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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朝经济适用男 佚名 5021 字 4个月前

不过因工程浩大,关系民生,无人敢出这个头罢了。陈演一心治水,不顾利害,正遇上了治水心切的康熙,加意回护,也算是陈娘子天上保佑。

她慢慢抬起头来,看着堂中竖着十二扇通景玻璃围屏,围屏前一座红木剔漆镶八宝座榻,两旁是几张锦面春凳,锦凳上几位雍荣华贵的宫妃,她自是一个识不得,只能向正中间座榻上的老妇尽力微笑。

皇太后显是知晓她是北方人,打量了一番,又招她近前,看了看她带着茧子的手,捏了捏胳膊,满意点头道:“生得结实,像个能生养的。”转头笑道:“德妃,你看呢。”

齐粟娘早在暗中琢磨皇太后召她之意,此时听得皇太后这般评定,心中苦笑,暗忖自家就算是出嫁,也是替陈家生养,和皇太后哪里有半点干系?她方才便觉得旁边一位宫妃正细细打量着她,听得皇太后转头发问,不在痕迹转眼看去。德妃用帕子捂着嘴,笑道:“太后说得是,听说还是个才女呢。十四阿哥常在臣妾面前抱怨,只说因着是一般的年纪,皇上看着她算学好,他再是上心,皇上也不觉得好了。”

太后与众妃顿时笑了起来,太后笑道:“不害臊的小猴儿,和个小姑娘吃起醋来。”转头又笑道:“粟娘,是叫粟娘吧?”

齐粟娘忙应了一声,只听皇太后问道:“你这算学是谁教的?”

这话儿早被问过无数次,齐粟娘答道:“回太后,当初民女被卖到江淮时,是陈大哥的母亲所救,民女的算学是她教的。而后到了江宁,却是一边自个儿看算学书,一边由梅先生教的。”

皇太后自不懂算学,点了点头,道:“竟也没有个正经师长,便学得如此之快,如此之好,果真是个才女了?诗词作得如何?”

齐粟娘低声答道:“民女不懂诗词,陈大哥的母亲只教民女识了《女诫》,再未有别的。”虽是为了女子无才便是德,论起究竟,齐粟娘原本就是个多识数,少识文的偏科生,能背得全的诗不过就是“床前明月光”那两三首。再者,她早在船上听得宫女们传言,太后当年不为先帝顺治爷所喜,便是因她无“长才”。

皇太后果然欢喜,连声说好,道:“算学倒也罢了,其余能识得几个字,明白为妇的道理,方是有福的。”

众宫妃齐声称是,齐粟娘方松了口气,又听皇太后道:“可还记得《女诫》夫妇之意?”

齐粟娘忙道:“民女记得,女诫曰:夫妇之道,参配阴阳,通达神明,信天地之弘义,人伦之大节也。是以《礼》贵男女之际,《诗》著《关雎》之义。由斯言之,不可不重也。夫不贤,则无以御妇;妇不贤,则无以事夫。夫不御妇,则威仪废缺;妇不事夫,则义理堕阙。”

皇太后喜得面目舒展,连连点头,“果然好,可能记得全文?”

齐粟娘察觉太后有细究之意,身边几位宫妃上上下下打量个她不停,似是要给她拉媒保纤找婆家一样,不知为何如此。她一面疑惑一面却暗中庆幸,慢慢将《女诫》一字不拉地背了出来。她刚刚背完,便听得帘外康熙一声轻笑道:“不错不错,年方十一便能背下全文,于女子中也算是难得的。”

随着说话声,帘子揭起,康熙走了进来,身后跟着此次南巡侍驾的大阿哥、三阿哥、五阿哥、八阿哥、十三阿哥、十四阿哥。

众人纷纷跪下,恭迎圣驾,康熙抢前几步给皇太后请了安,笑道:“皇额娘,看来齐氏与那陈演倒也是般配。”

皇太后似是微微一愣,便点头笑道:“皇上说得是,那陈演既是难得的纯臣,自要有个贞妇才配得上。”转头道:“粟娘,既是皇上在此,哀家命你将《女诫》解说一番。”

齐粟娘方才见得康熙进门时虽是在夸她,脸色却不大好,多半是心情有些不佳,到皇太后这里来散散,便有些忐忑。她听皇太后和皇上的口气,竟是替陈演操心自个儿的妇德,只觉难解。所幸这《女诫》之意她是琢磨过无数回的,当下驾轻就熟,娓娓道来,大得二圣欢心。

皇太后褪下手上的玉镯赏给齐粟娘,笑道:“实实可惜了是个不在旗的,若是个在旗的,便让她进宫作女官,哀家留在身边好好调教,怕不比那些格格纽纽们有德行?”齐粟娘没料到皇太后如此重赏,吃了一惊,连忙磕头不敢受赏。康熙在一旁却道:“谢赏罢,这也是给陈变之的体面。”又转头对皇太后笑道:“若是皇额娘喜欢,回程时便让她陪在额娘身边,她原是永定河边人氏,待得陈演寻到她父母,再送她出宫。倒也不算违了祖宗规矩。”

