儿来得这般齐全,想也是知道陈大人不会收他们的钱,自然矮了心气。这几年两淮盐运司地曹大人为了补亏空,课盐税、买盐引一点儿也不含糊,他们已是知道些厉害了……”
陈演点头笑道:“盐、漕税收是朝廷最大两桩进项,扬州府两样都是占了先的,由不得不让人盯住……”
齐粟娘听得漕税两字,不由想起李四勤,凝神在士绅中分辨,却只见得黑压压的人头,只得作罢。
陈演换上青金石偻金座顶子官帽,穿上五爪八蟒白底云雁补石青官袍,系上银卫镂花金圆板朝带,叮嘱比儿小心侍候,向齐粟娘微微一笑,“今儿必是忙的,你到了府衙后宅里,就好好歇息。我晚上回来陪你说话。”
连震云看着]从船上下来,与众官寒喧后,上了马,向官衙而去。料想无他的事,不耐烦再去凑热闹,便拉着李四勤缓下脚步,从士绅中退了出来。
李四勤低声道:“大哥,姓崔地儿也来了。在那边站着。”连震云一眼扫了过去,“他不跟着去衙门里见礼,伫在哪里看什么?”
“他在看船呢……奶奶的……自打他来了扬州,俺押船跑漕,就没有一天省心过。天天要防着被他辑拿到俺们船上带私盐……”
连云似是没听到,微微皱眉,自言自语道:“他怎么直盯着舱里……”说话间,连大河牵马过来。
连震云坐在马上,远远看着齐粟娘走下驳板,弯腰进了锡顶蓝昵四人抬大官轿,知府衙门的三十名护轿衙役簇拥起轿,喝道衙役敲响九声半府台锣,方一扯缰绳,扬鞭去了。(未完待续,如欲知后事如何,请登陆comm,章节更多,支持作者,支持正版阅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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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章 扬州城的官眷们(上)
粟娘虽是急着想见莲香,却也是舟船劳累。 首发她料着]>见属官、士绅,参拜两淮盐运使,免不了喝酒应酬,不到半夜怕是回不了。她便在府衙后宅里沐浴更衣,睡了两个时辰,醒来时已近掌灯时分。
“夫人,漕连府里的莲姨奶奶送了一盒果馅顶皮酥、一盒酥油泡螺儿、一坛长白山葡萄酒过来。奴婢已是收下了。”比儿一边给齐粟娘梳头,一边道:“送礼的两个丫头,奴婢每人打发了二钱银子赏钱。夫人看要备什么回礼?”顿了顿,“其他府里女眷属送来的东西,奴婢只推说夫人歇息,不便收取,都退回去了。”
齐粟娘欢喜道:“我正想着她,她就送吃食过来了。酥油泡螺儿必是她手做的。”抿嘴笑道:“居然还记得送我葡萄酒,定是蕊儿的主意,我可是不敢再多喝了。”说罢,抚了抚头上的青蓝碎花巾子,从妆台边站起,“让理儿做一笼)<儿糕、一笼萝卜丝饼。我下厨去做一个百宝攒汤、一个山药肉丸子。比儿,你带着枝儿亲自送去,替我好好认认路,看看莲香,就说我明日便去看她。”
比儿卟哧笑了出来,替齐粟娘微微扯平了喜鹊袍上的折痕,道:“夫急了些。奴婢倒是劝夫人,这两日好生合计,在府里摆上席面,把扬州城里有头脸的官、绅女眷请来一晤,把礼数儿尽了不迟。”
齐粟娘笑道:“我也知必要这样才行,却烦那些回席的事儿。你说,宴客后我便推病可好?私下去寻莲香便是。”她来这世上,虽是学了不少规矩,皇宫、阿哥府里的规矩是太后身边的老嬷嬷亲教,更不是寻常人能知的,有些事儿便是阿哥府里的办事奴才也未必及得上她。但论官家富室来往应酬,自然远不及在大宅子里做管事丫头的比儿。
比儿笑道:“只说了便好,若是推病,免不了各府里时时要派人来问安,更是烦琐。久了,她们便也知趣了。”
齐粟娘下到厨房,亲手用漆方盒子装了)<儿糕、萝丝饼、百宝攒汤和山药丸子。比儿回房换了身紫绫祅儿,玄绫裙子,插钗穿坠,使枝儿到中门外叫了两顶衙中便轿,命轿夫提了府衙灯笼,带着枝儿一起向连府里而去。
“姨奶奶,奴婢的时候,夫人正歇息。一位比儿姐姐出来收了东西。”半叶站在莲香房中,笑着道:“扬州城各府里送东西地仆妇丫头可不少,一色儿都挡了,只把奴婢让了进去。那位比儿姐姐还说,多谢莲姨奶奶惦记,待她们家奶奶一起身,立时将东西呈上去。又赏了奴婢和籽定二钱银子,好不客气。”
莲香与蕊儿相视一笑,蕊儿从小手中接过玫瑰果仁茶,双手奉上,“夫人身边这位比儿姑娘甚是得力,奴婢猜着,夫人或是醒得早,过会儿便会回礼过来。姨奶奶正好可以细问问,看夫人何时有暇一起去游湖。”
