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起来的家庭,即使在最炎热的夏季也会令人不寒而栗。
她还是不说话,何韫致有些懊恼,她开心的时候并不多,难得今天她心情好些了,他不希望有一丝不悦打扰到她,可是自己却还是把她惹生气了。
“你看,孩子多烦啊,没有孩子我就可以多疼你一些,你也可以轻松一点啊。”何韫致企图跟她讲道理。
何韫致说完话,苏卉还是不答话,卧室又归于宁静,只有他们深深浅浅的呼吸清晰可闻。
“苏卉!”何韫致压低了声音叫她,语调恼怒又无奈。那么小的一件事,她怎么就想不开了呢?他认识的苏卉并不是个爱计较小事的女人。
苏卉终于有了反应,翻身埋进他的怀里,闭眼淡淡地说,“睡吧,那么晚了,明天还要回c市呢。”
她明明就是生气了,可是她再也不跟他吵。她的语气越是平淡,就说明她的内心越介意那一件事。何韫致牵住被单下她的手指,在她耳畔低语,“别这样,我就说错一句话,你怎么就生那么大的气呢?”
“韫致,你并没说错话,不喜欢小孩也并不是你的错,没有任何人的喜恶是可以被评判对错的。”苏卉语气越发地淡,听得何韫致心惊。他看到得到她所有的好,温柔的,贤惠的,漂亮的,跋扈的,每一个她都让他欲罢不能地喜欢,可是他唯独不喜欢她的粉饰太平。
“苏卉,不要这样,我们好不容易才在一起,你不要为这么点事就跟我生气,不值得的。”何韫致姿态放到最低,语气里有浓浓的讨好意味。
苏卉听出他的讨好,心里好过了一点,跟他计较什么呢?她的喜好不能强加给他,他没经历过她那一段,她怎么能要求他理解自己?而且,似乎有很多男人都不是很喜欢孩子,习惯都难以改变,更何况好恶?
“我明白,我没生气,我只是有些失望,我很喜欢小孩子的。不过,既然你不喜欢就算了,有时候小孩子真的有些闹人,带起来也不容易。”苏卉体谅的笑笑,吻了吻他的唇,“好啦,睡吧,真困。”
何韫致见不得她流泪,见不得她伤心,见不得她委屈,可是此刻他忽然发现,他还见不得她失望。她高兴的时候,神采飞扬,连语调都是轻快的,可是此刻她的失望那么明显,语调在平和的口吻里往下降,他听得心疼不已。
“如果你想要孩子,那么咱就生,你不要这么沮丧,我会试着慢慢喜欢孩子,你生的孩子,一定像你一样地招人疼。”何韫致在她耳际呢喃,只要她高兴了,他有什么是不能忍受的?
苏卉微微一笑,手轻柔地抚上他的眉眼,“好了,不要皱眉,我没沮丧。婚还没结呢,说那个真的为时过早了,我可不想做未婚妈妈,我爸会打死我的。”
握住她的手放到唇边轻吻,何韫致低笑,“放心,五一快到了,到时候我就去提亲,只要你爸一答应,我们就去登记。”
尘埃终于落定了吗?苏卉想起自己的漂泊无依,忽然觉得满足。还有什么好不满的?知足常乐才会活得比较开心,人生啊,哪能那么一帆风顺?只要风浪不是太大,她想,她都承担得起,这样才不辜负何韫致对她的宽容与爱护。
第二天,两人睡得太晚,起来的时候眼底都有一圈青色。
“我们到c市还早,回去,你好好睡一觉补眠。”何韫致放好了密码箱,牵着她进出租车后座,看她没精打采的样子,柔声说。
苏卉还是有些困,将头靠在他肩上昏昏欲睡,听到他说的话,牵了牵唇,“嗯。”
看她一副懒得说话的样子,何韫致揽住她的肩,自己向她靠过去,让她睡得舒服一些。
到了机场她迷迷糊糊地被他牵着上了飞机,在飞机上又昏昏沉沉地睡过去。
到了家,洗了澡后,何韫致的困意渐渐上来,拉了她一起补眠。他很快就睡过去,可是苏卉却睡不着了,在他怀里睁眼看看这里又看看那里,很想移动一□体,又担心弄醒他。陪他躺了大概一个小时,苏卉再也忍不住了,悄悄拿开他搭在她腰上的手,迅速翻身下床。
他们一下飞机司机就等在机场外面了,迷迷糊糊地她就被带到他这里。苏卉在客厅溜了一圈,发现即使他在她那里住了那么久,房间里面还是一尘不染的,看来他是请人每天过来打扫的。有些好奇地进了厨房,拉开冰箱看到满满的新鲜蔬菜的时候,苏卉乐呵呵地笑了,
这家伙怎么会预知他们一定会回这里来?
