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韫致无视陈筱的尴尬，语气有些讥诮。这个女人到底有没有脑子，居然一人来这种地方买醉。

闻言，陈筱有些愠怒地抬头，“你哪只眼睛看到我借酒浇愁？！”莫名其妙！

“眼睛红肿，浑身酒气冲天，这个理由够吗？”何韫致语气平缓地看着她，嘴角挂着欠扁的笑容。

陈筱找不到理由反驳，抿着唇低下头，“虽然是事实，但是你难道不该委婉一点？”在这里遇见他，她已经很尴尬了。

“走吧，我送你回去。”何韫致看她这样，也不想在多说什么，毕竟他们的关系也没有亲密到可以互相指责。

陈筱连忙摆摆手，“不用了，我自己回去就可以了。”

何韫致看她站都站不稳的样子，再一次蹙眉，“就这样晕头转向的，还想自己回去，你是对这个城市的治安很有信心，还是对自己的容貌很没有信心？”

陈筱不知道何韫致居然如此毒舌，有些气闷地噤了声，不再言语。

何韫致让她在这里等会儿，自己去和朋友打声招呼。

陈筱晕头晕脑地靠在墙边等他，被何韫致这样说一通，她发现自己的心情好了许多，至少不再想哭。

何韫致车开得很稳，问了陈筱地址后，他和陈筱就没说过一句话。本来也不是特别熟的两个人，无话可说也是情理之中。

到了陈筱住的地方，何韫致停下车，陈筱酒也稍微醒了一点，低声道谢，“那个，谢谢你啊。”

何韫致冷淡地点点头，并不想再说什么，待她下车就立即启动车走了。

看着何韫致的车驶出了小区，陈筱甩了甩晕乎乎的头，走进公寓里的电梯。

电梯里面的那一面镜子映出她憔悴不堪的面容，眼睛也红肿得厉害，她有些难受地闭上眼。

一打开门她就冲进洗手间，掏心挖肺地吐得一塌糊涂，眼泪止不住地流淌。

[正文 15第十五章]

在新成立的公司工作真的很累，每天都有大量的图纸要画，因为公司里面有经验的人真的不多。

好在上司和同事并不难相处。她再一次见到老严的时候是上班后的第三天，那一天她看见老严，很不厚道地笑了。他真是个奇葩，穿着一身运动装就来了，衣服的拉链一直拉到最末端，掩埋住了他的半截下巴，手里随意地捏着一叠文件，看见人就喊道：“开会了，开会了，赶紧的啊。”

第一次见到他，他还西装革履的，有种温文儒雅的帅气。没什么老板的派头，这却是苏卉对他的第二印象。

他看到苏卉，停下脚步，“那个谁，带上你的图纸啊。”

苏卉连忙点点头，忙着收拾图纸，“好的，严总。”

老严听到她叫他“严总”，有些不适应地扬了扬眉转身进了会议室。

“今天开会主要是要看下大家的进度，我们的这款游戏最好是在寒假之前推出，因为我们这次的玩家主要针对的是学生群体。”人一到齐，老严就开始发话了，这时候的他让苏卉觉得稍微有些靠谱了。

接着大家把自己手上的进度逐一汇报，轮到苏卉的时候，苏卉直接把图纸分发给大家看。

苏卉之前在网游公司工作过两年，对绘图还是比较有经验的，她觉得自己对游戏人物形象的把握应该比较到位，所以她今天很有信心地把图纸展示出来。

看到同事们惊异的眼神，她想熬了几晚的夜还是值得的。

可是从头至尾，老严都眉头紧锁，盯着她的图纸一张张看看下去，眉头越锁越紧。

“呃，有什么问题吗，严总？”他的表情让苏卉有些受挫，真的有那么不如他的意？

“你的绘图工功底很深厚，绘图技巧也老道，不过你的这些图纸我一张都不满意。”老严开口的话让所有人傻眼，不会吧，这样的画还不满意？！

苏卉愣了一下，才比较冷静地开口，“那严总觉得那些地方还要修改？”最好他有什么高见，他居然说他一张都不满意，太伤自尊了！

“现在市面上的游戏风格大同小异，我们要在这样的夹缝里胜出，要的不是和他们类似或者是画面比他们更加精美，我需要的是新颖，你绘的图的确美，但是光是美还是不够的。所谓的江湖并不一定主人翁们都要剑眉星目，武器不一定是大刀、长矛，这样的人物太多游戏里面有了。”老严顿了一下，喝了口水，接着说：“我要的是，男主人翁长相偏阴柔一些，至于服装我觉得仿唐朝的服饰会更好，场面越华丽越好，至于武器，越秀气越好。据统计，现在的游戏玩家里面女性很多，我们既然争不过很多以男性玩家为主的，例如：魔兽、lol等一系列的游戏，那么我们就必须紧紧抓住女性玩家这个市场，女性玩家大多数喜欢阴柔到漂亮的男性角色，我们呢就势必要投其所好。”

