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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间微醉 佚名 4825 字 4个月前

人畏惧臣服,却非真心拥护。少昊见颛顼眼里隐隐有不认同之感,心里暗自叹息,只能告诉自己改变一个人非朝夕之事了。

“古羽山一向多雨少晴,尤其是到这个季节。”句芒微笑着调和气氛,“明天还会下一天雨,后天就会放晴了,到时我们再去古羽山那边看看,那里有一片息壤,前几年开沟挖渠成了畎田,即可灌溉农田,又可排泄洪涝,颛顼大概只有听过,还没见过吧。”

颛顼摇摇头,奇道:“那也是少昊叔叔发明的吗?”

“是太昊帝君发明的。”少昊答道,太昊是少昊的祖辈,是深受百姓爱戴的一位帝君,少昊敬仰太昊之德,复修太昊之法,将太昊所传政策一项项完善,在东夷百姓心目中,少昊的地位尤甚太昊。少昊看着颛顼眼里的不逊,叹了口气道:“颛顼,你要记着,我们生来就承担着比旁人更多的责任。”

站在柱子后的龙八咦了一声,“他也听二哥这么说过吗?”

泷九肩膀一颤。

第四十一章 偷窥

听到龙八的话,大殿上三个人都转头看来。

泷九怀里抱着比自己身长小不了多少的琴,怔怔地望着少昊,直到龙八拉了拉她的袖子她才回过神来,表情有些不自然地朝三人走去,仰头看着少昊,嘴巴张了张,忘记要说什么,又低下头来沉思。

少昊见着有趣,看到她怀里的琴,柔声问道:“抱着琴到处走,不辛苦吗?”

泷九摇了摇头,仰着小脸道:“你最近好忙啊,我有很多天没见到你了。”

泷九说得直接,颛顼听了眉头一皱,倒是身为当事人的少昊处变不惊、泰然自若。他并非刻意疏远她,只不过刚好脱不开身,而且宫里有蓐收、龙八陪着她玩,有没有他应该不重要。

他到底是低估了泷九对他的热情和执着。

少昊安慰了她几句,转身便要回自己的寝宫换件衣服,一回头,看到泷九亦步亦趋地跟着,对上他的眼神,她也眯眼一笑。再往远望去,泷九身后又跟着龙八,龙八委屈又哀怨地绞着袖子。

少昊无奈微笑道:“又怎么了?”

泷九上前两步拉住他的衣角,装可怜道:“我那么多天没见到你,很想你……”说着又粘了上去,像猫咪一样蹭了蹭,撒娇道:“别丢下我……”

泷九的眼泪收放自如,两小汪在眼眶里打着转,任谁见了都不忍心。少昊揉了揉她的脑袋,暗自叹了口气,回头对龙八说道:“龙八,晚饭应该已经备好了,你先过去,等等我带着九九一起去。”

龙八用询问的眼神看泷九,如果九九跟他一起走那该多好啊,可是龙三教出来的妹妹跟他一个德行,见色忘义,拼命地对他使眼神让他先走。龙八觉得很是伤情,哀怨地叹了口气,转身离开,那背影极是萧索,一片落叶打着圈儿飘过……

龙八是泷九的跟屁虫,泷九又是少昊的黏人精,见只剩下两人独处了,泷九嘿嘿一笑道:“少昊,帮我抱着琴!”

少昊伸手接过,奇道:“你不是不让别人抱你的琴吗?”龙八心甘情愿当她的琴童都被拒绝了。泷九挑挑眉,空着的双手不肯闲着,一伸手又紧紧抱住少昊的手臂,“你又不是别人!再说了,如果我抱着琴,就不能抱着你了!”

少昊沉默半晌,不知如何回应。他封住了她部分记忆,却没能封住感觉,反而,似乎,愈演愈烈……

手臂上挂着泷九,少昊好不容易到了寝宫,将琴放在琴案上,转头对泷九道:“九九,我进去换件衣服,你在这里等我。”

泷九听话地点点头。少昊一向不喜人服侍,尤其是贴身服侍,这个习惯让泷九很是喜欢。

见少昊进了里间,泷九便开始打量四周。琴案另一旁放置着,是和自己的琴成对的瑟。同是扶桑木加天蚕丝的材料。

泷九没学过瑟,随意地拨了几下弦,悠悠弦音中,泷九四处乱扫的目光一顿,随即想到什么有趣的事似的亮了起来。

轻手轻脚地从地上爬了起来,蹑手蹑脚地朝屏风方向走去,泷九屏住呼吸,突然又觉得不妥,回身朝弦上凌空一个弹指,又是悠悠一个颤音。泷九每走几步一个回头,借着弦音掩饰自己的动作,直到走到屏风前……

泷九红着脸蛋,胸口砰砰乱跳,咽了口水,脑袋悄悄往旁边移动。

卧榻上那件淡青色外袍便是少昊刚刚穿的,泷九刚晃过这个念头,那榻上便又多了条腰带,然后是白色中衣。泷九捂住嘴,两只眼睛闪闪发亮,脑袋又往外移了两分……

屏风后面还有一层薄纱!

