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心若无忧天地游 佚名 5033 字 4个月前

,文心却仿如不知,冷哼道:“那又怎样?我的事不劳王爷费神!”

“噼啪铿锵——”案上的果盘茶杯蓦地被拂落而下,在光可鉴人的大理石地面上绽开残存的光华。

陈永睿微一使力,文心便毫无防备的被他压在了桌案之上。

飞纱横漫,竹帘低垂,挡住了阁外滟滟秀美的春光。水阁之内,气流仿若凝滞,静得只闻两人交缠的沉重呼吸声。

俊美的容颜掩埋在无边的阴影之中,唯见幽暗的眸底升腾的熊熊怒火!“你以为,你们可以双宿双栖?你以为父皇会放任你们私下干的好事?你莫不是忘了?你现下好歹也算是他名义上的胞妹!兄妹乱伦……皇家可以容得这般丑事?……呵呵,我不可以,他更是得不到!在他继得大统之前,恐怕父皇早已将你许配于人?你,还肖想做他的皇后吗?或者……你要将这秘密大白天下,然后换得个欺君之罪,在黄泉路上等着与他团聚?”

森冷的语气说着毫不留情的话语,句句如刀剑般狠狠凌迟着文心的理智:她与无忧之间横亘的深渊何止是世俗的伦理道德、皇家的名誉地位,却是时光的长河,空间的扭转啊!既然找到了无忧,早已决定的事岂会轻易改变?如果不能待在他身边看着他、陪着他,那她留下来又有何意义?

轻笑着对上上方冰寒的视线,文心淡淡道:“王爷放心,文心的事自己会想办法。既然明了我此刻的境况,就烦请王爷莫要再苦苦相逼。放文心一条生路。”

“苦苦相逼?在你眼中,我就是如此待你的?”和缓的清风悄悄曳开飞纱一角,淡淡柔光跃入阁内,融化了玉面上凝聚的冰冷霜寒。唇畔轻轻扬起一个悠然的弧度,似水般柔情低语:“我得不到的,他休想得到……”阴影蓦地压下,瞬间擒住了文心娇嫩的双唇,在她口中炽烈的勾搅缠绕,辗转不停。文心双手奋力的反抗着,却也只是蚍蜉撼树般丝毫起不了作用!

直到一丝腥甜渐渐在口中漫开,对方才忽的撤离了她。幽暗的眸中闪动着灼热的光芒,相视片刻,陈永睿终于松开了文心,兀自整理者微乱的衣袍,薄唇上酴醾的鲜血恰似地狱中盛放的曼珠沙华,倾吐着无言的鬼魅之气。

卷起竹帘,陈永睿回首深深的望了一眼文心,便快步走了开去……

春风和暖,花香满溢,水阁之内的女子,却是颓然的倒在地上……

劝君莫作独醒人(一)

明月当空,如墨的夜色中繁星点点,在平静的流月湖上投下斑驳碎影。

倾冷月夜,依稀朦胧,微凉的清风中似有淡淡雅韵流淌……和着芙蓉殿临水回廊的层层飞纱,扬起了朵朵白莲飘舞。

冰纱朔弧中,有一人盘腿坐于戗金玛瑙琴案前,清风曳动着她流水般的长发,悄悄没入幽寂的夜色之中。碧色纱衣浅淡似水,在八角鎏金凤灯的辉映下流泻着清透的光芒。

琴案之上,纹云博山香炉升腾着淡淡烟色,青烟婀娜,晚香萦绕,在朦胧月光中一派意趣悠然。

月儿孤寂,沉醉着望向凄迷的人间。却只闻琴音缓缓流淌,淡雅高卓恍若蓬莱仙音。然而,却在世人易于忽略的细节之处跃出了几个沉重的颤音,继而打碎了空灵的情致,跳脱了和谐的意蕴。一点一滴,如拍打圆荷的雨露,凌落了一声一声的烦忧。

