分节阅读 58(1 / 1)

却是身子僵硬,仿若身侧站着蛇蝎,脸色也是渐

渐地青白了。他的手,确是始终未曾放开昏睡的王云

梦。

王紫蔓眼中怨毒之色更重,微扬了扬纤掌,一阵紫色的

薄雾在快活王面前腾起。快活王避闪不及,硬生生吸了

好几口,立时呕出一口黑血出来。

“你还是不信我,你总是不信我!”

她开始笑得凄厉骇人,渐渐竟转得娇脆动听,诡异得让

在场之人惊起一身冷汗。兀自笑够了,她拢了拢云鬓,

神色清明。

“今日定要你知道,我不会再骗你了。”

转过身来,她拍了拍李茗烟惨白的脸庞,慈祥而宠溺。

“茗烟,乖孩子,为娘养了你这些年,今日是你报恩的

时候了。”

李茗烟瘦弱的身子剧烈一颤,却一直将头埋得很低。她

缓缓地矮下身子跪倒在地,重重地磕了三个响头。

“茗烟谢过干娘养育之恩。”

一直冷眼旁观的慕容柯心中大为不忍,近前两步欲拉起

李茗烟来,奈何小姑娘却是倔得厉害,丝毫不动。

“紫蔓,你怎么忍心?茗烟她还是个孩子……”

李茗烟却是忽然将头一抬,嘴唇已经咬得发白,声音颤

抖得厉害,神情充满了孤注一掷的决烈。

“我不再是个孩子,沈浪杀了怜花公子,我定要为他报

仇!”

沈浪身子一震,想起上次李茗烟对他莫名刻骨的恨意,

终于捕捉到了一些端倪。王怜花已死去那么久,谁会想

到竟突然冒出个忠心的姑娘誓要为他报仇?

王紫蔓已经扶起快活王,一指云海深处浅浅而笑。

“柯大哥,咱们先上高台吧,这里已经布置妥当了。”

慕容柯一眼望去,那崖边凸起处果然已经搭起了一座小

小的高台,虽然小巧,形状仍是十分考究。心下暗叫失

策,面上却只得堆起笑意。

“紫蔓真是动了不少心思。”

王紫蔓浅笑不语,望着沈浪和上官逸,眼中含义颇深。

“紫蔓,前面带路吧。”

慕容柯转身一笑,眼睛与沈浪对上的瞬间却现出了难得

的隐隐忧色。老天,保佑这两个小子吧……

登上高台,俯瞰而下,蜀山顶峰之势尽收眼底。他们看

得沈浪等人陷在迷蒙夜雾中,身形时隐时现,似真似

幻。但沈浪若想看见他们,却是万万不能的了。

王紫蔓烟波流转,冲着高台一角婉转轻道。

“白姑娘果然是个妙人。”

慕容柯大惊之下非同小可,忙拿了眼睛望过去,夜色重

掩下的隐约白色虚幻得不真实,那个清冷出尘的女子静

静地倚栏而立。螓首低垂,眼睫微合,遮住了眸底浅浅

流转的光华,月光笼在细白的脸颊上,荧光浮动。

“美、美人,你……”

看着白飞飞波澜不兴的脸,慕容柯终于明白了自己之前

的不安从何而来,算到了紫蔓、快活王、山佐天音甚至

包括无甚分量的江湖帮派,偏偏漏了……她!

“沈浪内力大损,人偶重伤不了他。糊涂阵本是为了制

他,岂料上官逸竟打了头阵,若非白姑娘冰雪聪明临时

生计,怕我是不能留他这条命了。”

王紫蔓对慕容柯瞬息万变的神情毫不在意,似十分欣赏

般地含笑看着白飞飞,手上却是暗暗使劲儿,压住了快

活王欲动作的身子。

白飞飞抿了嘴角,单薄的唇几成直线。身上还披着沈浪

的白色披风,还留着他的气味和体温,沈大哥知晓她畏

寒。

“我不会让他送命的……”

呵,上官逸,你该多花些心思顾顾自己。明知自身难

保,为什么还要承诺我会保住他的命?你又怎会想到,

方才费尽心里藏好顾好的人,现在,正亲手将你推向鬼

门关……

“呵呵……果然是白飞飞,沈浪终究是逃不开你的算

计。只可怜了上官逸,还一心为你舍命……”

一阵压抑的喘息打断了白飞飞思绪,快活王抚着胸口断

断续续地笑。他一直不知王紫蔓是如何能杀了柳神医,

制了王云梦,又神不知鬼不觉地给七七下了药,现在总

算清楚……白飞飞与王紫蔓,早有计谋。

“上次送百灵来,美人,你是不是那时和紫蔓达成什么

协议的?”

