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萧落尘的语气没有任何变化,依旧是恭敬,却没有感情。
“那就好……”朱棠点点头,“这次行动失败,说明你心性不够成熟,还需再加强些历练,接下来一年之内的任务,我会让你一人完成。”朱棠拍拍萧落尘的肩头:“你也累了,早些休息。”
“多谢楼主,属下告退。”
萧落尘回到自己房间,推开门,一阵掌风从他耳边掠过,他迅速闪过,接着迎面又是一剑刺来,萧落尘手中的白玉笛将那剑弹开,随即右手一挑,白玉笛几下便制住长剑。
“不错。”握剑的女子,紫衣薄纱,妩媚一笑,“你始终应该随时保持这样的警惕。”
这女子便是醉月楼三公子柳媚娘,以媚功见长,她的心肠跟容貌有着天壤之别。
萧落尘嘴角轻勾,用白玉笛轻轻将柳媚娘那差不多露出大半酥胸的前襟稍稍拢起:“一直这样,有意思么?”
柳媚娘变了神色,用剑锋将门关上,低声质问道:“此番王家坡之行为何失手?!”
萧落尘淡然落座:“我高兴。”
“你高兴?!”柳媚娘冷笑一声,“你何时变得如此任性妄为?!”
“一向如此。”
“够了!”柳媚娘低声喝道,“你知道你现在一步都不能错吗!”萧落尘不语,柳媚娘继续道:“我们刚已经接到那老家伙的命令,这一年的任务都会由你一人完成。”
“恩。”萧落尘貌似并不介怀,只轻哼一声,走到窗前,打开窗户,出门这么久,房间里都是闷闷的灰尘,他不喜欢。
柳媚娘大步上前,赶在他前面将窗户一把拉上:“你不在乎?”
“在乎什么?”萧落尘看着她:“不过是多杀几个人而已。”
“你难道看不出来么?!”柳媚娘看着萧落尘道,“这一年里,你若一直接下任务,就没有机会跟宋世白一起修习醉月神功了!”
“那又如何?”萧落尘撇头看着柳媚娘,问道。
“你……!”柳媚娘一时语塞,“你这是明知故问么?!待宋世白学会了醉月神功,你拿什么去跟他对抗?!”
“我自己的事情,我自然有分寸。”萧落尘冷冷道。
“可是……”柳媚娘刚要言语,被萧落尘打断,“你先出去吧,我想休息。”
柳媚娘自知他的脾性,便也不勉强,出来将门带上,正遇上宋嫣从这儿经过。宋嫣是宋世白的妹妹,她鄙夷的白了柳媚娘一眼,道:“奸夫淫妇!”
“啪!”她话音刚落便挨了柳媚娘一个结结实实的大嘴巴。
“你……!你敢打我!”宋嫣完全没料到她会出手打自己,又惊又怒,捂着红肿的右脸,带着哭腔恨恨道。
“打你又怎样?”柳媚娘媚眼如丝,斜着眼睛看着宋嫣道。
“我!”宋嫣虽会逞嘴皮子功夫,但是自知之明还是有的,她知道自己肯定占不到柳媚娘一丝好处,只能恨恨道:“好!你等着,等我哥哥做了楼主,早晚会让你们这两个奸夫淫妇死无全尸!”
柳媚娘看着她愤然跑开的背影,轻蔑的冷笑一声,那宋世白倒算是真有两手,能把朱棠都制得服服帖帖,想把楼主之位传于他,只是他这妹妹,实在愚蠢得够呛,难道是两人的脑子生到宋世白一人那里去了?!
醉月楼密室,一男子挥剑如雨。
第七章
7
醉月楼密室,一男子挥剑如雨。
一边的朱棠突然大喝一声:“停。”
那男子蓦然收剑:“怎么了师傅?”