皇太后又是一愣,旋及便笑道:“那果真好。”

齐粟娘听着太后与皇上一搭一唱极是默契,竟是格外给陈演体面,心中又是欢喜又是叫苦。她欢喜的是,康熙多半要定下“黄河改道”之策,重用陈演这位首席技术顾问。自然担心两人未成亲便同住惹出流言,又或一个把持不住违了孝道,授人以柄,将来被小人所陷。方才将她一个孤贫汉女送入皇宫到皇太后跟前侍候,特意示宠于陈演。这样一来,陈演虽是那样的性情,多半也能安安生生做官过日子。陈娘子在地下有知,也能安心。

她叫苦的是,这皇家贵人前的规矩正是天下宅院里最压人的,见着一个人便要叩首请安,随时都得看主子脸色进退,便是对你另眼相看,格外宠信,也得像傅有荣那样受得住打骂,她在御船上已经受不住,真要进了宫又能忍受几日?

她人小位卑,哪有说话的份,只能谢恩,心里却痛苦莫名。思来想去,唯今之计,只有等陈演回来,催他早日寻到文家,好让她离了这要人命的地方。

她这边事儿一了,便退到一边,皇太后兴致极高,笑呵呵与康熙闲话,大小阿哥们都在一旁凑趣,更是让皇太后与众位母妃欢喜。

这时随行的另一位宫妃陪笑道:“臣妾还有件事儿,想请太后和皇上作主。”

康熙兴致正好,微笑点头,“宜妃,你说吧。”

第九章 江宁织造府的粟娘(中)500更

更新时间2009-8-27 17:57:27 字数:4481

宜妃见康熙点头,忙道:“皇上,五阿哥虽已大婚,几位福晋却都没有生子,府里只有三位格格。臣妾听说汉臣刘文焕的两个女儿出嫁后都是生子,臣妾想向皇上讨个恩典,把刘文焕小女儿指给胤祺作庶福晋,如是能生儿子,再给她晋位份。”

康熙笑道:“多子多福方是正理,你说得甚是,待她明年选秀时,请皇太后指婚便是。”

皇太后显是早已听宜妃说过此事,看了看面上不动声色,双眼却微露急色的五阿哥胤祺,笑道:“皇上,只是还有桩事,宜妃不敢瞒着皇上,刘文焕的小女儿小时候体弱,未曾报选,今年已是十七,原是不能入选了,刘文焕给她订了亲,听说是配给了马三合的四儿子。”

康熙皱了皱眉头,转头看向胤祺,五阿哥急忙跪下道:“儿臣只是求子心切,亲见过她身子已是大好,还请皇阿玛作主。”

齐粟娘在一旁看着,那五阿哥多半不是为了求子,而是看上了人家订了亲的漂亮老婆,仗着自个儿的老娘是宠妃,把饥荒打到了皇上面前,分明就是仗势欺人,再想着他对沈月枝的评语,顿时看此人大不顺眼,竖着耳朵听康熙如何回复。

康熙沉吟不语,众人都不敢说话,宜妃面上颇有些忐忑,这时只听德妃笑道:“皇上,臣妾听皇上说过,马三合办差很是下心,他家里似是也有个女儿未曾婚配,已报了明年的选秀。”

康熙微微一顿,说道:“确是如此,原该抬举他们家,皇额娘,胤祺无子,将刘文焕家的小女儿和马三合家的女儿指给他作庶福晋,若是谁先产子,便抬了位份作侧福晋,您看如何?”

皇太后笑道:“皇上的主意自然是好的,五阿哥,还不叩谢你皇阿玛?”

五阿哥欢喜得满脸笑意,连连叩谢,宜妃也是面上发光,满屋子人个个喜气洋洋,好似人人得了个金元宝似的。

康熙又道:“明年选秀时,皇额娘留意些,给马三合的四儿子指一个罢。”

宜妃忙道:“臣妾记得德妃姐姐有个表侄女,今年十四,行事端庄,容貌也不错,皇太后也是见过的,想是配得上。”

齐粟娘却再无兴趣听下去,这满屋子皇室贵人,自然是胳膊肘朝里拐,全替自己人打算,便是生生叫你吃了哑巴亏,还要说是抬举你。

康熙皇上治河是厉害,替儿子抢老婆也是手段高明。想到此处,她的眼睛不禁偷偷向德妃瞟去。这位宫妃很是精明,不但瞧出了皇上的心思,递了个漂漂亮亮的台阶儿给皇上下,还连消带打一面卖了人情给宜妃,一面圆了马三合的面子,最后半点力气不费把娘家表侄女推销了出去。也只有这等人才方能在这样的地方混得下去。只不知她自个儿是不是也有儿子,什么时候亲自出马替儿子抢人,只怕更是所向披靡。

