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心若无忧天地游 佚名 5018 字 4个月前

他在风中的衣褶飘起,没入一片平和悠远之中。他的墨发漆黑,以一根玉簪轻轻挽起,雪色发带在身后飘飘欲飞。

文心心中赞叹:“有匪君子,如切如磋,如琢如磨……”稍稍定神,正想出声唤他,却见对面爬满青藤的月门中悄悄探出一个人来!

那人约摸十二三岁,圆圆的脸上一双眸子灵动慧黠,一看就是个调皮捣蛋的主儿。他张大眼睛,贼溜溜的环视了一下四周,却似乎并未发现文心,只眯着眼瞧了下专注书写的裴羡玉,便迈着猫步,一溜烟儿窜入了园中。背着裴羡玉在不远处的木几旁站定,随后脑袋一歪恰似绞尽脑汁的想着什么。当黑眸瞟到几上放着的凉茶时,少年突地捂嘴窃笑。

这一连串的动作文心自是全部收入了眼底,但她却不愿声张,就想看看这孩子到底搞什么花样?只是裴羡玉也忒地专注了,温雅的双眸仍是一眨不眨的胶着水墨宣纸,一笔一划,如同精心雕琢,毫不为外物所动。连少年端着茶碗悄悄靠近自己也全无反应!

文心一脸好奇,乐得在一旁观望。但见少年唇边噙著一缕坏笑,兰花指一捏,轻轻捏住裴羡玉宽松的白袍后领,提起茶碗便将凉茶一股脑儿倒进了他微开的后颈子中去!

正执笔憨写的裴羡玉似有一顿,随后闷叫一声,手忙脚乱地跳了起来。而干了坏事的少年却在一旁好整以暇的看着好戏,直待裴羡玉稍稍板起脸,严肃的唤了一声:“寄畅——”,少年才边喊着“三哥饶命!”边大笑着窜出了园子!

文心忍不住扑哧的笑出声来,“咯咯咯”的笑声在安静的园内如银铃般轻灵悦耳!

裴羡玉一惊,他可不曾料到还有人在场,疑惑的转回身看去。当秀朗澄澈的眸子望见文心自园外款款而出,身子顿时如定住了般一动不动!

明媚的阳光下,来人一身如水轻纱,流泉青丝在和醉的微风中飘飞,嫩白的脸蛋上明眸灿烂,水润点点,含着嫣然笑意。那一派的风雅悠然如云影流泉、晚香映雪,柔软剔透的仿佛不存在于滚滚红尘之中……

只听她笑着说道:“裴大人,你们兄弟感情可真让人羡慕!”

裴羡玉才认出来人竟是倾月公主,连忙鞠躬拜见。面目低垂,两缕发丝在颊畔轻晃,称的阳光下的肌肤泛着莹润的光泽,仿佛无暇美玉一般。似是想到了之前兄弟的作弄,如玉般俊秀儒雅的脸庞之上溢满窘色,连耳根之处都晕染了一抹惑人的胭脂红。

文心微微一愣,却没想到温文书生也会有如此腼腆媚人的一面,现在他的难以为情,还哪有书上形容的宠辱不惊,闲看庭前花开花落;去留无意,漫随天外云卷云舒的谦谦君子模样?

双眼不自在的乱飘,文心尴尬的说道:“裴大人快请起,你我早已认识,何必多礼……”看到他衣衫被茶水灌湿,贴在背后甚为不适的样子,文心急忙说道:“裴大人还是先去换套衫子吧,这天虽不冷,这么穿着也不大舒服吧。”

裴羡玉被她一提更是窘迫,支吾道:“岂敢让公主等待臣下换衣?公主……请坐……”裴羡玉将文心请到了了木几旁的座椅上,便唤了下人上茶。

何似蔷薇轻红影(二)

文心亦不多勉强,捧着茶浅抿一口,随意道:“令弟可真是纯真可爱的紧!裴大人平时在家都是此等热闹吗?”