朱棠皱眉上前,从他手中取过剑,道:“世白,我说过了,这第二十八式,应该如此。”朱棠说毕,武出一段剑式,然后将剑递于一边的宋世白:“看明白了么?你再试试。”
宋世白接过剑,按照朱棠所言再武,招式虽标准了,却始终武不出精髓来,朱棠暗自摇头,果然有些东西是要靠天分。若现在自己面前站着的是萧落尘,定然是不会让自己失望的吧……
不过,朱棠还希望自己可以安享晚年,故而,绝对不可能让萧落尘继承楼主之位,必要的时候,也不排除会……
朱棠早就看出了萧落尘的用心,二十年前,他对那一百名孩童用了最残酷的训练手段,他让他们每个人都各自为政,只要有谁一个不小心,便有被其他同伴害死的危险。萧落尘从小体质柔弱,性格内向,当初朱棠带他回醉月楼,也不过是无意间注意到他偶尔流露出的与其他孩童所不同的城府眼神,怎么说也都是一时兴起之举。朱棠始终是不怎么看好这个病弱的孩子,原以为他会是最先被淘汰的那几个,然而,后来朱棠发现,自己小看了这个柔弱的小男孩。渐渐的,他便开始暗暗注意这个在众孩童中最不起眼的孩子。
萧落尘很聪明,当时不过才五岁的他就懂得何谓“深藏不露”,何谓“敌明我暗”,何谓“物极必反”,别的孩子为了自己不被杀掉,总是拼命的练功,杀人,期望自己可以超越他人活下去,然而那些能够出头的孩童,往往招致别的孩子们联手对付、阴谋陷害,只有萧落尘,他在众孩童之中微渺得仿佛一粒尘埃,其他孩子选的均是上乘凌厉兵器,唯独他只要一把白玉笛,别的孩子都在苦练武功的时候,他却独自在一边吹笛。其他孩子都懒得看他一眼,因为所有的孩子都认为,在自己成功压制了别人之后,最终再来收拾这个无用的病人,那是易如反掌。
随着时间的推移,萧落尘成功的活了下来,谁也不见他主动的杀过人,但是,在别人一个个相继死去的时候,他,始终活得很好。最终,他成了活下来的四人之一,与宋世白,柳媚娘,庄明一起成了醉月楼的四大弟子。
朱棠也是一次无意中看到他用笛音刺穿一人心肺,不禁暗自大吃一惊,这种凭借音律杀人的武功,早已失传,即便有了秘籍,一般人也根本练就不出!
一个人,无论是从面部表情还是肢体语言,他都可以将自己伪装得很好,但是,偶尔总会有那么一抹眼神,会泄露自己的内心。当然,一般人是不懂得捕捉那样的眼神的,但朱棠不同,他是一个将醉月楼从无名小派提升到武林三甲的人,所有人都看不透萧落尘,除了他。在捕捉到萧落尘那一抹不经意的眼神的时候,朱棠就做了一个决定,这个有自己所欣赏的全部优点的弟子,他必须舍弃!
无论宋世白如何的差强人意,当然,这也仅是相对于萧落尘而言,朱棠还是会将他推上醉月楼楼主之位。
* * *
“呀!死人咧!”
“什么?!在哪里!”在大城镇安逸了半个多月的常娥,终于又有了报效武商、为百姓服务的机会!
热血常娥一马当先的冲在人前,众捕快看着她的身影“唰”一下冲到最前,纷纷相视一笑,果然,不多时,便见常娥脸色煞白的跑回来了,李捕头儿对着众捕快笑道:“就知道会这样。”
常娥扶树喘息:“太……太恶心了……太……太恐怖了……太……太……那个……什么……什么了……”
李捕头不慌不忙的拿出白色棉布面罩分发给众捕快,众人戴了面罩,这才到尸体处。
现场情况相当惨烈,几个尸体具具被开膛破肚,内脏流的满地都是,爬满了蝇虫,不可思议的是,几具尸体的手中,还紧紧抓着自己的内脏,有人手里拽着已经被自己捏成血渣的心脏,有人手中绕着自己的肠子……
李捕头他们一见这阵仗也大体明白了几分,不过程序还是要走的,便指挥了杂役将尸体放上板子,带回衙门让仵作先验尸,然后走到在一边呕吐不已的常娥身边:“怎样,捕快可不是你这小丫头能当的吧。”
“谁说……”她刚想回话,却瞄到一根爬满蝇虫的人肠,顿时又不停的呕吐起来。
恶心过后,常娥的心情是愤怒的,是什么样的魔鬼会作出这等禽兽不如的事情来,她定要将凶手亲自扭送至衙门,绳之以法!
现场查不出任何头绪,常娥等着仵作的验尸结果。可是,结果却迟迟不出来,她性子急,便跑去找李捕头。
“都这么久了,我们不能等着,时间越长凶手就越难找。”
“那你想如何?”