泷九眼睛一瞪,反正隔着薄纱,自己看不清,少昊也看不见自己,索性把整个脑袋都探了出来。

此时少昊正背对着她,透着一层薄纱,又隔着几步距离,泷九只能不甚分明地看见他的轮廓,那一犹豫间,少昊已经披上了一件纯白的单衣,单衣质软轻薄,贴着身体勾勒出修长的线条,泷九瞪大了眼睛,仿佛能看到少昊那一层薄纱一层单衣下漂亮的腰线,不同于少年的过分纤细,不同于武夫的过分粗壮,恰到好处地均衡了柔韧与力量——抱起来一定很舒服。泷九晕乎乎地想。眼睛滴溜溜地想要往下看,却该死地被一张桌子挡住了!泷九咬牙切齿地望眼欲穿,只见少昊的手随意一拨,墨黑长发流泻而下,散在身后。

不带一丝凝滞,少昊又取过一件淡紫色长袍,石破天惊地说了一句:“九九,怎么不弹琴了?”

泷九一惊,慌慌张张地回头弹了一指。少昊叹了口气,又说道:“九九,记得我教过你的吗?古琴的右手弹弦亦有手指之别与指背甲弹与指面肉弹之别,不同的弹法所发出的声音亦是不同。你除了前四个音是用右手拇指弹的,后面八个音,包括刚刚那个,都是凌空弹弦。”

“我说得对不对?”

说到最后一句,少昊竟似瞬间移到了她面前,泷九啊地一声向后坐倒,涨红了脸抬头看向少昊,后者满是笑意的眼里含着三分戏谑,泷九手足无措的窘迫样子让他忍俊不禁。

第一声他还不确定她想做什么,第二声就立刻明白过来了,计算着距离,知道她什么也看不到,他便故意不说破,等时机差不多了他才好心提醒一句,顺便帮她重温一下弹奏技法,加深印象。

唉……他似乎是变得坏心眼了……

泷九被抓了个正着,满脸通红,眼神闪烁,不过她脸皮也算厚的,很快便恢复了正常。反正他迟早是她的,现在不过是提前验货!

嗯……很满意……

泷九故作镇定地站了起来,干咳两声,假装若无其事地转身走回琴案前,“那个……哈哈……这琴真不错啊……”泷九尴尬地笑了两声,好不容易平复了一点儿的心跳在少昊的凝视下又开始紊乱了。

“别这样看着我!”泷九虚张声势地瞪着他,“我是不小心走到那里的!我什么都没看到!”

对,她什么都没看到!想到这点她就窝火!一窝火,她便觉得是自己有理了!她这么辛苦这么小心翼翼结果还什么都没看到!她委屈啊!

少昊淡淡一笑,其实他只是很平静地看着她,只不过她自己心虚,便觉得那眼神让她心慌。

“我不在这几天,你有好好练琴吗?”少昊走到她身边坐下,泷九用力地点点头,“我一直都在练习,我们合奏那曲扶桑民歌好不好?”

少昊本想说外面还有人在等他们吃晚饭,可看到泷九期待的眼神,那句话到了嘴边就变成:“好。”

你弹琴,我鼓瑟。

弦动,心动。

少昊的琴艺,十岁上便名动东夷,有人说他曲高和寡,纵一生知音难觅,便是琴艺高超、天赋奇佳如颛顼者,也不过是各行其道的两种旋律。少昊不与人合奏,却没想到第一次与人合奏,对方竟是个琴艺只比初学者好一点点的孩子,他一声声带着她,侧头看见她专注的眼神,听见她低声哼着那首歌,情不自禁地勾起嘴角,同她一起哼唱。

宜言饮酒,与子偕老。

琴瑟在御,莫不静好。

最后一个音自指尖颤到心尖,少昊怔然看着自己的手,最好的音乐与琴艺无关,惟心之故,能使人笑,使人哭,使人悲喜交加,使人怅然顿悟。

这孩子,竟能与自己,琴瑟和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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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宜言饮酒,与子偕老。琴瑟在御,莫不静好。”——诗词名:女曰鸡鸣作者:诗经朝代:先秦出处:诗经。国风。郑风

第四十二章 扶桑常客

“少昊!我有进步吧!”泷九的声音骤然在耳边响起,少昊回过神来,微笑道:“是的,有进步。”

泷九甜甜一笑,“颛顼说你送给他的琴名为‘银光’,龙八说他的箫名为‘玉衡’,那我的琴呢?”