裴羡听完一呆,随后似是懊恼的说道:“寄畅调皮惯了,连臣也管不住!公主勿怪!”

“寄畅?”文心低眉沉思,随后淡淡笑道:“取欢仁智乐,寄畅山水阴。裴寄畅——真是好名字!确与令弟天真烂漫的性子相符啊!”

谁知裴羡玉突然沉默不语,文心疑惑道:“裴大人,倾月可是说错了?”

只见他轻轻摇头,苦笑道:“公主惊采绝艳,臣早已知晓。原来臣之弟的名讳还可做此等解释!只是公主有所不知,早些年寄畅性格孤僻,脾气倔强,常为家中兄弟所厌,与现在的性子可谓天差地别。”

“哦?还有这样的事?”裴羡玉本欲移转话题,看到文心一脸兴趣,无奈一笑,只得把话讲完。

原是南方书香世家家主,即裴羡玉他爹一脉单传,为家中独子。弱冠娶妻,却两年未见有孕。老母焦急,一连为他纳了好几房妾。前两房妾室肚子争气,皆一举得男。而正房也随之产下一子即裴羡玉本人。另外几旁妾室亦陆续产子,唯有寄畅的母亲久不见动静。其母本出身贫寒,相貌也不如其她妾室娇艳,本就在家中倍受排挤,现在连唯一的用处都没有了,老妇人也渐渐对她疏远起来。一个人孤零零的过了好几年日子。某日,裴家家主也不知怎么的想起了这个倍受冷落的小妾,几番亲昵之下那妾的肚子居然也有了动静,十月怀胎颇为顺利的产下了一子即裴寄畅。生子本是家中幸事,谁知其中一妾室偏偏出口咬定寄畅她娘耐不住多年寂寞偷偷与家中长工鬼混。说寄畅根本就不是裴家的种!还不知从哪儿揪出了个所谓的人证。谁晓寄畅她娘生性刚烈,居然以死殉节!其之惨烈,令在场之人皆扼腕叹息。当下严厉喝问挑言者,那妾室本也是小家小户的女儿,何曾见过这样的血腥场面。当场即被吓住,老老实实的交代了实情。原来是这小妾偷汉子生了个小子,却嫉妒寄畅之母突然受宠,便想了此种恶毒法子将之污蔑!虽未想过她性子竟刚烈至此,撞墙以表清白,却也的的确确牵连其丧命。于是那妾便被裴家人送去了官府,她生的那孩儿也被送出了裴府。此事虽是水落石出,但可怜的仍旧是一出世便没了娘的寄畅。都说慈母多败儿,无母多浪儿。寄畅处处受人排斥,以致性格乖僻,不为家长所喜。幸得裴羡玉关照,才渐渐开口讲话,性子也逐渐明朗起来。去年裴羡玉进京赶考高中状元,考虑到寄畅在家中的境遇,便派人回南方老家接了他回来同住。

文心轻轻一叹,高门宅院是非多!原只要女人多的地方,便会有数不完的明争暗斗!女子可悲,岂止皇家宫苑?为一时的宠辱,出得此等卑劣的行径,不过是同室操戈!究其根源,却是封建社会一夫多妻制度的弊病!

想到这里,心中忧闷,自己的未来,又该何去何从?