“虽然没有人来报案,但这几个尸体的身份应该可以查得到,我们先从这方面下手。”
李捕头听罢,扑哧一声笑了出来:“傻丫头。”
“有什么不对么?”常娥茫然的看着他那笑喷的模样,不觉得自己分析得有何不妥。
“要不,我去找个画师将尸体的模样画出来,在城中张贴,这样,他们的家人自然就会过来认尸的,清楚了尸体的身份,自然就可以继续下手查案。”
李捕头不再言语,只脱下官帽,就要走。
“李头儿!”常娥叫住他。
李捕头停住,看着她道:“平日里,我们巡巡街,抓抓贼就行,有些事情,不该我们管的,我们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就行了,上头也不会怪你。”
“可是,我们做捕快,也不是为了上头……”
“那是你,不是我们。”李捕头打断常娥,“醒醒你那傻乎乎的想法行么?平日里随便你去帮人家阿婆抓猫抓狗,帮人家小贩推车提篮,我都不管你,但我现在可警告你,这件事情,你就当作没看见,不准给我自作主张,听到没!”李捕头的神情阴了下来,他带着颇有警告色彩的口吻厉声道。
常娥虽然心里想不明白,但是仍旧点点头:“知道了……”
郁闷的常娥到后面换下官服,茫然的在街上走着,想着一些她怎么也想不明白的事情,常娥租的房子在城郊,因为城郊的房租较为便宜,况且她一向胆大,从不怕走夜路。但是话又说回来,这夜路走多了,总会遇到鬼。这不,鬼来了!
常娥听见一阵悉索之声,赶紧弯下腰躲在草垛之中,定睛一看,只见一个白影子飘忽而来,悄无声息。她紧张到手心出汗,想起以前听村里的瞎眼阿婆说过,要是遇到什么不干净的东西,你得比它更凶悍才行,于是常娥决定先下手为强!她大喝一声:“小鬼,哪里跑!”便一下从草垛中跳出来,举剑便朝那白衣“鬼影”刺去。
如果是被人悄无声息的袭击,哪怕袭击之人的武功再高,萧落尘也都会淡定如一。可是这不入流的大喝一声,让萧落尘蓦然一惊。他迅速抬起白玉笛,下意识的直击来人要害,待他看清楚眼前之人时,心下觉得不好,但是此刻收手也来不及,只得手腕一转,击落常娥手中之剑,自己却也装作不会武功一般,踉跄后退几步。
常娥出剑的时候已经看清楚是上次自己“救”下的那位病弱公子,但她的武功修为实在不怎么样,想收回招式根本是不可能,幸好萧落尘自己挡住,不然,常娥天亮就得去溧阳衙门自首了。
“你干嘛半夜出来扮鬼吓人!”常娥赶紧上前将萧落尘拉起来,埋怨道。
“敢问姑娘,在下如何扮鬼吓你?”萧落尘弹掉身上灰尘,皱眉想道,真不知道到底是谁吓谁,自己走得好好儿的,是她大吼一声从草垛中跳出来砍人。
“你三更半夜穿个白衣服不是扮鬼是干嘛?”常娥道。
“鬼就一定是白衣服么?”萧落尘看着她,好笑的反问。
“呃……”常娥眨眨眼,认真的想了想,道:“好像也不是。”
萧落尘嘴角轻扬。
“你半夜三更不睡觉,在这荒郊野岭的,定有什么阴谋!说!你想干什么?!”常娥有着很强的职业敏感,她看着可疑的萧落尘,问道。
“那姑娘不也是三更半夜的在荒郊野岭么,姑娘你又有什么阴谋呢?”萧落尘轻轻摇头,反问道。
“我……”常娥无话可接。
萧落尘轻笑一声,拱手道:“那么告辞。”
他今晚,在这里,还有任务。
“等等!”常娥将他叫住。
萧落尘停住,回头,面带疑惑。
“你去哪儿,我送你啊!”常娥冲他道。
“你……送我?!”萧落尘不可置信的重复了一遍。
“是啊,这荒郊野岭的,你一个人走,多不安全哪。”常娥上下打量了一下萧落尘那副孱弱的模样,凛然道:“保护老百姓,是本捕快的职责所在,你不用感激我的。”
“不用。”萧落尘转身便走,他不愿再继续跟她纠缠下去,因为,那些人,就快要到了。
常娥追上:“不行,这三更半夜的,你一个人走太危险了!”
萧落尘被她缠得有些烦,深呼吸,转身,盯着常娥。
可是毫无眼力劲儿的常娥茫然眨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