想起他家里人对她的厨艺赞不绝口,苏卉此刻才有些得意地笑。从冰箱里拿出一根黄瓜洗干净了靠在冰箱上,边啃边想着晚上做点什么好吃的犒劳何韫致。近些日子来,他好得过分,她喜欢他这样的好。付出应该是相互的,所以她也该同等地对他好才行。
用他的电脑上网查了下菜谱,苏卉埋头在草稿纸上做笔记。看到有她从未做过的菜,她仔细地研究说明,途中还要跑到厨房看冰箱里有没有需要的食材。
太阳一点一点西沉,何韫致这一觉的时间睡得有些长。苏卉在夕阳的余晖里欢快地煲汤,开心地切着菜。突然觉得,她要的安稳,也不过是为心爱的男人做一顿美味的菜肴,然后看着他开心地吃下去。如此,足矣。
等到何韫致大着呵欠出来的时候,闻到诱人的食物香气,以及看到桌上令人食指大动的菜肴时,不禁走进厨房,在一室夕阳的余晖里抱住还在忙碌的小女人,朝着苏卉一个结实的吻就印上去。
[正文 67第六十七章]
转眼间就到了五一,苏卉深呼吸又深呼吸,才鼓起勇气给父亲打电话说要带男朋友回家这件事。
电话那头的苏世勇很淡定,简单地嘱咐她路上注意安全就挂了电话,对于何韫致的情况,什么都没问。他是相信苏卉的,他觉得既然她要把人带回来,那么就意味着这个男人是值得她托付终身的。
何韫致还好奇地问她,未来的岳父大人问他了没有。
苏卉浅浅一笑,“没有,他对你貌似没什么兴趣。”
何韫致微微挑眉,却一语不发地默默转身回卧室收拾行囊去了,边收拾那些买来的礼品,边思索着要怎么讨好自家老丈人。
他们订的机票是下午的,到了h市的苏卉家的时候刚好赶上晚饭。
徐盈做饭的时候特地多做了一些,估摸着他们回来的时候应该赶得上晚饭时间。
“来啦?”开门的是徐盈。看到她回来,笑着帮忙接过他们的行李,连忙拉着苏卉进屋。看到跟在苏卉身后的高大男子,微微一笑道:“何韫致是吧?快进来。”
何韫致礼貌颔首,进屋换了鞋子,看到在客厅看新闻的苏父,转头询问地看了眼苏卉。苏卉抿嘴一笑,自顾自走过去,把从卧室里跑出来的乐乐提起来抱在怀里,“爸,我们回来了。”
苏世勇向来严肃的脸上有了些许笑容,起身抱走苏卉怀里的乐乐,应了苏卉一声“嗯。”偏头看到苏卉身后的男子,不动声色地审视半晌,终于眉目舒展开来。
何韫致温文地笑对苏世勇的审视,“伯父,您好。”
苏世勇点头,走过去用没有抱着乐乐的那只手拍拍他的肩,“去洗手,然后到饭厅吃饭。”
苏卉领着何韫致去洗手间洗手,他进了洗手间,苏卉刚要进去,恰好撞见放了行李出来的徐盈。
徐盈脚步一顿,温和地笑笑,拍拍她的肩,调侃道:“眼光不错哦!”
苏卉回以一笑,待她走过去了,苏卉才舒了口气进洗手间。徐盈似乎已经忘记领着她去相亲的那一回事,似乎对她没有选择她很中意的李易翔不甚在意。
虽然她不在意,苏卉却有些不好意思,难为她当初那么热心地为她张罗。
徐盈做的菜很丰盛,苏卉老远就闻到了香气,走近餐桌坐下去,才发现徐盈的手艺一如既往的好,满满一桌子的菜,色泽鲜美,个个不同。
何韫致难得地夸赞起人来,“阿姨,您的手艺真不错。”
对面的徐盈抿唇一笑,起身给他们一人盛了一碗饭,“好不好要吃了才知道,都快吃饭吧,这会儿你们肯定都饿了。”
苏世勇突然想起了什么,放下筷子,起身去柜子里拿了两个酒杯出来,给何韫致满满到了一杯,放下了酒瓶,才想起来问他,“能喝酒的吧?”
何韫致笑笑,恭敬地接过满满的一杯酒,“能喝一点儿。”
平常徐盈是不许苏世勇喝酒的,因为他身体不太好。但是看他从早晨接了苏卉的电话后就很开心的样子,还特地去超市挑了瓶好酒回来,也就什么都不说了,有什么能比开心更为重要?
苏卉在旁边逗乐乐,也许是家里来了不认识的人的原因,乐乐今晚不是很活泼。除了得知她来的时候,“姐姐姐姐”地叫着跑出来找她抱以外,自从看到了何韫致他就有些害羞地保持着沉默。
“乐乐,姐姐回来了你不开心啊?”苏卉小声地跟头埋得很低,手里拿着勺子很不利索地吃饭的小家伙说话。
乐乐抬起头瞥她一眼,手里握着的勺子哗啦着舀了一大口饭吃下去,瞥了眼爸爸旁边的人,小声地含糊道:“那个叔叔是谁啊?”