说完，老严看了眼苏卉，“你明白我的意思吗？”

苏卉吐了一口气，缓慢道：“嗯，明白了。”我自然明白，不就是那些画要全部重来么！

老严见苏卉明白了，满意地点点头，埋头看了眼杨嫔的《游戏剧情概要》，抚着下巴道：“你这个游戏的剧情太烂，为什么剧情如此俗套？江湖大乱的原因是因为一个女人？难道你就不会结合一下当下腐女盛行的这种趋势，稍微动点脑筋，改动一下，改为天下大乱的原因是两个绝世美男相爱，但是另一个男人为了救人死于非命，于是活着的那个男人悲痛欲绝，他开始憎恨那个死去的男人，恨他离开自己。活着的男人就想报复他，既然他那么喜欢救人，那么他就不停地杀人好了，于是江湖大乱，一群有志之士就自动结成联盟要一起捉拿这个魔头。”

老严说完话后，会议室一片寂静，半晌之后掌声雷鸣。

“老大，您老人家想象力忒丰富了。”平头男成允杰说。

“老大，你不该搞网游的，您该去写小说啊。”眼镜男赵翔十分崇拜地说。

“那个……老大，什么是‘腐女’？”说话的这个男人是别的部门的，苏卉不认识，不过他也太呆了点，不会等散会问别人么，当着老板的面还这么不耻下问，真是够老实！

老严看了眼问自己问题的员工，恨铁不成钢道：“百度一下你就知道。”

大家被老严的话逗得哄堂大笑，一时间会议室里其乐融融。

散会的时候，苏卉已经不那么郁闷了。收拾东西往外走的时候，苏卉和杨嫔对视一眼，无奈地笑，颇有同是天涯沦落人的感慨。

这个老严真的是个奇葩！不过，他的游戏创意倒是很不错。

好不容易挨到周末，苏卉睡了个懒觉，早上起得很晚。她晚上要绘图，早上为了赶车去公司已经很久没有充足的睡眠了。

起床后把房间彻底打扫了一遍，又换了床单被套，洗完衣服的时候都中午了，她才换了衣服跑下楼吃饭。

她住的对面街上有一家小吃店，店面不太大，食物的味道却不错，每天客人都络绎不绝。她来这里一个月了，成了店里的常客，老板看到她还会微笑点头。

她去店里的时候，等了很久才吃上东西。没办法，生意太好了，每个位置都几乎座无虚席。她喜欢这里的牛肉面，再加一个煎蛋，一顿吃不了多少钱却让胃觉得充实。

吃完东西，她出了小吃店却不想回家，她刚擦了地板，这会儿回去又踩脏了，不如去逛街。她想起来她都发工资一星期了，她该去给自己买点东西，她的工资不算低，应付她一个人的开销足够。她慢慢地沿着街道往繁华区走，其实这里和a市并无不同，同样的高楼大厦，一样为生活而忙碌的人们，还有装修风格类似的各种旗舰店。可是这里让她觉得轻松，她不会觉得压抑，不会觉得自己很卑微。

在a市发生的一切就如同一场梦，醒过来之后就什么都没有了，时间一过连记忆都会褪色。

苏卉逛了一圈，发现实在没有什么好买的，最后只好去了附近的超市，买了菜和生活用品回家。

回到家，时间尚早，苏卉打开笔记本上网。人一上网时间过得就特别快，她觉得眼睛有点痛放下笔记本的时候，外面都快黑了。她去洗了把脸，洗了米煮好，跑到阳台收衣服。

此刻外面有微风，真是个舒服的夜晚。她满足地叹息。

取衣服的时候太不小心，她喜欢的一条牛仔裤和一条裙子从她手里掉到下一层楼的阳台上去了，苏卉趴在栏杆上往下看了一眼，无语至极，它落得也太彻底了。

把其他衣服叠好放进衣柜，她鼓足了勇气才好意思跑到楼下去敲人家的门，没办法，掉下去的衣服都是她喜欢的。

她敲了几声，听到里面的脚步越来越近，她有些忐忑，感觉自己很冒失。

“请问你有什么事？”开门的是一个很年轻的男孩，苏卉估计他是个还没有毕业的大学生，因为他看起来很斯文而且比高中生多了份成熟。

苏卉有些窘，不好意思道：“那个，我的衣服掉到你家阳台上了。”

那个男孩比较腼腆，看见对面站着的是一个女人，脸微红地挠挠后脑勺，“哦，你等等。”

