模糊的身影和表情。
“白帝少昊!”夔牛的声音震得山摇地动,“你骗我——”
那一剑,百年前诛杀了夔牛王,今天,再一次饮了夔牛血。
颛顼飞身上前,在少昊复杂的目光中与他并肩而站。
“少昊叔叔,成大事者,不能有妇人之仁,这是你教我的!”颛顼平静地说,眼里却难掩狂热。
夔牛咆哮着,剧痛和垂死的悲愤让他的力量陡然增强,身形竟在瞬间暴涨了三分。这一变化,让颛顼也大惊失色。
风起云涌,浪卷黄沙,天地色变!
轩辕剑已收,昆吾剑已出,少昊又该如何挡住夔牛拼死一击!
泷九尖叫一声,站了起来,转身便向外冲去,蓐收反应不及,龙八一把抓住她的手腕,急道:“九九,危险!不要去!”
泷九甩脱他的手,“就是危险才要去!”
龙八追之不及,眼看洞口划过一道翡翠绿光,泷九竟然化为龙身飞去!
再来不及多想,龙八咬咬牙,一道银青光芒闪过,直追泷九而去。
留下一室之人目瞪口呆。
第五十一章 夔牛之怒3
天昏地暗之中,一道金光刺穿了翻滚的沉沉云海,天地之间,独见此光!
结成轩辕八卦剑阵要耗费的灵力极大,他怎么可能在这么短的时间内两次出手?
泷九心中惊疑,加快了速度,向金光源处俯冲而去。龙八紧追其后,银青色的龙身在空中划出一道炫目的光。
“叔叔!”颛顼在夔牛的怒啸中退了数十步,自知轻视夔牛,闯了大祸,嘴唇轻颤,脸色发白。
夔牛将死,力量反而暴增,一声怒吼就是一场海啸!
少昊一挥袖将颛顼推到身后,面色凝重,猛一提气,轩辕剑金光再现!
夔牛目若残阳,熊熊燃烧着怨毒的怒火,无视轩辕剑的力量,沉沉一步踏上了陆地!
星沉!月落!
地动!山摇!
少昊厉喝一声:“出——”
瞬间,轩辕剑金光暴现,伴随着虎啸龙吟之声向夔牛双目之间刺去,每近一分,剑身便增长一寸,转眼间,轩辕剑竟已涨到数丈之长,金光之强,贯穿天地!
强大的灵力震得巨浪再高三丈,强行催动的这一击让少昊指尖发颤,脸色微白。
这一击!必中!
然而,变化却在后面!
轩辕剑毫无悬念地将夔牛劈成两半,血光冲天,夔牛却没有倒下,来势不止向少昊袭去!
这一击!必中!
然而,变化还在更后面!
从天而降的一束碧光在少昊身前爆开,瞬间张开的光壁将少昊包裹其中,夔牛的硕大身躯狠狠撞上光壁,光壁一震,却四两拨千斤将夔牛远远震开,落回海中,激起万丈巨浪!海水涌上陆地,似乎要将桑田吞没为沧海!
少昊震惊地看着眼前疾速转动的碧绿珠子——龙珠!
九九!
心上一抽,少昊伸手握住温热的龙珠,举目四望,却没有看到泷九的身影。
“噗通——”
那是重物落海的声音!
“九九——”龙八的声音自空中传来,少昊一震,低头在海上寻找泷九的身影。
那个傻孩子!
“啊——”卷带而上的海浪中,一声细弱的惊呼让少昊一惊,低头望去,只见一袭淡淡的黄色随着海浪起伏。少昊心一紧,俯身冲向那个身影。
颛顼神色复杂地看着少昊的背影,转头望向夔牛,后者的眼睛正缓缓失去神采,身体缓缓沉入东海,只有那低雷般的声音满含恨意地怒吼着:“我诅咒你们……永生永世……求生不得……求死不能……”
沉浮中,泷九恍惚地望着离自己越来越远的水面。
龙珠离身,力量也一点点流失,她感觉到自己的身子正在一点点缩小,万幸的是,还维持着龙身,让她不至于失去力量后还要溺水而亡。
她听到有人在叫她。
“九九!”