“臣将寄畅接来,这孩子现在确实越发的淘气了,连臣也管束不了他。然而作为兄长,臣最大的希望便是他能忘却过去的不快,自由自在的长大。他自小便受了不少苦,而原因却只是父亲妻妾之间的纷争。”他一阵叹息,接着道:“臣的母亲虽是家中主母,却也并不得父亲喜爱。臣从有记忆开始,便是见母亲晚寝早作,勿惮夙夜;执务和事,不辞剧易。但每日晚上却仍是独守空房……衣上酒痕诗里字,点点行行,总是凄凉意。红烛自怜无好计,夜寒空替人垂泪……”

文心默然,她未曾想到裴羡玉会将家门之事告知她一个外人。心中虽是惊疑,却也感怀至深。当她以为裴羡玉就要伫立沉思时,温雅的声音又忽而传至耳际:“臣的母亲曾说:宁为寒家妇,不为豪门妻。臣不齿那污门诟病,只愿执一人之手,与之相伴到老。”

时光漠漠,人生苦短,曾经得到或失去的,岂止是一份牵挂,身在旅途,又为多少追求所累,千回百折,蓦然回首,或许那人就在灯火阑珊处。

满架蔷薇盛放,在明耀的日光中镌写着柔媚的诗行。微一抬手,芳香已乱。偶尔和风送暖,便飘落艳丽无数。只在他如玉白净的手尖留下一瓣胭脂玫红:“漫怜春,俏佳人,独爱一抹,胭脂销魂……”

文心怔怔凝望,久然不语。香茗幽绵,谁与同饮?相怜相念倍相亲,一生一代一双人!谁说英雄多情,沉醉百艳芳香?岂知漠漠光阴之中,亦有翩翩君子谢绝尘世中的万千荼蘼,婉拒种种的疏离暗香,唯爱清韵幽芳一朵。

樱花飞雪,飘洒漫天凄惶……浮光掠影中,是谁衣衫寥落,一双似水瞳眸溢满哀艳惆怅?深深凝望、泫然欲语,在风中纠缠起一片凄迷……风呼啸着,卷着他的诗句在苍茫天地间幽幽回响:

“以蘅芜兮焚以椒兰,整余之高冠兮观余之华服,立苍苍之巍峨兮,以为君归之标草。

寄相思与夕霞兮托书于流云,日月相替数载兮候君。

伤离别兮忆过往,桃源相会之忐忑兮至今犹难忘。

春秋之有时兮凄凄,星辉月夺兮哀哀,君在侧时吾未觉,今两相望兮感伤。

鸟儿翱翔在空兮数之以比翼,溪水潺潺兮不知吾彷徨。

苏万物以暖风兮醒长眠之生灵,三尺之寒心兮何时可融?”【1】

音如春风拂柳,却是声声入骨,字字断肠!

一腔相思意,一曲相思引,魂兮梦兮,吟唱千年!

思之、怨之,欲留,无计可施,远去,泪湿身上衣,去留无力,心如乱云。唯有一袭淡薄白衣,独倚岁月长河,以两弯纤水柔瞳,凝望三生石畔的盈盈伊人……

面颊微凉,伸手轻抚,竟已湿润一片!默低首,悄悄地取出绢帕擦拭,心中不知为何又逸出一丝彷徨哀伤。抬眼轻瞥蔷薇花架旁的年轻男子,只是呆然凝注掌间的一抹轻红。

飘然的沉默似是醉了千年的垂丝海棠,柔瓣舒展,垂英凫凫,在风中缱绻成舞。水色清袖中一片明黄蓦地跃入眼中,文心眸光一闪,这才想起了今天来此的目的。

纤手掩唇,轻轻一咳,对面的男子才突地回过神来,清俊儒雅的脸上又渐渐晕上两抹嫣红。文心低低一笑,淡淡道:“倾月不慎,倒是把正事给耽搁了。”文心取出纳入袖间的黄色锦缎,站起递于裴羡玉,道:“此次出宫,父皇命我代为传旨,增补裴大人为国史编修。明日便可赴门下省编修院任职。”

裴羡玉躬身接过,文心稍稍抚了抚衣袖,微微一笑道:“时候不早,本公主也该回宫了。”斜眼瞥见裴羡玉似要尾随相送,文心轻轻一叹,淡淡道:“裴大人请留步,倾月自行离去即可。凉茶浇身,可不要弄坏了身子。还是快点儿换套衫子吧。”说罢,转眸望了一眼花架蔷薇,便缓缓离了开去。裴羡玉微愣,望着华光中淡去的水色身影,唇边扬起一丝恬然淡笑……