苏卉站在门口耐心地等着，那个男孩很快就出来了，手里拿着她的连衣裙和牛仔裤，“是这个吗？”

苏卉笑着接过来，“就是这个，谢谢你啊。”

“不用谢。”男孩腼腆地笑笑。

看到那个男孩比她还不好意思，苏卉反而变得自在了，笑着说，“那不打扰你啦，我先上去了。”

[正文 16第十六章]

第二天，苏卉很早就醒了，难得的星期天，可是她却再也睡不着了。看下手机，才六点过一点。她辗转反侧许久无论如何也睡不着了，索性爬起来，把还没有画完的图纸找出来接着画。

她专注工作的时候很容易忘记时间，她感觉有点累的时候已经过去三小时了。她扭动下脖子，收起画册，起来洗脸刷牙。

看到水池里白色泡沫里的血丝，苏卉用清水洗净了嘴里的泡沫，准备下去买些清火药来消消火，最近她一刷牙就牙龈出血。

去附近的包子铺买了个香菇包填饱了肚子，她往最近的药店走。她走得很慢，这条街有很多漂亮的小店铺，装修得很特别，她忍不住驻足观赏。

“苏卉。”

听到有人叫自己，苏卉不确定地回头。

她从来没有想过自己会在这里遇见他。

他和她记忆里的样子差别有些大，那个时候的沈言只穿t恤和洗得发白的牛仔裤以及刷得极白的球鞋，而此时的他，穿白色衬衫、烫的笔挺的黑色西裤和黑亮的皮鞋。苏卉许久才确定这个人就是她爱了很多年的那个沈言，她微微一笑，语气有沧桑的味道，“居然是你，没想过会在这里遇见你。”

苏卉何尝没有改变，沈言看见她的时候也不太确定，毕竟他们有太多年都没见了。那时候的苏卉青涩、美丽，此时的她成熟、知性、美丽依旧。

“我听说你在a市，没想到会在这里遇见你。”沈言上前几步与她并肩。

苏卉淡淡地笑笑，一阵风吹过，她捋了捋有些凌乱的头发，“我也是不久之前才来这里的，你呢，怎么会在这里？”很久很久以前，她无数次幻想他们遇见的场景，但是从未没想到会是这样的风轻云淡，甚至言笑晏晏。她想起一句话，“他日我将以何面汝？唯沉默与眼泪。”时间改变了太多太多东西，此刻她没有眼泪，也无法沉默。

“我来这里出差。”沈言并不比从前更健谈一些，言语之间温润的气息让苏卉觉得熟悉，看来还是有东西并没有被时间一并改变。

沈言提议聊聊，苏卉便领着他走进街角的一家咖啡厅。

时间还早，咖啡厅里并没有多少人，舒缓的音乐很好听，咖啡厅出奇地安静，苏卉很喜欢。

他们都点了摩卡，其实苏卉并不喜欢摩卡，因为它的味道有些酸，不过他们是单纯地找个地方叙旧，所以喝什么咖啡并不重要。

两人都不是太健谈的人，在这样静谧的环境里保持沉默很奇怪，苏卉喝了一口咖啡，开口打破沉默，“你来这里出差几天？”

“三天，明天就要回去了。”

“哦。”这样的对话很奇怪，可是他们能聊什么呢？身份都挺尴尬的，虽然都说相逢一笑泯恩仇，可是他们似乎都不是爱大笑的人。

沈言犹豫了一下，还是开口，“苏卉，以前的事，对不起。”

没想到他会突然说这个，苏卉惊讶地抬头，他的神情很严肃。

“哦，那个啊，没事儿。”苏卉已经不能感受到从前的那种痛，道歉不会让从前再来一遍，道歉不会让带着酸涩的回忆一笔勾销，道歉也不会让现在的苏卉更好过一点，所以他完全不用道歉。

“以前太年轻了，没能考虑到你的感受，后来我很自责。”沈言这样的人也会自责么？她一直以为他从来都不会顾忌她的感受，因为太优秀的人通常只关心自己在意的那个人。

苏卉有些不知所措，此刻谈论那些陈年旧事好像很多余，他都已经结婚了，还提那些事做什么呢？已经没有任何意义了。

“都是些陈年旧事了，其实我也没有怎么样，当时是挺难受的，不过幻灭是成长的开始，有些经历于人生而言，是一笔财富。”苏卉摩挲着杯子上的暗纹，垂眸淡笑着说。

沈言自嘲地笑了笑，“你那么善良，在你面前我轻易地感到羞愧。”

苏卉喜欢他的笑容，以前喜欢，此刻带了成熟韵味的笑容，她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