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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涯行歌 佚名 5014 字 4个月前

“我们一起俯览天下!你好好呆在宫内等我,不要再有别的念想!”

行歌脊背微凛,镜中双影相倚,亦真亦幻!

45. 试步

内宫事职分为六尚, 尚服局主理宫内文教、音乐、礼宾、礼赞,尚宫乃局中之首,大多由经验丰富的年长宫女担任。宫内众人惊奇地发现,新进的尚服局尚宫不仅年纪尚青,且只用了不到十日,便对尚服局事务了如指掌。加上传言此人原在青王府是专宠的幕僚,现在又是得圣上重用的红人,一时间或羡或嫉,议论纷纷……

此番太子大婚,历经六礼,纳采、问名、纳吉、纳征、告期,定于两个月后的初十行亲迎礼。圣上下旨特赐在宫中大殿举行婚典,规格皆以天子大婚为标,宫中已多年未举行冊婚之礼,六尚皆奔忙。行歌连日加紧训练礼仗队、编排礼乐,监督仪服礼衣的制作……心头五味碾碎在忙碌中!

皇家亲迎礼仪繁复,其中需新人伴礼乐从乾和门相携步上乾和大殿,其间有近百丈的距离。为使行步与乐章相合,这日午歇后,前殿肃清,江侍郎应宫中要求携妹进宫试步。

行歌立在乾和门笑颜相迎,江芙细细打理眼前曾与太子征战西苍,也在暗宫关了近一月,如今又得皇上重用,大哥口中极为赞誉的传奇女子。

行歌见她目中好奇,悠然一笑,将双手一摊,“好娘娘,这回是想看手,还是其他哪里?”

江芙听这称呼,顿时面染红云。

“喂!你这般欺负芙儿,不怕来日芙儿入主后宫……”华连也在一旁打趣。

“怕,怕,到时你作了国舅,应该会涨职晌吧?!不然五万两不知攒到什么时候!”

“如今占着肥缺,太子大婚你赚翻了吧!”

“放心,他日江大人娶亲请我去布礼,一定打个大折!”

“不如我向圣上讨了你,人财两得!”华连侧首调笑!

“行,待我赚到东窗事发,江大人一定救我出宫哦!”

……

江芙本在一旁臊得面红,却从未见过谦和的大哥变得如此活泼甚至有些小无赖!不由想得曖昧,对这位叶尚宫愈发刮目相看。

华连去贤妃娘娘宫内请安,行歌微笑携着江芙的柔夷缓步前行,

“娘娘,我虽然不及太子英武,但比你那大哥略强些,你姑且把我当太子,跟我步伐前行,能合着礼乐节拍最好!”行歌抬手让乐师起奏。

“叶姑娘莫再调笑我了,我自幼无娣,姑娘若不嫌,我认姑娘作姐姐,姐姐就与大哥一样唤我芙儿吧!”

行歌心念波动,再瞧面前聪明天真的小表妹,不由也有了几分亲近。

“蒙江小姐不弃,臣受宠若惊,但小姐将会是众目睹视之人,难免会有人居心叵测,在下仍内臣,小姐与在下交好,怕会有对小姐不利的传言!”

江芙听得这话,明白叶尚宫是为己打算,不由心暖,贴近小声道,“那我们私下姐妹相称,外人不知便可。”

“呵呵,好,不过芙儿,今日你走成这样,到那日披了盖头,我看只得太子背你上殿了!”

“姐姐又来取笑!”江芙嘟嘴。

“哈哈,”行歌侧首想了想,“太子的步伐比我的略大些,但步速略低,更沉稳!我想办法在沿途作些徽标,你可从盖头底下看见。来,再练练!”说着拿出绣帕朝芙儿头上一盖,素掌一伸,“娘子请!”

芙儿轻笑着握了那手,来回行了几趟,步履渐稳,

“叶姐姐,你原来是在青王府当差吧,太子他,他……是怎样的?”江芙隔着绣帕轻问。

行歌心中一顿,步却不乱,“在下对太子也算了解一二,芙儿想问哪方面?比如他喜不喜欢芙儿?”

“姐姐!”芙儿娇喝!

“哈哈,芙儿脸红了么?放心,姐姐什么都看不见!”

稍停了阵,行歌轻问,“芙儿可是畏惧?”

行歌觉得掌中的手轻颤,绣帕后传来伤感低语,“姐姐,你可知道,江家的女子生来就是为嫁入皇家!最大的目标就是母仪天下!自小父亲就常在我面前夸赞青王爷,如今能得这样的夫君,自是我的福气!可是姑奶奶那么贤淑美丽,一生仍是这样!我,我……”

听绣帕后似有隐泣,行歌用力握了握掌中柔夷,“芙儿莫担心,太子知书达礼,芙儿又如此美丽可爱,必会举案齐眉,白头偕老!”