苏卉看了眼和父亲喝酒的何韫致,忍俊不禁道:“不许胡说,是哥哥。”
乐乐皱眉,仔细看了眼何韫致,“可是他真的很像叔叔嘛。”
苏卉接过徐盈给她夹的菜,笑着了道谢,然后转向乐乐,换了个话题,“乐乐,你今天怎么都不说话呢?”
乐乐把饭吃得满嘴都是,然后小大人似的皱眉,“食不言,寝不语。”
苏卉笑着帮他拭去嘴角的饭粒,“嗯,说得对,爸爸教你的?”
“不是,妈妈教的。”乐乐太小,只好给了他一个比较高的椅子,但是他坐到上面依旧只有一小坨,脑袋在桌沿一冒一冒,手里端着徐盈给他买的小碗吃饭吃得很认真。
苏卉宠溺地揉揉他的头发。
“别理他,你自己吃你的。”徐盈给她盛了碗汤,笑容满面地说,“这些都是你爱吃的菜,你尽管放开了吃,在外面可吃不到地道的h市菜。”
苏卉看了眼对面相谈甚欢的两人男人,看来父亲挺喜欢何韫致的,心里一松,笑着给徐盈夹了菜过去,“阿姨您也多吃点,不用管我,我会自己动手的。”
何韫致面上那么冷的一个人,来了这里却找得到苏世勇喜欢的话题,谈到兴致上了,苏世勇还爽朗地笑。
自己在路上担心的问题看来是真的多余,苏卉在心里暗暗地想。
自家老丈人笑,何韫致也笑,见苏世勇的杯子空了,连忙帮他满上。
一顿饭基本吃得其乐融融。
饭后,何韫致跟着苏世勇去客厅走象棋,乐乐嚷着要看动画片,仗着有姐姐在,剩了半碗饭一溜烟就跑了。
饭厅瞬间空下来,苏卉起身帮徐盈收拾碗筷。
“你出去玩儿吧,这里我来收拾就行了。”徐盈拉住要跟进厨房的苏卉。
苏卉笑,“没事的,我帮您吧。”
看她连袖子都挽好了,徐盈只得笑着放开她,“洗碗多伤手啊,你就是不听我的。”
“哪那么娇贵啊,我在外面难道就不兴洗碗的吗?”苏卉笑着帮忙把菜收了放进冰箱。
徐盈笑得温婉,挤了洗洁精在池子里,“我来洗,你来清吧。其实一个人都可以做的事,你这孩子非要帮忙。”
苏卉接过她递过去的满是泡沫的碗,放进水槽里认真洗去泡沫,再用干抹布擦去水渍,长长的睫毛密密地垂下来像两把小扇子似的。徐盈心里不由感叹,到底是一个父亲生的,乐乐的眼睛就像极了苏卉。
苏卉把稍长的发别到耳后,轻车熟路地把擦干净的碗收进碗柜。
徐盈解了围裙,看她熟练做家务的样子,竟然觉得心酸,这孩子小时候必然吃过不少苦。苏世勇再关心她,但到底是个男人,不可能面面俱到。所以,在她成长的那一长段时间里,她必定是孤独而没有安全感的吧?
“怎么了,阿姨?”苏卉回头,看徐盈在注视自己,笑着问。
徐盈拉了她的手,认真地问她,“你告诉阿姨,跟他在一起,你开心吗?”
苏卉从未和任何人交过心,也从来没有任何人问过她,“苏卉你开不开心?”
这些年从来都是她在在乎别人的感受,就好像,她并不希望父亲再婚,可是她担心父亲会因为自己的反对而难过,所以她没有任何异议地接受了徐盈,然后一个人默默走开;就好像,她其实并不喜欢一个人在外面打拼,可是因为觉得自己回家是多余的,会令徐盈和父亲不自在,所以她一直对自己说你喜欢在外面,你很坚强……
她从来没有想过,有一天问自己这个问题的人会是徐盈。她对徐盈谈不上多喜欢,只是觉得她是自己父亲认定的人,是乐乐的母亲,除此之外,她对这个有些年轻的继母并无任何多余的好感。甚至有时候她会怨恨她,因为她的到来,她连回自己的家都要斟酌斟酌再斟酌,因为她的存在,她与父亲并不亲近的感情越加渐行渐远。
可是,当徐盈拉了她的手,问她开不开心的时候,苏卉忽然觉得鼻酸,忽然觉得自己也并不是那么不喜欢她。
看了眼外面下棋下得近忽忘我的两个人,苏卉控制好情绪后微微一笑,“开心,阿姨,我跟他在一起很开心。”
徐盈帮她将散在脸颊旁的头发拨开,语重心长地说,“开心就好。这些年你也不常回来,我们相处的时间并不多。可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