半叶和籽定俱是欢喜,“奶奶,家里那艘新画舫,绿杆红窗,青帘白纱,又大又敝,真正让人看得眼热,满扬州城里也未见得有几艘比得上的。还求姨奶奶到时带了奴婢们一起去侍候。”
莲香和蕊儿笑了起来。蕊儿道:“就顾着想如何耍玩了。看天色也不知道摆饭上来。”说罢。转身道:“姨奶奶。奴婢过去梗枝那边。照料她吃饭。这几日她时时倦怠厌食。奴婢有些提心。”
连忙让她去了。不多会她用。也去了梗枝院子里。正说话间。便听得外头婆子报上来。“姨奶奶。府台夫人差两位姐姐来了。”
比儿出了扬州旧城中地府衙。出了西门。一路到了盐商聚居地新城。到得小秦淮河边地连府前。只见得黑漆三山大门。石狮两座各据一旁。两边皆是楼房店铺门面。门上四个“漕连”大红灯笼下七、八壮汉把守。个个腰扎红巾。
还未等枝儿递贴子进去。门头见得轿头红灯笼上地“府衙”两字。急步迎了过来。恭敬接入轿房。入了门堂。直接送到二门外。几个穿绸着缎地管家婆娘提着角灯接了进去。过了两进院落。走过湖上飞桥。入了花墙月门。到了后宅。半叶带着两个小丫头。提着红纱灯笼接住。
虽是天晚。宅院四面看不分明。一路走来却甚是宽广。比儿借着火光。见得来往丫头皆是插金戴银。面目俊秀。便知这漕连府里与京里大爷府上一般富贵。暗暗点头。只道果然是漕上大豪。
“比儿姐姐。我们姨奶奶在梗枝姐姐房里。正等着你去呢。”半叶不多会已是和比儿混熟。“我们姨奶奶天天算着日子。等着你们家奶奶过来。好一处儿说话耍玩。”
比儿细细琢磨称呼,知晓梗枝不过是个侍妾,见得半叶满脸喜色,不由笑道:“我们家奶奶亦是这般算着,想着去游瘦西湖、逛小秦淮河,看看扬州八景、各处的园林。”
半叶大喜,“这般说来,我们这些做奴婢地也能时时出门了,我们爷前几日正买了大画舫,足装得下三四十人,府台夫人看了,定会喜欢。”
两人说笑着到了一进院数之外,比儿见得这侍妾院子重檐复廊,紫膝密盘,角灯处处,内外仆妇甚多。正纳罕间,已过了虎头门楼,穿了磨砖天井,到了正房阶下,半叶揭开靛蓝回纹锦暖帘,将她让入。
房内暖香扑鼻,银烛高燃,一个二十岁上下,肚子微凸的清秀孕妇歪在宝像妆花榻上,两头各摆一张水磨楠木椅,坐了两个妇人陪她闲话。一名妇人端庄娇俏,面若莲花,不过十七八岁,头插双凤金钗,姿色不下于自家奶奶。一名妇人沉静雅致,俏若杨柳,年纪虽有二十五六,却也是个美人。
“奴婢给姨奶奶请~,我家奶奶问姨奶奶好。”比儿向来知晓自家奶奶难得与女眷们说上话,不过都是应付,对漕连府里莲姨奶奶却时时记挂,想来总有些原故。她向那凤钗妇人施礼,奉上了顶漆礼盒。
莲香甚是欢喜,见比儿周身绫罗,很是体面,头一眼看去身形儿和齐粟娘竟有五六分的像。
莲香让比儿在榻边脚踏上坐下,拉着她的手问她,方知道是齐强特意送过来的贴身丫头,更是高看一眼,连忙取了一匹红茧绸、一对赤金耳环作了见面礼。
蕊儿了盒,见得雪绽瓷碗中糕点菜汤甚是温热,想着重热一回便去了味,便放下横几,摆上吃食,又命人送上十劝碟细巧下茶点,让比儿喝茶。
妇人们正吃茶说话,忽听得外头婆娘丫头们一阵乱,“爷回来了,进院子里了。”
第八章 扬州城的官眷们(下)
香、蕊儿连忙站起,迎了出去。梗枝从榻上直起了站起。比儿从脚榻上起身,站在榻边。她听得一阵衣履之声渐近,蓝回纹锦暖帘揭了开来,一个柱鼻鹰钩,身形颀长的男子走了进来。
只见那男子上着**苏绸长袍,玉色比甲马褂,脚踏粉底朝靴,腰系五彩鸾绦,上缀一个银穿心金裹面的香茶袋儿,一个织金松纹荷包和一块松竹三友白玉块。他步履沉稳,气势不凡,进屋后双目一扫,便落到她的身上。
比儿不自禁后退了一步。
梗枝已从榻上站了起来,正要施礼,连震云一摆手,“你有身子,坐着罢。”梗枝唇角带笑,前迎了连震云,在榻上坐好。
连震云一扫榻前横几上雪绽盘碗,莲香连忙笑道:“这是府台夫人特意送来的。”看向一旁的比儿,“这位比儿姑娘,是夫人的贴身大丫头。”
比儿走到榻前,下给连震云磕了头,“奴婢给连大爷请安。”
连震云点了点头,让她起身,莲香笑道:“爷,妾身原还纳罕夫人怎的开始使唤丫头了,方才一问,这位姑娘还是齐三爷特意从京里送过来的。”
连震云打了比儿几眼,“你家大爷好?”