行歌将绣帕揭去,轻拭芙儿带泪妙目,“芙儿莫怕!有贤妃娘娘,你爹爹和大哥在,谁还敢歁负你!再不然以后你进宫,我只把好看的衣服给你,其他美人一律穿抹布可好?”

“呵呵,姐姐就是哄我!”芙儿破泣为笑。

两人正在缓行说笑,遥见乾和门外玄袍身影正向这边走来,芙儿惊叫出声,大礼之前新人不可碰面!太子怎么冲这边来了!

行歌轻笑看着红云密布的娇颜,“今日放你一马,就练到这了,快去贤妃娘娘那请安吧!”

芙儿面上更烫,回头再望了望渐近的袍影,在行歌戏笑声中急奔而去。

行歌返身在乾和门边迎上袍影,“尚服局叶行拜见太子殿下!”

久如静看曲身行礼之人,心绪翻腾,入宫以后便无只字片语,自己每次入宫请安,也是有意无意避而不见,方才若不是恰好听闻前殿肃清,哼!

一旁几位乐师知叶尚宫原是太子幕僚,太子此来必是有事相商,便识趣退避。

行歌等了半晌仍未听到‘免礼’二字,索性站直了等着训斥。

“过得不错啊!”久如细细打量眼前容光焕发的行歌,轻讽道。

行歌见久如面有郁色,容颜竟比从前时憔悴了些,太子真不是人干的活啊!只得淡淡陪笑,“托太子殿下的福!”

“你在此试步?”

“今日请江家小姐来试步,美人儿已让太子吓跑了!”

“就请叶尚宫也带本王试试步吧!”

行歌见乐师已躲到远处,“是,臣清吟礼乐,太子请随节拍前行。”

“言传不如身教!叶尚宫请!”久如将掌递与行歌。

行歌盯着那掌沉声道,“在下如今是内臣,此举越礼!”

久如不由分说上前握了行歌的手,迈步前行。行歌被拖行了几步,只得抬步跟上。

日暮斜阳下,青砖上拉长的双影相携缓行,四下寂静,只听得轻微步音……

行歌猛然忆起初见时那段暗隧相携,同样温暖淳厚的掌,当时行在幽暗隧道,心中安详静谧,如今暖阳覆身,心底却渐渐泛出丝丝凉意,仿佛正被牵引迈向无尽深渊……

行歌的掌不受控制得一颤!即刻被更紧地钳握住,掌上传来刺痛!更痛的是心头涌上的束缚!行歌运功翻掌,跃脱开数尺,垂目道,

“太子妃身形娇弱,还请太子亲迎时放慢步履,轻缓掌力!”

“我要的是有能力与我相携同行之人!”久如步步逼近。

行歌速又退开数尺,抬目对上迎面的逼视,“请太子放心,臣一定训练太子妃跟上太子步伐!”

久如凤目微眯,盯看行歌半晌,面上突然泛出笑意,“那就有劳叶尚宫了!”言罢拂袖而去……

太子大婚,前殿钟鼓齐鸣,礼乐回漾。后宫内除去当职的,都挤至宫门看热闹。

行歌安排好属下四司看顾,便独自坐于房中描画不知名的图样……直至日暮西山。

当日大婚礼成,圣上突然宣布三月后退位,将皇位禅让于太子!

太子府婚宴群臣汇集,高朋满座,太子似乎格外高兴,直喝得不省人事被抬进新房,抛下太子妃独自空对一夜泪烛!

同时,内宫云霄阁上,行歌抱琴静坐,

“圣上传臣来,是想听何曲?”

圣上遥望灯火通明的太子府,幽然道,“小泽曾谱‘天涯行’,被婉儿引为知己,听闻姑娘也是因此曲得了‘离骚’,就请姑娘抚一曲吧!”

琴音渐起,不知为何,缓缓竟有异样心念郁结于胸,震得指尖轻颤……行歌盯看自己的双手,震惊得发不出一音。

圣上沧眸中泛上复杂笑意,“姑娘心有杂念了!如何是好?”

行歌猛然回神,狠声道,“不劳圣上费心,圣上诺于在下的事还请不要忘记!”

沧眸中闪出亮光,无痕地点了点头,“姑娘可知当初我为何成全婉儿?”

行歌遥望远处那一片灯火,轻叹道,“您一定决择了很久吧!”

“婉儿让朕选,要么成全她,要么放她走!”