慕容柯虽是再问,却几乎是陈述的语气,这一切前前后

后,原来都是计划之中的事情。柳神医本无法救治美

人,紫蔓不过借了他的手通过制住王云梦和给朱七七种

了蛊逼柴玉关就范,事后又杀人灭口结果了他。美人性

子那么冷傲,除非自愿否则就算受制于上官逸又怎会如

此安分。这一步步,不过是为了引柴玉关入套,顺便除

了上官逸的挟制。紫蔓和美人相互合作,各取所需,果

然是——完美至极的计谋。

白飞飞没有答话,只轻轻进了两步,从月影下步出。看

了看四周地形,远处的人影已经开始晃动。

沈浪只觉眼前景色一变。

朦胧的夜色变得肃杀,一阵冷风卷过,扫起地上的几片

落叶,满山遍野的树枝吱呀乱响,明明还是沉绿的叶子

扑簌而下,层层堆积。幽沉夜色下的山景,隐含了无限

杀气。

一片叶子旋过上官逸的脸侧,叶面一扫,在他脸上带出

一道血痕。身子一凛,却觉得地面蓦地一陷,大地张开

巨嘴,似要将他与沈浪一口吞下。

二人一跃而起,手中寒光一闪,地面上冒出一股鲜血。

这一切在白飞飞等人眼中却是沈浪上官逸二人被五个人

偶所围,双剑挥出,白光中带出血色,伤了两个人偶。

杜浅和李茗烟左臂剧痛,似要断裂一般,只山佐天音因

左臂残废只使了右臂无甚损伤。

三个人手上都带着形状奇特的戒指,每个戒指上连着细

细的丝线,连着早就布置于二人身边的五个人偶。每人

只要牵动手指,人偶就动作起来,动作身份精准灵敏。

李茗烟甩开左手中已断的丝线,抹了抹嘴角鲜血,皱眉

低喝。

“杜浅,你这是什么扶桑之术,我们苦苦修习了这么

久,怎么抬手就让上官逸破了地阵和月阵?”

杜浅也未曾想到自己苦心半辈学来的本事远无预见般神

奇,但终究不肯现弱,歪嘴笑道。

“那只怪你没学好,原本你功夫最弱,负责的两个方位

有很大问题。怎样,反噬之力受不住吧?可要注意别把

日阵也丢了。”

竟是说了一堆风凉话。

李茗烟心中气怒,咬了牙恨声道。

“杜浅,你休要得意,这阵是你所做,一损俱损,也小

心被摘了身上什么器件。”

话音刚落,却听得“啊”的一声,杜浅已经捂着眼睛倒

了下去,指缝中冒着鲜血,一个红中带白的圆球滚到自

己脚边,定睛一看,竟然是一颗眼珠子。

饶是再如何强迫自己镇静,一时也是吓得说不出话来,

李茗烟煞白了一张脸,见杜浅一手鲜血地捂着半边脸哀

嚎。

沈浪趁势疾步抢身上前挑了杜浅手上另一只人偶,这边

一出事,李茗烟仅剩的日阵行事堪危,招架起来已是极

为吃力。

“哼,东西可以乱吃,话却不可以乱说,李姑娘,你刚

刚说的话可是立马应在杜老前辈身上了。”

上官逸的玄色锦袍迎风鼓动,每一个眼神,嘴角的微

笑,都带着摄人的风采,又似癫狂。

凌厉的剑气再次激出,上官逸作势一举攻下李茗烟的日

阵。沈浪内力大损,山佐天音全力控制一阵,且这星阵

竟似乎是阵心所在,他单独对抗已感有些吃力。却不想

胸腔气息猛然翻滚,宛如有什么要撕开皮肉破体而出……

忍了又忍,终是张口,喷出一道血箭。

血色,暗紫。

[真相大白:第五十五章]

王紫蔓将阵中情形瞧得分明,嘤嘤笑开来,神情又是惋惜又是愉悦。

“毒发了,白姑娘六十七日的委屈总算值得。上官逸生

性多疑,旁人根本近不了身侧,加之又有一个小神医随

伴左右,若非白姑娘以身上药香掩住毒气,又怎能让他

毫无所觉地中了毒呢?”