是龙八。
少昊也叫她九九,可是感觉却不一样,虽然泷九也说不出哪里不同
眼角瞥到一抹金色的影子,自空中俯冲入海——却不是自己的方向。
心蓦地一沉。
———————————————————————————————————————
龙族兄妹气息相连,龙八在茫茫海中以最快的速度找到了泷九。
后者……
睡着了。
只是失去了龙珠,她失去了变化的能力,只能维持着最后一刻的模样——龙身,不同的是,力量的流失,让她的身型一点点缩小,到最后只有几尺长,圆滚滚的刚好让龙八抱在怀里。
句芒接过少昊怀里的秀儿,怔然望着龙八,和他怀里的小龙。
这是他们第一次见到泷九的原型,粉嫩的龙角,翡翠色的龙鳞,碧青欲滴,两只肉呼呼的前爪扒在龙八胸前,全身上下笼罩着层淡淡的光辉,呈现粉粉的色泽。
少昊手里还握着泷九的龙珠,透明的小球,中有碧色游动,触手温暖,那种温暖直达心底,游遍四肢百骸。
龙珠?(搜狗输入法真强大)是龙的生命、力量之源,怎么能随便吐出来……少昊爱怜地摸摸她的脑袋,想将泷九抱入怀里,却被龙八挡住。
龙八抱着泷九的手一紧,退了一步,警惕地盯着少昊,咬着下唇沉默不语,这一沉默让气氛霎时变得诡异起来,场中几人都转头看向他。
“把、把龙珠还给九九。”龙八不安地盯着少昊手里碧光流转的龙珠。
龙珠便如龙的心脏,龙珠一旦落入旁人手中,尤其是当那人强大如少昊一般时,失去龙珠的龙便全然受制于人了,那人若是心存歹意,用龙珠来强化自己的力量,或者捏碎龙珠,那龙即便能活下来,也只是苟延残喘了。
想到九九竟用龙珠帮他挡住夔牛的攻击,龙八心里便一阵不安。九九喜欢少昊,很喜欢,可是他却觉得少昊很危险,喜欢这样的人,九九总有一天会受伤的!
龙八戒备的眼神让句芒、颛顼都怔了一下,少昊却是不改微笑,握着龙珠的右手五指张开,轻轻一托,碧绿龙珠在掌心打着圈子,似乎对他掌心的温度留恋不去,少昊弯了弯嘴角,眼神顿时柔和起来,食指一勾,指腹在龙珠上轻轻摩挲着,龙珠颤了颤,这才不舍地飞离,旋转着飞回泷九面前,在合着的双唇间一闪,消失不见。
龙八感觉到怀里的小龙正在一点点恢复力量,龙珠在重新回到了神府,这才松了一口气。
“你们没事吧!”远远传来蓐收的声音,打破现场尴尬的气氛。蓐收急匆匆地赶到海边,方才他只见到空中几道颜色各异的光芒闪过,又是天摇地动又是海裂山崩,吓得他小心肝直颤,远远看到几个人怪异地围成一圈,他心里一沉,第一时刻想到的便是:泷九那丫头不会鲁莽闯祸了吧!
微喘着气跑到句芒身边,蓐收的眼神扫了一圈。
父王正常。颛顼表情怪异不过也正常。句芒哥哥没事,不过怀里抱着秀儿——晕过去了,而且看上去像是落水了。龙八面色不善但是没受伤,泷九……
蓐收瞪大了眼睛,看着龙八怀里仍然昏睡着的龙型小兽,嘴角扯了扯,道:“这是泷九的原型?她没事吧?”
龙八摇了摇头,低头看着怀里的泷九,心里柔软得如朵朵浮云。
“九九睡一觉就好了。”
第五十二章 夔牛之怒4
夔牛已死,颛顼收回了昆吾剑,一痕碧青在手,颛顼抬头看向少昊,二人目光在空中交会,各自心底闪过一些念头,却都没有说出来。
颛顼神色复杂,将昆吾剑收回体内,一言不发地跟在众人身后回东磊村。
这时天上的乌云已渐渐散去,月辉清华,映满千江,诡异的沉默在众人间弥漫,龙八对少昊若有若无的敌意,颛顼若有所思的目光——句芒也是个七窍玲珑的孩子,多少猜到了龙八的心思,颛顼心思深沉,他虽大胆猜了一二,却也不敢说是猜到。
倒是蓐收心思单纯,大步走在前头,得了少昊的命令将东磊村的百姓带回村落——这一夜暴雨的冲刷,有好几间老旧的茅屋不堪支撑,纷纷倒塌,安顿好泷九和秀儿,句芒蓐收二人又要忙着收拾残局。
看到颛顼欲言又止的模样,少昊意会地朝他点了点头,临走前往泷九的屋子瞥了一眼——有龙八小心翼翼地守在一旁,应该不会出事。
走到偏僻处,少昊正视颛顼,脸上的笑容渐渐敛去。
两年多,这个少年的努力和成长他都看在眼里,他学到的,远比他所教授的更多,他再也不能只是将他当成一个孩子——虽然他仍是尊敬地称他一声“叔叔”,他也不怀疑这个称呼里的真心。
权力核心的孩子,原本就成长得比常人更快。
颛顼直视少昊,灰色的袖子一动,手一翻,一痕青碧在手。
昆吾剑!
