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不能坐计程车去,更严禁向当地人问路。如果日义市的车站极其偏僻,除了当地人外,几乎没有外人会在那里上下车(我想日义市应该不至于如此偏僻),那我只好放弃在那里杀人的念头,因为车站的站员大概很容易就注意到我这个外来者。另外,选择旅馆住宿时,也要选择观光客比较多的旅馆,车站的旅客是很容易被注意到的。只是……日义这个地方会有前来滑雪的客人吗?
当然还要尽量选择人多的时候上下车,与人群一起进出车站。完成杀人的行动之后,不要回到旅馆,在某处静待天亮,翌日再趁着人多的时候离开旅馆,搭列车回到东京。杀人的行动要谨慎,动手的时间要愈短愈好。我有信心能做好这件事。我心中怨恨的力量很强,足够让我很快地杀死他。
我曾经考虑要开车去,但是,一来我对那里的路不熟悉,再者杀人之后,如果尸体很快就被发现,警方会立刻布下警戒线,开车的话,会因为警戒线的关系,而被挡下来问话。另外就是:万一被记下车牌号码或车种,就很容易被查出身分。好不容易布下的动机不明的命案,却因为车子的关系而功亏一篑,那不是太傻了吗?所以不能开车子去。
十二月二十日(星期二)
打算明天去。因为那里是完全陌生的地方,必须依状况行事,或许明天一时还无法动手。万一仓猝出手,造成失败的后果,这本笔记簿就写到这里为止,没有下文了。
十二月二十四日(星期六)
这次不行。
如我事先料想到的,这次无法动手。二十五日的上午十点,我来到充斥着圣诞铃声的新宿,搭上中央本线的列车,大约黄昏的时候抵达日义。坐在车子里的时候,我都在睡觉。
之前我就想过,星期日来的话,人会比较多。果然如我所料,在这里上下车的旅客不少。这里的街道,比我想像中的宽敞。我在车站内的厕所,换上比较不显眼的深蓝色外套,再依照车站内的附近地图,找到前往开田的巴士。那把新买的登山刀,好好的放在我的行李袋里。
田地上虽然覆盖着一层薄薄的雪,但是此刻并没有下雪。我静坐在车子里,应该不会有人觉得我特别与众不同。顺利的话,天黑以前应该可以到达开田。
但是,这里不是东京,字东野13这个住址实在不好找。走了一大段路,经过了一大片土地,都没有碰到任何一个人:这里的入口比我想像中的还要少,天气比我想像中的冷。不过,这一大片又一大片的土地上,还是有农家坐落其中。我必须一家一家地去看门上的名牌,寻找我的目标。我是个即将杀人的凶手,当然不能到派出所去问某某人的住处在哪里。
当我在一栋稻草覆盖着屋顶的大农家玄关,看到白色陶片的名牌上,写着山内恒太郎这个名字时,已经是深夜的时候。名牌上直接写着山内本人的名字,这倒让我有点意外。此时我心里早已装满了挫折感,并且因为寒冷而全身僵硬,到了根本不想动,也不想再走一步的情况。这和我在东京时的想像,相距何止十万八千里。 ※棒槌学堂の 精校e书 ※
在月光的照射下,雪地的夜晚显得特别明亮;所有的声音好像完全被吸走了般,大地安静得令人害怕。还是不见别的人影。我沿着山内的大房子,走到后门的地方,那里有间与主屋为邻的储藏室。灯光从靠近储藏室的主屋窗户透出来,里面有说话的声音。我悄悄地藏身于主屋与储藏室之间的缝隙。我脚下的雪,已经结冻成冰,不会制造出脚印的痕迹。因为周围太安静了,所以屋内人的谈话声音,显得非常清楚。有一个声音很大,这个声音的主人大概就是山内吧!