上官逸不可思议地盯着地面这滩血迹,猛地有股比刚才

更据剧烈数倍的奇痛游走于四肢百骸,最后汇集在胸腔

内。

那种感觉,像有群怪兽用牙齿利爪死命咬扯着他的身

体,想扒个缺口钻出来——即使幼时独自练功走火入魔

险些丧命,也不曾疼到这般地步。

沈浪察觉到上官逸的异样,回头一看脸色大变,旋身挥

剑硬挑开日阵人偶当头劈下的一剑,背后空门却是大

开。山佐天音眼中疾光一闪,长指一动,星阵人偶的利

刃已是深嵌进去,白色的衣衫顿时被染红一片。电光火石间,只听得铿地一声脆响,本欲借余势深刺进

去的剑锋被一颗石子打偏。上官逸硬按下痛楚,左臂疾

风般拉过沈浪身子往旁一带,右手单掌平平拍出,正迎

上人偶下一力掌。

“砰”的一声,上官逸和人偶均是各自退后了数步。

“白姑娘心疼沈浪得紧呀。”

王紫蔓笑得不动声色,纤指却是已经虚空点出,趁白飞

飞分神顾及沈浪之际已是连点了她周身大穴。

白飞飞眼底寒气乍聚,双眸似蒙了一层血雾,声音冰至

极点。

“你这是什么意思?”

王紫蔓娇柔一笑,算计的精明浮在眼底,让人心惊胆

战。

“白姑娘别生气,关心则乱,你这样一点儿都舍不得沈

浪受伤,可让我怎生是好?我只应了留下沈浪的命,别

的可顾不上了。”

凤眼一瞥,见到杜浅也强撑而起加入李茗烟一阵,和山

佐天音控制娴熟的星阵配合愈见默契,重伤的沈浪和中

毒的上官逸渐渐处于下风。王紫蔓终是笑得有些放松,

丝毫不掩愉悦之色。

“对了,有件小事,我想是该要讲给白姑娘你听听的。

要诱得上官逸这样的人物乖乖赴一个死约确实不易,单

凭一个沈浪分量怕是不够,所以我撒了个谎,称这蜀山

之上有棵‘兮月藤’,虽不能根治你身上的余蛊,但若

每隔十日取叶饮汁,蛊毒便会一直处于沉睡状态,那白

姑娘你自可安然无恙了。”

用了一种最最随意的语气,带着些可怜嘲弄的意味,缓

缓、缓缓地说着。王紫蔓几乎可算贪婪地欣赏着白飞飞

的神情,看着她褪尽血色,看着她双唇轻颤,看着她再

也掩饰不住的后悔与痛苦显露无疑。

“你说,他是不是很傻?明知我的话很不可信,但只要

有一丝救你的可能,他还是不愿放弃。”

王紫蔓有些奇怪自己为何会费了心思拿上官逸挑拨白飞

飞,只心里隐约有丝嫉妒:数十寒载恍然飞逝,该留时

留不住,该放手时又不甘心,自己苦心谋划许多又真能

得到什么?忽然间就恨不得天下人都与自己一般情无所

依才好,看这白飞飞得了两个男子为她死心塌地,怎么

能不妒恨交加?

“你怎么样?”

沈浪抽身回问,语气掩不住的急切担忧。看上官逸脚步

已是越来越不稳,必是也受了人偶什么暗伤。剑势忽地

凌厉起来,将两只人偶渐逼至一块儿,左手及时抓住上

官逸踉跄的身子。

“呵。”

上官逸竟然还是轻笑,黑紫色的血顺着嘴角蜿蜒而下也

无甚在意。他回首朝那高台上望了一眼,那眼神穿过了

薄雾,穿过了夜色,停在迷蒙的虚空之中。

“沈浪,出来!”

一股强劲的力道忽然贯入阵中,直指沈浪而来。快如闪

电般的两个身影鬼魅般游进阵中,一左一右挟制住沈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