山寺钟鸣昼已昏(一)

文心离了“出云轩”,便沿着卵石铺就的小道向外行去。裴园的仆从侍婢见着,无不面露惊艳。呆愣之下,竟有几个忘了屈身下拜!身旁的侍女反应较快,暗暗将手肘向后一顶,那人才如梦初醒,微微低头。那黢黑的脸在明润的阳光下似是掺上了些许酒红色!身旁的小丫头看在眼里,不满的轻轻一哼,便倏地偏过头去。文心倒是未在意,自顾自的赏着景儿,悠悠然然的晃荡着。

伫立廊榭,远远的便瞧见了一处险峻摩空的黄石假山。刚进来时较为匆忙,便是绕了道去的,现下任务完成,游兴顿起,便欲穿之而去。

假山之上分系三路,山隙古柏从旁斜伸,相互掩映成趣。一条磴道两折之后仍回原地,一条可行两曲回转,若逢绝壁即返。惟有中间一径,可以深入群峰之间或下至山腹的幽洞。

在山洞中左登右攀,境界各殊,另有石室、石凳、石桌等可供休息。文心一路而上,绕至石洞休息片刻,便欲穿洞而出。忽然耳边阴风阵阵,文心顿时警觉,双手更为小心的在幽洞之间摸索。

来裴园纯属建元帝一时起意,之前并不曾为人所知。然而此刻山洞之内,明显有他人气息。若是裴园平常家丁,为何隐于暗中不肯露面。若是来者不善,却是如何知晓今日她来府中?……或者此人并不是针对她而来?

幽室深暗,她虽有超强耳力,但毕竟对此地并不熟悉。且洞中除他们两人,并无旁人。若是遇到高手,自己仅凭一些小伎俩如何糊弄的过?

文心暗自皱眉,忽的牙关一咬,快速向前步去。

几曲环绕之下,方见前方投下一束光线,文心一阵舒气,微微眯眼便欲发足狂奔。本以为那人迟迟不出手,必是放过了自己,岂料背部突地一阵狂风席卷,文心始料不及,一个沿壁擦身,方险险避过。

口中惊喘,未及站定,便被突袭而来多颗石子,在中府、云门、天府、侠白、尺泽及十宣、四缝、中魁、八邪等处击中!顿时半身麻痹!

文心心下一声“糟糕”,却已是悔之不及,欲曲手指,也已不能!

文心僵直着身子,瞪眼向着洞外,似有几个仆人自不远处匆匆经过。心里焦急,却是张口尖叫也是落语无声!

果然来者不善!

无奈闭上眼,等着对方从暗处现身。然而身后脚步声极轻,恰似浮萍漂水,轻盈静然。但只凭一股暗旋的气流,文心即万般明了,此刻那人正暗暗接近自己!一颗心紧紧悬着,全身涔涔发汗,连呼吸也似不敢放重!

直到一直宽阔的大手蓦地搭上肩头,文心眼皮一跳,便听得一阵戏谑的轻笑从耳后传来:“心儿妹子,不必紧张!我是你花大哥!”

脑中顿时一片混乱,文心两眼发懵,愣愣的望着前方洞口处。

直至一张微黑的俊颜忽的遮住了微弱的光线,文心才猛地收回了心神,不敢置信的望着面前那张越发陌生的脸!

双唇不住的上下开合,文心急欲知晓花小小的到底又要玩何种花样,居然敢在裴园对她下手!

似是看到文心吃瘪的样子,他痞痞一笑,道:“心儿别挤眉弄眼了,兄弟我知晓你想说什么!”说罢又在她面前悠然的晃来晃去,轻摇着头碎碎低语,却并不给文心解穴。

文心愣愣的看着他在面前摇来晃去,淡淡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