凤灯轻转,紫玉流苏微微荡漾,舞乱了抚琴女子莹白的面颊,烙下丝丝缕缕的暗色线纹。

当玉白的指尖滑过最后一丝音弦,月儿也仿佛颤了一颤,那丰满银色中的几点深邃,恰似未及拂去的珠泪,与繁星辉映,却更是幽深暗淡……

女子望着眼前的桐木古琴颦眉不展,水袖低拂,轻轻越过光洁的琴丝。忽然她倾身站起,转身便向一旁侍立的宫婢唤了酒来。

翠玉壶、琉璃杯,纤手轻举,对月畅饮。

殿内冰绡微动,一宫婢曳帘而出。水灵灵的大眼望向独自饮酒的女子,清甜的脸蛋布满忧愁,似是欲语还休。

一杯,两杯,三杯,当三杯下肚,她突然一个箭步上前,跪于女子面前,低低哀求:“公主,您别喝了。小心伤了身子……”

文心微转首轻轻瞥了一眼,随后淡淡笑道:“珠儿,我就喝了几杯而已,不碍事。何况这梨花酿甘甜润喉、芳香清淡,能伤什么身子?”说罢,又斟了一杯,一口饮尽。

珠儿心里愁闷,却也不知如何说来。她自是知道文心的意思,可她想说的……并非仅仅如此而已。

半夜醒来,她都会习惯性的入寝殿瞧瞧公主是否睡好。以前都是安安稳稳太太平平的,以致这几日疏忽并未特别注意。昨夜她突地想起便顺势进了殿内。

月华透过纱幔投入室内,幽光朦胧。她放轻步子,小心翼翼的掀开重重帘帏,透过七彩明珠流苏向内望去,却惊愕的发现芙蓉卧榻上居然空无一人!

呼吸一窒,珠儿蓦地慌乱起来——这好端端的,公主怎会凭空消失?……莫不是,有刺客入殿劫了她而去?

一抹冷汗忽然自她的额头缓缓流下,双手双脚都不住的微微打颤。若是公主真的出了事,那皇上那里该如何交代,还有宫主那边……想到她种种残逆的惩罚方式,珠儿顿时面无人色,颤如糠粟。

一缕夜风穿过层层轻纱入殿而来,带着流月湖独有的沁香湿意,轻轻拂过珠儿紧绷如弦的身子,稍稍缓解了她焦躁不安的内心。一手持着案上的黄铜莲花灯盏,珠儿缓缓而前,趋身撩开低垂的明珠流苏。伴着声声珠玉脆响,她探着身子仔细查看。粉金色的丝缎薄被置放的一丝不苟,榻上未见一丝一毫的凌乱迹象。——若是夜遇刺客,岂有不挣扎的道理?

况且宫闱重重,防卫何等森严,恁他有多大的本事,也未必可以不惊一兵一卒便无声无息的将个大活人偷去!……除非……是公主自个儿离开的!

脑子忽的一转,回想昨日白天里公主在芙蓉殿周围转了转,回来时面色却异常凝重。当时自己也并未多想,可一联系到就寝前公主特地嘱咐的第二日晚起,事情似乎就不那么简单了……这其中恐怕别有隐情!——莫非,是公主她自个儿偷偷跑了出去?

相处几月,她自然知道公主的武艺深不可测,虽然目前还无法确定,但这想法确实大有可能!…… 只是,公主为何要瞒着她们半夜出去?如此隐秘,又是去了什么地方或是见了什么人?……或者——珠儿瞬时觉得全身冷汗淋淋——她……会不会……离开了就不再回来?

惊慌的抽出袖中的纱巾,胡乱地往额上擦了擦,珠儿跌跌撞撞的跑了出去。

及至芙蓉殿外回廊,她蓦地顿住了脚。月色暗淡,清寒的夜风吹拂着殿外的垂柳,发出沙沙的声响,仿若在嘲笑她的痴傻!