从声音来判断,除了山内外,里面还有像是山内的太太、女儿的声音,和一个老婆婆的声音。那个老婆婆是山内的母亲吗?山内大声地说着、笑着,很豪爽的样子。
我不可能在他的家人面前杀死他,更不可能连他的家人也一起杀了。因为睡觉的时候,他的太太一定在他旁边,看来只有等他独自外出的时候,我才有机会下手。但是,正当我这么想的时候,他的太太和女儿,说出了让我很感兴趣的事情。
今年的除夕夜,附近的神社有跨年的活动,所以这个屋子里的三个女人好像都要去神社里帮忙,时间从三十一日除夕当天的中午开始,一直到第二天元旦清晨六点为止。于是山内便说:“那我只好一个人在家里看红白歌唱赛了。”
我心想:“这就太好了。”我当下准备拔脚离去,但是我的脚早已经冻僵、发麻,站都站不好,脚一滑,便跌撞到储藏室的墙壁,发出一个颇大的声响。屋子里的谈话声突然停止,我紧张得握紧口袋里的刀子。还好,不久之后,谈话的声音再起。真是吓死我了。
已经没有巴士了,花了三个小时的时间,我才走回日义车站。
今天什么也不做了,所以我看着车站内的时刻表,知道凌晨四点五分有一班开往名古屋的车子。到了名古屋后,就有很多车子可以搭乘了。因此,这次的行动就到此为止,我坐四点五分的车子到名古屋,再换搭东海道线的列车回家。
杀人当天的夜晚,就不可以这样搭车了。必须等到人多的时候才到车站,才不会引起注意。可是,即使把行李袋里的东西,都拿出来盖在身上,这个时间还在外面躲的话,不用等到天亮,就会先冻死。
无论如何,今天并没有白跑,我知道了更多应该注意的事项,这些事项有助于我下次的行动。
三月十六日(星期四)
第二十六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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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二月二十六日(星期一)
我杀死了山内。
昭和五十三年一月一日(星期日)
没有什么好写的,只要写出结果就够了。因为这只是一本笔记簿,是写给我自己看的,并不是写给别人看的。没有必要洋洋得意地将杀人的过程写下来给自己看。
一月二日(星期一)
还是写吧!当作是献给千贺子的礼物。
因为已经知道应该注意的事项了,所以我选择天黑以后才到达日义的列车。乘客很多,我不必担心会被注意列。在厕所换上深蓝色的外套后,搭巴士前往开田。这个时候人也很多。一切都和上一次一样,只是到达车站的时间比较晚而已。不过,正因为晚,我的计划进行得更顺利。
到达开田的时候,已经十点多了,这也在我的计划当中,此时更不可能在路上遇到人。上次已经摸清后门的所在,所以在进入山内的家之前,不会碰到任何人。 ※棒槌学堂の 精校e书 ※
走在被雪冰冻的森林里时,我突然对用小刀杀人之事,感到不安。我不习惯用小刀,也觉得很难操作,没有信心可以一举得手。如果对方安安静静的让我砍杀,我当然可以一下子就解决对方,但是这是不可能的事。万一袭击之下只让对方受到一点轻伤,对方一定会发狂地加以反击,发出很大的声音。对方可是身经百战的黑道大哥呀!
我走进山内家后面的林子里,思考该用什么凶器比较好时,看到一支掉落在雪地上的铁棒。铁棒的直径大约有三公分,一头是尖的,另一头弯曲成可以穿过绳索的圆环。这大概是什么桩子之类的东西。我载上手套,抓着圆环的部位,使劲地挥动看看。还满好用的。我谨慎地把它带走。
我把刀插在皮带上,手里拿着铁棒,小心地接近主屋。周围没有人影,远处传来神社祭典的喧哗声,更显这栋房子四周的寂静。透过朦胧的玻璃,我从后门的窗户窥探里面,穿着和服的山内背对着我这边,正在看电视。电视的声音很大。我本来想立即越窗进去,却因为突然想到一件事而做罢。或许房子里的某个地方藏着武器,那很可能是武士刀之类的东西。
于是,我暂且先蹲在窗下,静静地听里面的动静。我也想到:“屋子里会不会还有其他的家人呢?”我虽然痛恨山内,但对他的家人却没有任何不愉快的情绪,我一点也不想伤害他们。过了一会儿,我确定房子里应该只有山内一个人了。于是我决定从玄关进去,经过走廊,然后绕到山内的背后,动手杀死他。
可是,当我再一次检视刚才的经过时,我的心里又冒出新的不安感。脚印——在雪地上的脚印。虽说地面上的雪大都已经变硬、结冻,我却仍然觉得自己曾在雪地上留下脚印了。然而,现在已经不可能回去处理那些脚印了。所幸我曾经想过:“万一临时出了状况,需要逃跑或走很多路时,还是穿着布鞋比较方便。”基于这个念头,我是穿着布鞋来的。布鞋的鞋底造成的脚印,处处可见,不是什么特殊的脚印,应该很难找到我身上吧?