“回连大爷的话,大爷好着呢,时时念连大爷和李四爷,只说还要来和两位喝酒呢。”
震云微微一笑,看向莲香,“拿两个尺头赏她。”
莲香连忙应了。使丫头取布匹。又道:“方才听比儿说。夫人过两日要宴请各府里地女眷。妾身原打算带着蕊儿一齐去。但想着梗枝有身子。蕊儿脱不开身。就想带桂姐儿去。爷那边可有事儿用她?”
连震云皱了皱眉。“虽是没地用她。你也不用带她去。你自去就是。”
比儿这会儿才看见。蕊儿身边站着一个眉梢长着红痣地标致美人。衣着打扮皆和蕊儿一般体面。知晓她便是叫桂姐儿地侍妾。那桂姐儿满脸委屈。却不敢说话。只是不着痕迹盯了她一眼。
莲香见着连震云似是未用饭地样子。给蕊儿递了个眼色叫她准备摆饭。比儿知机。连忙告退。莲香笑道:“比儿姑娘回去和夫人说。这府里有水港连着小秦淮河。大画舫还未动过一回。莲香等着夫人过府里来。一起去游河观景。”
比儿应了。半叶揭帘送她出门。走出院子。隐约听得里头莲香道:“爷。妾身让人摆饭上来……”
“原在外头用了一些。不甚饿。你点一盏茶上来。我吃些茶点便罢了……”
待得比儿回府,已是起更,陈演仍未回来,只差了小连回来报信,说是和周先生一起在虹桥醉白园与河道属官、府衙属官饮接风宴,让齐粟娘不用等他,早些歇息。
比儿向齐粟娘细细说了连府里的事儿,又将连府里大爷、姨奶奶赏下的尺头、首饰给了齐粟娘过目,“奴婢看着那位莲姨奶奶是个精细人,只是年纪小了些,还不够稳。不过连大爷府里的几位姑娘都没有根底,便是生了子,有府台夫人的体面在,莲姨奶奶只要安坐偏房之位,压住内宅也是容易。”齐粟娘知晓比儿于内宅里的事儿较她要明白得多,便也放了心,说起宴请扬州城官眷地事儿。
比儿笑道:“夫人,过两日府里办席,理儿一人自是转不开的,怕是要请些茶酒人、外疱帮厨回来。”
齐粟娘点头笑道:“府里不会时常摆大宴,也没必要为这回事儿添置食器,叫茶酒人把茶酒器具选好的带过来。扬州席上进退之礼,她们也更明白一些,外疱帮厨还是选杭州的吧。”
比儿吩咐枝儿记下,又道:“这席面是五碗八碟的事事如意席,还是六冷六热的六六大顺席?若是夫人还想好一些,再加二道烧菜、两道点心、一个甜羹、一个头菜、一盆汤和一个果盘,凑成二十道菜,做十全十美大席面?”
齐粟娘微感头痛,只觉还是乡下十口肥猪、二十只鸡,堆子菜做席面便利,哪里讲究这些,叹道:“扬州虽是豪富多,咱们也没必要死撑场面。就做一个六六大顺席面吧,点点数,各府里总有七八十人,宁可多请,不能少请。”
比儿笑道:“官宦家里自是不能少的,还有士绅盐商府里,若是多请,二十席也是打不住,百万家资以下都不算什么。程、汪、郑、马这些盐商大姓,怕屑于与暴富之家共席。”
齐粟娘笑道:“总归就是这一回了,委屈一下就好。我是新来乍到,分清谁先谁后,但凡家中捐了功名的盐商,都请了罢。”沉默半晌,轻轻叹了口气,“梗枝跟了大当家几年,终于也熬出头了……”
忙碌了几日,将上百张红贴子送去了扬州新旧城官坤后,到得八月二十九,扬州城里各府里奶奶、小姐或是坐着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