少昊一怔,随即笑道:“你喜欢什么名字都可以。”

“那你的瑟呢?这琴和瑟是一对的吧,他们的名字也该是一对的啊!”泷九打的便是这个主意,少昊如何不知,只是淡淡一笑,“尚未为名,你说取什么名字好?”

其实泷九这几日早就想好了,如今听少昊这么一问,又故作沉思状,半晌拍掌道:“你既能招凰引凤,便名为‘凤鸣’,我的琴音有九龙之音,便名为‘龙吟’!你看如何?”

前面半句说的是事实,后面半句说得委实无耻,若让她八位哥哥听到了,只怕她从此也不用弹琴了,她那琴音也能称九龙之音,实在是让广大龙族同胞颜面扫地。

少昊高深莫测地看了她半晌,看得泷九再度不自然起来,他才淡淡一笑,道:“那便依你。”

泷九一高兴,立刻便忘了少昊异常的眼神,从地上爬了起来,笑道:“那好了!我们走吧!我肚子饿了!你出去走了一天,一定也饿了吧!下次出去带上我好不好?不然我又有好多天见不到你了!”

少昊没说好也没说不好,任泷九一路拉着手走,笑而不语,谁也不知道他在想些什么。

两人姗姗来迟,有人来得比他们更迟,那个人就是蓐收。

蓐收一副哭笑不得的表情走了进来,坐到句芒身边喝了一口水才道:“老客人又来了!”

泷九奇道:“谁?”

句芒浅浅一笑,看了泷九一眼,“敖汐的妻子,精卫。”她驾轻就熟,将扶桑当了娘家,一来就找好姐妹们诉苦去了。蓐收听了两三句,便将事情了解得差不多了。

泷九咦了一声,随即领悟过来,咬牙启齿道:“敖汐又不守夫道了?”

蓐收装模作样地叹了口气,笑道:“看来上次你给他的教训还不够深刻。”

颛顼皱了皱眉,那件事他也有听说,敖汐为人风流也是出了名的,泷九教训敖汐,那是他们龙族的内务,他一个外人也不好说什么,只不过……“男人三妻四妾很平常的,精卫姑娘善妒,绝非良配。”

这话可把泷九的怒火点着了。

彼时已由女权社会向男权社会转型,颛顼的曾祖父黄帝就是个多情的人,娶完一个又一个,虽然后宫安宁,可是几位夫人面上不说,难道心里就不会难过吗?颛顼在黄帝的言传身教之下,对女子一向颇为不屑,或者说,这天底下能入他眼的,着实不多。

泷九却是个主张众生平等的人,无论男女,既然对彼此有了誓约,就应该一心一意,至死不渝。颛顼毫不掩饰对女子的轻蔑,这让泷九难以咽下这口气。手一扬一拍,泷九瞪圆了眼睛,怒道:“既然已经对四海八荒拜了天地,怎么还可以三心二意拈花惹草!敖汐对精卫有誓言在先,负深情在后,错的是他,关精卫什么事!”

颛顼冷笑一声,道:“既为女子,便要深明大义,有容人之量,处处为丈夫着想,怎可自私善妒,任性妄为?”

泷九咬牙切齿道:“你这意思,是女子天生就低男子一等,生来就是任男人予取予求了?”

颛顼点头微笑:“正是,难得你能领会。”

泷九怒了,拍案而起,“你娘怎么生了你这么个混账东西,女人哪里不如男人?五百年前,氏族酋长还都是女子呢!”

“你也知道那是五百年前的事了。”颛顼不动喜怒,淡淡说道,“如今已是不同了,若我说,女人见了男人,就该退步避让。”

泷九气得火冒三丈,离开座位就要上前理论,突然手一紧被人捉了住,泷九气势汹汹地回头,却见是少昊拉住了她的手,微笑着轻轻摇头,泷九的怒火被这一笑冲去了大半,心也蓦地平静了下来,委屈道:“少昊,颛顼蛮不讲理……”

颛顼冷笑,斜睨泷九一眼。句芒见气氛有些僵,忙说了些话缓和气氛。泷九不甘不愿地被少昊拉了回去,两腮鼓鼓地吃不下饭。

蓐收嘴巴张了又和,终究是没忍住那句话:“其实我估计过不久我们还会有另一个常客……”

“谁啊?”泷九抬头问道。

蓐收看了她两眼,放道:“真珠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