我小心地绕列玄关,确定周围都没有人了,才轻轻地打开玄关的玻璃门。门并没有上锁,我把门打开一公尺宽左右。虽然只是一个小动作,却觉得花了好长的时间,才完成开门的动作。我侧身进入门内,门的里面就是通往走廊的走道。我慢慢前进,地板发出轻微的声响,但是电视的声音太大,山本根本没有注意到电视以外的声音。电视的萤幕里,喜剧演员正在说笑话,我走上榻榻米渐渐逼近山内的背后了。
走到刚才偷窥他的窗户前面,重新环视室内,我发现这个房间相当大。山内一直背对着我,要得手真的太容易了。但是,我的脚还是会发抖。
一下子就让他死未免太没有意思,可是如果制造出声响,那也很不好。就让一切顺其自然吧!现在该怎么做就怎么做。心脏狂跳起来,我觉得整个房间都是我的心跳声,但当然是一种错觉。千贺子的日记浮上心头,我的心情一下子从紧张变成冷静。
来到离他只有两、三步的距离了,他还是没有发现。前方的玻璃上,出现我和他的朦胧身影。我先是惊慌失措,但立刻定下心来。
我压低声音,叫唤“山内”这个名字。我的声音沙哑到令自己感到讶异。他吓了一跳回头看时,脸上还留有一丝因为电视节目而发出的笑意。我用全身的力气,将铁棒往下挥。一声切高丽菜般的声音后,山内颓然倒下。他倒下去的时候,右手拍到地炉的灰,扬起一阵烟灰。我以为他要拿烟灰反击我的眼睛,便立刻弯腰闪躲。
但是,没有任何烟灰飞入我的眼睛,他的血已染红了榻榻米。我放下铁棒,拿起小刀,往他的心脏刺下。这是预定中的行动,为了确定他确实会死,补上这一刀是必要的。但是——我不是很能信任自己的手的感觉,因为刀子好像刺到板子,一点也没有深深刺进身体内的感觉。我只好用自己体重的力量,用力将刀子刺入他的身体里。刀子完全插人人体的感觉,让我很不舒服。我把刀子拔出来,并且闪开身体,免得被喷出的血溅到。
血不再喷出之后,我把手伸进死者的怀里,果然摸到了钱包。我拿走钱包,又拉开柜子的抽屉,有的全开,有的半开;但是,我没有拿走抽屉里的任何的东西。我快步走到玄关,看到四周无人,才慢慢地关上玻璃门。我的手指抖个不停,心也跳得好快,急急忙忙地离开现场,逃进森林里面。
在森林里走了一段路之后,我才感觉有异,觉得怪怪的,手上好像少了什么东西。我的包包不见了!我有带包包出门的,但是现在却不知道包包哪里去了。
我努力冷静下来,并且蹲下来思索,终于让我想起来了,在捡铁棒的地方!那个包包如果被发现了,我的身分一定很快就会被调查出来。怎么会那么粗心呢?不晓得包包还在不在那里?连忙赶回去捡铁棒的地方看。是奇迹吧!包包竟然还在。我立刻拾起包包,并把沾了血的刀子塞入包包的最下面。刚才的那阵慌乱中,我竟然不知不觉地用跑的。
又走了一会儿,我的脚竟然开始发抖,几乎到了无法走路的地步。杀人之后,就会这样吗?可是,不能停下来不走呀!我勉强自己一定要去,虽然走得慢,也要继续走。走着走着,心情逐渐平静下来了。我看看身上的衣服,不知道是不是夜晚的关系,看不出衣服上有沾血的痕迹。这样就不必换衣服了。把眼镜拿出来载上时,天空开始飘雪了。我心想:“太好了,这下子就无须担心脚印的事了。”
拖着沉重的步伐,行走在飘雪的深夜里,让我的心情更加郁结,觉得人生无望。我的精神已经死了一半以上。我杀人了,已经不再是正经的老百姓;我觉得自己像漂泊异乡的人,不知道未来是什么,又无法回到过去。在绝望、恐惧与寒冷的包围下,我的双脚抖列举不起来,只好用自己的手抱着自己的上半身,暂时在路边蹲一下。
稍事休息,让情绪乎复一下后,我又站起来,继续走。刚刚的杀人行动,所耗费的时间,大约不到两分钟吧?简直不像外行人的手法。被我杀死的山内,恐怕一点也不明白自己是因何而死的。我没有信心在告诉他原因之后,还能从容不迫的将他杀死。山内对杀人的场面,应该早已习以为常了吧?但我是第一次面对杀人的场面,凶手还是自己。我已经不能停下来了,这条路是一定得继续走下去的路。
数数看钱包里的钱,竟然有四十七万之多。有几张钞票上有血的痕迹。我的心情很复杂,就把这些钱,当作是我做了一件肮脏事的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