黄帝破蚩尤的三件宝物。玄女兵书、昆吾剑、夔皮鼓!少昊没有想到,黄帝竟将这件绝世兵器交给了如此年少的颛顼。
“叔叔今日看到昆吾剑,可是觉得意外?”颛顼脸上带着古怪的微笑,眼里闪动着莫名的光芒,“天剑诛仙、人剑昆吾、地剑轩辕,竟同时聚到扶桑,不能不说机缘之巧!我往日常想,这三剑,何者为强,今日一见,只怕昆吾不如轩辕。”
“剑是死物,强弱与否,在于持剑者本身,你如今年纪尚幼,不能发挥出昆吾剑力量万一,假以时日,必能剑扫六合。”少昊淡淡回道。
颛顼那话里藏了八分试探,十分心思,话中有话,倒像极了他那几位父祖,真不亏是黄帝的传人。昆吾象征着黄帝的势力,那中央主宰神五百年来没一刻放松过对东夷的监视,少昊的存在完全是他的眼中钉肉中刺,这天下间想与他争主宰神位的不在少数,然而有实力、有资格与之相争的,五指可数,少昊便在其列。
颛顼来扶桑,怎么可能只是纯粹为了“学习”?便是学习,也只是为了知己知敌,这其中的算计,黄帝不必细说,韩流、昌意自然也会对颛顼明说暗示。只不过他们都少算了一件事。
少昊这番话言辞淡淡,笑如春风,若让黄帝听到了,只怕那人心里立刻就翻了天,可是听到的是颛顼——他们少算进去的,是颛顼对少昊的感情。
指腹于秋水之上摩挲,剑身冰凉,颛顼神色复杂,“叔叔既已推演八卦至六十四卦,造化参天,我此生怕是拍马难及了。”
少昊一笑,“御天下非以一人之力,一剑之锋,我纵然能演六十四卦,结成轩辕八卦剑阵,武力再强不过万人敌,然御万民以治天下,虽千万人不能与之敌。颛顼,我同你说过的,难道你忘了吗?”
颛顼一震,持剑的手一紧,那一痕碧青霎时间缩入体内。方才为轩辕剑阵气势所惊,始知少昊藏锋五百年,一时乱了心神,被少昊这一喝,他才恍然惊醒。
当下收敛了心神,对少昊一稽首道:“叔叔说的极是。只是御剑之术,颛顼不如,御民之术,颛顼亦不如……”
颛顼仰头望着少昊的脸,月光皎洁,落在他眼底便成了神圣的光辉,颛顼心底一颤——心思如何深沉,他也不过是一名年仅十二的少年,自懂事起便听闻这位叔叔的大名,或毁或誉,无一例外地提醒他当心此人,然自五岁时在轩辕台上,那人对自己遥遥一笑,他便坚定地相信他不会是传言中的杀神。这是一个孩子毫无缘由的执念,就像花木不能拒绝春风的温柔。
而韩流昌意一干父祖,血缘上的近亲,待他却远不如这位叔叔。他们送自己来扶桑难道是安了什么好心吗?公孙轩辕一脉子子孙孙何其多,他颛顼再优秀也不过是父祖的一枚棋子,一枚探路的棋子,一枚纵然可惜仍是会选择舍弃的棋子。
失败,他就是黄帝陛下权力的祭品。成功,他就是父祖权力的传承——依然只是一枚棋子。
颛顼心底转过千万个念头,却也不过是一瞬间的事,顿了顿,他又道:“叔叔雄才大略,纵然屈居扶桑,也不能掩其锋芒,今日叔叔祭出轩辕八卦剑阵,只怕此时……陛下已得了消息,五百年的韬光养晦付之东流……”公孙轩辕眼观四面耳听八方,多少只眼睛盯着扶桑,今夜里这么大动静,不可能瞒过他,少昊难道不知吗?为什么祭出轩辕八卦剑阵?他低调了五百年,为什么偏偏在此时亮剑?颛顼看不懂少昊。“叔叔难道就为了一个东磊村,暴露自己的实力?”
“颛顼,亮剑从来不是为了‘杀’,而是为了‘止杀’,王权如剑,那是保护万民的职责,而不是奴役万民的权力。我从未刻意藏锋,轩辕剑是救人剑,不是杀人剑,昆吾亦然。”少昊避实就虚,并不正面回答颛顼的问题。
地之轩辕剑,剑铭:上善若水,厚德载物,这一剑的深沉内涵又岂是此时的颛顼能够理解?少昊也不指望颛顼能够完全听从他的话,改变一个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