她这般想着,却突觉有眼光落到她脸上,心里顿时打了个抖,害怕心里的讽刺之意露到了脸上来,叫人看出了破绽,连忙低了头。

到得第二日,天已放晴,皇室贵人们好不容易到南边来一回,康熙虽是勤政,也是要与民同乐的,看着天气极好,便奉着皇太后在江宁织造府的大花园子里开了席,带着宫妃、阿哥及江南臣下、诰命们饮酒赏景看戏。

齐粟娘原想回去拿些衣物,却被太后身边的嬷嬷拦下,只说皇上的意思,她既不是长久做女官,便不用拘着,只陪皇太后说说话。既是在孝期,又不是旗女,便也不用穿旗装,自有江宁织造府送来几身素净衣裳。

齐粟娘对这样的格外体面只能叹气,便也知陈演怕是这一二日便要回江宁,皇上断是不会让他们两人再同居一院了。好在她不用学那些宫女嬷嬷穿花盆底儿,那样的精巧玩艺,她哪里用得惯?这也算是皇上对陈演的恩典了。

太后身边的总管太监、精奇嬷嬷们既知皇上看重她订了亲的夫婿,又见她合了皇太后的意,多是不来为难她,知道她不懂宫里的规矩,没人使唤她做事。齐粟娘只能站在皇太后身后,看着席前花园子里的大戏楼发呆。

江南七省高官不少,二品的河台、漕台,从二品河标副将、各省督、抚大员俱在江宁伴驾,再加上江苏省超品爵位的官宦、诰命,怕不有近百人。侍候的太监、宫女来往不断,真个儿是热闹非常。

江宁织造曹寅献上了昆、弋两班戏班子。老人家爱看老戏,皇太后仍是点了《牡丹亭》中《惊梦》一折。康熙也是极喜看戏,点了新戏《长生殿》中《剿寇》一折。

齐粟娘听着丝乐班子奏出的昆曲,虽觉得伊伊呀呀也算是悦耳,却实是听不太懂,便觉无趣,不禁又想起昨天五阿哥收妾室之事,突地脑后的麻花辫被人重重扯了一下,只叫她头皮生痛。她咬牙回头,却是十四阿哥站在身后,满脸不快,似是专来寻她出气一般。

齐粟娘一愣,皇子俱都有些骄纵,和受亲人溺爱的孩子也差不了多少,十四阿哥虽是不如意便打骂下人,最亲近的傅有荣打骂得最多,倒还未见他治死过人,不算太惹人厌。在御船上时,十四阿哥虽时常来找她,却多是拉着十三阿哥一道,平日里很是客气,如这般捉弄于她,故意拉扯衣、发的事可是从未有过。她心中疑惑,连忙请了安,低头看着比她短半个头的十四阿哥。

十四阿哥先是皱了皱,退开了两步,大模大样挥了挥手让她免礼。他走到远处无人的假山边,招手叫她过去。齐粟娘微一犹豫,见得傅有荣小心翼翼捧着个沙盘站在十步外,估摸着应还是和在船上一样,叫她侍候沙盘,便走了过去。

十四阿哥面色好了些,一边招手让傅有荣把沙盘送过来,一边道:“齐氏,你《女诫》背得不错。十四爷我抬举你,你给爷说说要怎么背书才能省时省力又省心?若是有用,爷回头重重赏你!”

齐粟娘大大一呆,她非是奇怪十四阿哥要她教授如何背书,而是奇怪十四阿哥说话的语气,他嘴里这般的腔调虽也是听过,多是对着贴身太监傅有荣,尚是头一回对她这般说话。

十四阿哥自顾自又道:“那起子笨手笨脚的奴才侍候不了爷的沙盘,只有你,爷才放心些,爷和你说——”

十四阿哥正说着话,突见得齐粟娘发呆,大不耐烦,伸手欲抓她拢在胸前的辫子。齐粟娘大吃一惊,急忙躲开他的手,恼道:“男女授受不亲,十四爷不知道么?”

十四阿哥一愣,半张着嘴,哑了半晌,突道:“这不是《女诫》里的话。你从哪看来的?”

齐粟娘自觉说的不过是一句俗得不能再俗的常语,哪里知道这句出自哪里,她还未回神,十四阿哥怒道:“这分明是《孟子》里的话,你昨天不是对皇太后说你只看过《女诫》么?”

齐粟娘一时也未想到十四阿哥如何能得知此话,只见得他恶声恶气,摆着主子的款,与前阵儿全不是一个样子,心下便厌了三分。只是知道这地界不是她能放肆的,忍着气道:“回十四阿哥的话,民女并不知这句出自《孟子》,民女只是隐约记得听生母教导过。”

十四阿哥小脑袋一偏,似是想起齐粟娘曾被爹娘所卖,气势不免弱了三分,装模作样咳了咳,“算了,你先替爷侍候沙盘。”

这事儿在船上替这位小爷做惯了,齐粟娘倒也不推辞。她接过沙盘,蹲下身放在光照下,从袖中取了铜簪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