是啊,她此刻能做什么?除了不加声张乖乖的等公主回来,她什么也做不了!

月影西斜,日轮东升,焦心的一夜终于过去。珠儿按照文心的吩咐直到日上三竿了才急急忙忙的入了寝殿。匆匆的拨开帘幔,却惊喜的发现公主已静静的坐于檀木镜台前等待梳妆。

青丝流泉,顺着玲珑的脊线蜿蜒而下,盘旋着逶迤于地。水色衣衫单薄,漫着清新的湿气,却微微有些凌乱。

许是听见了脚步的声响,她缓缓的回过头来,琥珀色的眸子云雾缭绕,点点日华浸润,那漆黑卷长的丝丝睫毛宛若点染了珠光般水润盈盈。凝眉细瞧,却见其眼角眉梢间似有泪珠浅缀!

珠儿一呆,之前的欢喜瞬间化为重重疑惑——公主究竟怎么了?

夜色渐浓,月儿依旧长悬于空。流月湖上水雾氤氲,漫住了对岸桃林的艳艳花色。文心忽的站起,一手持杯,靠着阑干缓缓道:

“花间一壶酒,独酌无相亲。

举杯邀明月,对影成三人。

月既不解饮,影徒随我身。

暂伴月将影,行乐须及春。

我歌月徘徊,我舞影零乱。

醒时同交欢,醉后各分散。

永结无情游,相期邈云汉。”

吟罢,文心呵呵的轻笑了几声。微风轻乱了她的墨发,扬起丝丝缕缕的涟漪,飘飘柔柔的没入夜色之中。她痴痴地望着湖、望着月,望着天地间依稀朦胧的幻影,宛若一尊独守千年的雕像。

突如其来的一阵“咕咚——”声蓦地惊醒了神思恍惚的女子,她迟疑的低头看去,才发现手中的琉璃杯已经坠入了湖中。水色潋滟,荡起圈圈波纹,宛若一朵盛开的莲花,绽放着极致的美丽,却偏偏打碎了平湖中丰满的银月。——文心微叹,兜兜转转……难道又是一场空?

杯盏渐没,碎纹渐渐聚拢了起来,又圆成了一轮白玉盘。只是影影绰绰,终究不过是个幻象!

她多么羡慕李太白仙才旷达,骜放不羁的个性与物我之间无所容心的气度!

譬如"人生得意须尽欢,莫使金樽空对月”,何其潇洒,何其自在!

可是……自己又怎能与他相比,他是纯粹的、浪漫的、不食人间烟火的"诗仙"李白!只有他才能写出如此飘逸风神的诗行。而自己也只配在他成为历史的书页时附庸风雅的浅吟几句,怎可能真正的达到他的境界?

又是一声呵笑,文心蓦地旋身,干脆执壶畅饮!

清润的梨花酿自唇角缓缓流下,在优美的颈项上仿若镀了一线银光,勾勒出一道凄清的幻色。

细长的壶嘴流逝着佳酿,渐渐滴漏如丝,直至空无。文心轻晃翠玉壶,微张的双唇依然承接不到仙香雨露,她轻轻一叹,顺手将翠玉壶高高抛向了虚空……夜色中一个半圆悄悄划过,随即又是一声“咕咚——”,玉壶消失在了湖中,溅起朵朵水花。

文心微转过身,扶着雕栏摇摇晃晃的入了殿去……

劝君莫作独醒人(二)

夜色深浓,芙蓉殿的侍女皆已退下。文心昏昏沉沉的拨开层层纱帐,一手轻扶额头,跌跌撞撞的向卧榻行去。

鎏金风灯低转着柔和的华光,透过帘帏,淡淡洒在粉金色的芙蓉榻上,有点点晶亮闪烁。

而文心只觉两眼咸涩,纤手撩开明珠流苏便欲直挺挺的倒向榻内。

随着几声珠玉脆响,文心懒懒的抬眼……

醉眼迷离间,似有一个身影静静躺在舒暖的锦榻之上。粉金色的薄被随着他的呼吸缓缓起伏,感觉却让人如此熟悉。

视线迟疑的向上移去,只见淡淡柔光勾勒出一个朦胧婉约的侧影,那似梦似幻的容颜糅合着亦男亦女的极致秀丽,浓长的睫毛低垂,如丰硕的蝶翼轻覆,一脸安恬祥和。

混沌的意识蓦地清明起来,文心惊得连连倒退,低声叫道:“无忧——”

他怎么会在这里?他怎么可以在这里?

