,我看不清那几个人的模样,只能勉强辨出那应该是几个男人,其中有一个头发较长,头较小,脸较尖,直觉他和其他的几个人有明显的区别,甚至有一点莫名的熟悉之感。
我没想太多,目前手中有个病员急需救治。我对着那口子大喊:“有人病了,你们行行好让他看看医生吧!”
那头有人桀桀地笑,没人回答我的问题。
我继续道:“求你们了,人病得很严重,高烧,又脱水了,这样下去会出人命的。”
回答我的是一道道更凌厉的强光,显然,这并不是自然的光线,这应该是相机的闪光灯在闪耀——他们在拍照!我猛然省起自己形象狼狈,尤其是上衣褴褛不堪,他们拍这样的照片,其动机可想而知。
“你们干什么?!”我愤怒了。
“靠,身材真不错。”有人□。
“md,多嘴!”另一人咒骂道。
光线陡暗,他们又将出口封上,我继续呆在黑暗里。
“水……水。”段志海的声音弱弱的传来。
水,我知道高烧的人脱水严重,可想在上哪儿去找水?难道用那墙壁上渗进来的水?!可那样脏,我踌躇不决。
估摸外面的雨已停了,那隙缝里的水渗出的渐少。
我不能呆板了,人到饿时连观音土也能吃,何况这不够干净的水——然而又一个新问题接踵而来,我用什么盛具呢?!
我将段志海的头从我腿上抬起,放到地上。这时,他的眼睛已经微微睁开,透出黯淡的光芒,神智尚还不清醒的样子。
“我知道你渴,忍忍,我想办法给你弄点水喝。”我柔声对他说道。
他嗯嗯的,也不知是呻吟还是听懂了在回答我。
我正欲起身,到四周找找,看有没零碎的瓦片之类的物事,能盛水的。
身子刚动,觉得手被他拉住,他的力不大,透着虚,可我就停了下来。我转头问他:“怎么了?”
“他们刚才来过?”
“你听到了。”
“他们说了什么没有?”他说话很吃力,一句一喘的,听得我有些心疼。
“你别管那么多了。我得先去找点水。我们恐怕有一天多没有吃过喝过了,人七天不吃饭还有得救,三天不喝水就不行了,何况你现在还发烧脱水。”
他没有再问下去,但握住我的手力道还在,说明他的神智还清醒。
我轻轻将手挣脱,道:“你先休息一下,我弄到水了就过来。”
刚走到渗水的墙壁边,听到黑暗里落下他长长的一声叹息。
段志海不是一个爱叹气的人。他有郁闷也会憋在心里,不显山不露水,总之就是不让你知道。
所以,这一声叹息,听起来竟透着绝望的凄凉的感觉。
我心里突地一跳,有种不好的预感。
作者有话要说:应该会日更吧,如果不能日更,就会一次多更点。
按编编的要求,上榜期间会更一万五千字往上走,请大家放心观看。就这样。
第四十五章
“简双。”
“嗯。”
“你别管我了。”
“瞎说。”
“我看到过他们,他们不会留下我的。”
“我刚才也看到过他们。”
“但我认识他们。”
我吃了一惊,回过头:“你为什么会认识他们?他们总不会是老渡的人?!”
“跟老渡无关。是我十几年前跟他们打过一次交道,结下过一段过节。”
我心里猛然泛起老渡给我讲的那段回忆,那段关于张爷的典故。当时年纪轻轻、斯斯文文的高中生,撒了个弥天大谎,把一老奸巨猾的黑社会头头给骗了。想必那黑社会头头日后回忆这档子事,要引以为终身奇耻大辱。
我不由自主地咬紧了下嘴唇。忐忑不安占据了我整个思想。如果,如果我的猜测属实,那么,这群人,的确没有可能把一个后患留下——毕竟这些人是亡命之徒。
我的手紧紧地捏成拳,击在潮湿松动的墙角,泥沙簌簌地落了下来。
“志海。”
“嗯。”
“我必须得管你。”
“别任性。”
“很早很早以前,有十年,快十一年了。从那时起,我跟你就已经是一条绳上的蚂蚱。不管你承认也好,不承认也好,我跟你,已经被命运牢牢绑在一起,躲不了,也逃不开。总而言之,你在我最困难的时候管过我,那么如今,在你最困难的时候我也绝不会不管你。”
“如果他们不肯留下你,那也别留下我了!”
我很利落,也很自然地抛下这句话,觉得全身都轻松了,没有害怕,没有恐惧,没有担忧,没有一切负面的情绪,甚至有一种解脱的快感。
“有你这句话,我可否当你欠我所有的都还了。”段志海突然没头没脑地说了这么一句话。
“什么意思?”我一头雾水。
“九年前,我做过一回小偷。”他道:“我偷看了一个女孩子丢在垃圾桶,写着一半日记的废纸。那个女孩写着,她欠了一个人很多,不知如何偿还。今天,我找到一个机会,对那个女孩子说,你还完了,以后什么也不欠我的了。”
“是吗?”我有些语结。
“是啊,当债主也不是什么轻松的事情。会有一种很疏远,或者说不平等的感觉,你会觉得对方对你做任何事情,都不过是为了还债。人与人一旦陷入这种债权债务关系里,哪一方都不会轻松。所以,今天我跟你清了帐,感觉特别开心。”
“你还有心思开心。”我一边说,一边却忍不住笑了起来。
“你以前爱说自己是犟性子,一百头牛也拉不回你的决定。”
“嗯,这是我对自己最恰如其分的评价。”
“那我得好好的活下去,不然,我到了天堂还得惦记着欠你一条命的债,登了极乐也不开心。”
我笑——逆境中,一点适当的幽默,会让氛围变得轻松,是调节心情的良好催化剂。
也许人有了动力,真的可以发生奇迹。
在这样恶劣的情况下,窝在这连脏水都珍贵的地方,段志海的高烧竟有退下去的迹象。至少他的精神没有萎靡不振下去,让我多少有些安慰。
说是照顾他,可终归还是希望黑暗中有个人相互扶持,不然从身到心就都暗无天日了。
与他没有过多的说话,口干舌燥也各自心里明白,现在水资源重要,不能浪费。只是坐得很近,静静地相互依偎,冷而潮湿的“黑夜”,也感觉到存在的温暖。
直到那一阵嘈杂的脚步声打乱保持很久的安静。
似乎和他有一种灵犀的感应,彼此互望了一眼,看到对方眼中闪动的一点光芒,便似读懂了对方的心意。
转机,极有可能从此时开始。
我微屏住了呼吸。心里有些许的慌乱和紧张。
他的手握紧了我的手,那滚热的温度,予人最大的温暖,仿佛有种幸福感,淡淡的洋溢心间。
脚步声初听很没有规律,咚咚地非常急促,到处乱跑。听多了开始觉得,脚步声尽管重且凌乱,但事实上只有两个人,一前一后,前一人似乎在满屋子漫无目的找东西,后一人则紧跟着。
“人呢!你把他们藏哪里了?!”前面一个的脚步声突然顿住,正在我的上方,那人的大声嘶吼从上面传下来。
我绝没有听错,那是邰杨光的声音。
他终于出现了——这个当之无愧的罪魁祸首。
我原以为他出现后我会很激动,然而我没有;我原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