文心双手捂住嘴,两眼惊愕的望着少年自沉睡中缓缓醒来。

羽睫轻颤,扑朔着迷离的光影。墨玉般漆黑乌亮的青丝微微凌乱,横陈于锦榻之间,如蛇般蜿蜒逶迤。无忧慵懒的支起身子,随着他轻缓的动作,丝被顺着他悠然的动作悄悄滑落,露出雪白的绢纱丝袍。那衣料质地极其轻薄,仿若可以看到下面润白如玉的肌肤。

目光不自觉的顺着他饱满的下颌移动,脖颈的弧线优美柔和,仿若天鹅舞蹈的高雅韵律。襟前的几粒结扣不知何时被他蹭开了,露出精致的锁骨和一片柔白的肌肤。

他稍稍定了定身子,斜斜的倚在榻边。琉璃般的双眸漫着清浅水雾,神情似梦非梦,却掩饰不住眉宇间朱砂潋滟的秀色。目光微转,缓缓的移至文心身上,瞬间缭绕的云雾散去,露出点点星辰璀璨。秀挺的鼻梁下三月桃花般娇嫩的朱唇轻轻挽起,仿若竹叶沾着夜露,红枫微抚霜雪,笑的温软,笑的……端艳媚惑……

文心心下突地一跳,呼吸在瞬间紊乱。脚却不由自主的倒退几步,直至腰肢忽然碰上后方的檀木桌角,才稳住摇摇晃晃的身子。微微侧过脸,文心羞窘的一把拿起彩漆木盒里的双会团扇,不自在的直往脸上扇风。

香风阵阵,霜雪般净素细滑的白纱扇面掩住了靥畔荼靡的极端暧昧的薄薄绯色。文心眼神躲闪,支支吾吾问道:“你……你怎么会在这里?居然……居然还没被人发现?”

少年轻撩耳边墨发,神态恣意悠然,轻轻道:“我想你啊……可你却没来东宫,那我只有来你的芙蓉殿了。”柔柔的语调像极了山间微抚的清风,所及之处便是温煦般的暖至人心。

文心却是微微一愣,内心忽的涌起一丝甜蜜,如盛放的曼陀罗,弥漫着清淡幽雅的香气。可一想到白日里陈永睿幽冷的笑意,疏漫的香味便如风般飘逝。

琥珀色的眸中溢满痛意,一点一滴,如悄然落于宣纸上的清墨,逐渐在心底渲染开来。

双眼紧紧闭合,复又转回头凝视着这张波光潋滟的秀色玉颜,不自在地回答道:“可是,今时不同往日,身在宫中,务必注意自己的一言一行。以你我的身份而论,无忧……你不该来这儿!”心中阵阵锐痛,如同被尖刺扎着,文心却咬着牙,硬是将最后几个字眼清清楚楚的挤了出来。

少年白若润玉的面颊忽的凝上一层寒霜,冻住了唇边挽起的温柔浅笑。

风卷帘栊,层层轻纱飘漾,柔白的月华透窗而入,夹带着丝丝缕缕的飘絮,悠悠然然的在殿内飞旋……轻轻落至无忧的眉间,掩住了血色妖娆的朱砂。瞬间,寒霜仿佛被和暖的春风消融,如玉面颊又泛起了丝丝柔光。

鎏金风灯投下的淡淡光影与辉月的光芒交织,映得少年更是天人般的玉质柔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