“哈哈哈”行歌沧然大笑,“圣上真不愧是司马氏谪传正统!”

圣上却正色道,“姑娘也说过,久儿的性子与朕无异!朕答应姑娘的事会做到!其后还得看姑娘的造化了!”

行歌面无惧色,“谢圣上成全!”

46. 幻影

朝中忙于太子的登基典礼,因是朝典,内宫各局反而有了些空闲。华连早已向贤妃道明叶尚宫的来历,行歌入宫后仍常至宣宁宫为贤妃解闷。这日已过掌灯时分,宣宁宫差人来请,行歌略略收拾便随来人至宣宁宫。刚入内室,浓郁的酒香,仍难掩娘娘袖中的异样气息,行歌暗暗心惊,面上不动声色见礼,

“叶行见过贤妃娘娘!”

贤娘娘似已独自饮了些,面泛红痕,“叶姑娘快免礼,老身突然觉着闷,想请叶姑娘陪着饮几杯。”

行歌听这话音有难掩的哀伤,只淡笑回复,“能陪娘娘解闷,是臣的荣幸!”

案上摆了坛刚开封的佳酿,行歌瞥见酒封上的日子,竟是已过六十几年的沉酿!

贤妃赐退下人,亲自为行歌斟了杯酒,行歌却只淡笑谢过,品饮后静待贤妃下文。

“姑娘觉得这酒如何?”

“甜、酸、苦、辛、鲜、涩六味俱全,酒体丰懑,醇厚甘鲜,回味无穷,乃极品女儿红!”

“女儿红颜老,方俱六味!”贤妃悽然一笑,“姑娘是品酒的行家,老身就说说这坛女儿红的故事。”

“江家的女儿啊!出世便会埋下两坛女儿红,我们自幼苦修,只等着嫁给皇家!盼望能母仪天下!”贤妃说着眼眸润湿,执杯一饮而尽。

“我很幸运!与圣上青梅竹马,感情甚笃,十六便为太子妃,大婚时,父亲亲自为我开了一坛女儿红,还说待我封后时,另一坛必会更加香醇!大婚后我一直无后,太子没有嫌弃,其后数纳新妃,对我仍如宾相待。相濡以沫近二十年,他带回了婉儿!我恨吗?!婉儿那样的女子任人都会喜爱!长兄曾想助我除去她,我不忍!不忍啊!可她还是被淑妃害了!当时我是知道的,我也没有勇气制止!没有勇气……”

行歌凝视杯中澄澈的琥珀玉液,“娘娘醉了!”

贤妃盯看行歌半晌,“姑娘天姿玉质,风华遗世,尤胜婉儿当年!久儿怎会不动心!”

行歌仍淡笑瞥了眼贤妃的袖裾,“娘娘如今终于有勇气了!”

贤妃从袖中取出一支小瓶,怔怔轻叹,“芙儿自大婚后,夜夜独守空房,久儿若非心中有人,怎么如此!我这一生万事已休!不能再看芙儿那一坛女儿红枯守数十年!姑娘莫怨,老身会同姑娘黄泉作伴!”说着在案上两杯盏中各点了数滴毒液。

“我若不肯?”

“姑娘若不肯,老身仍会自饮下此杯,相信姑娘也难逃罪责!”

行歌想到婉姨八年的抑郁,芙儿那日的隐泣,贤妃如今的哀怨,心头酸楚!

“江家女子皆是如此认命?”

贤妃陷入遥思,突然泛上笑,“我曾有个小侄女,与一浊世公子相恋,被逐出氏族,江家的女儿啊,该是她最幸福!”

行歌默默自怀中取出一枚玉牌递与贤妃,贤妃看清玉牌上的梅字,

“梅儿,梅儿的玉牌!你!你是……”贤妃看着行歌如夜墨目,惊得说不出话!

“行歌见过姨奶奶!”

贤妃一把握住行歌的手,细细将人打量,眸中泪涌,“是了,是了!你娘可好?”

“我娘与我爹……前些年因病过世了!”

“苦孩子!”贤妃轻拥住行歌。

“都说我的性子象我娘,姨奶奶请放心,皇城宫阙决非我栖身之所!”

贤妃欲言又止,停了停终是静默……

“我娘已被逐出氏族,娘娘不用为难!还请娘娘不要对外提及此事!”言罢出掌将两杯毒酒拂洒于地。

“孩子!”贤妃心痛难抑,将行歌紧拥入怀。

行歌抬目凝视屋内绮丽的莎幔,奢华的金笼!

之后,贤妃更是常常邀行歌至宣宁宫作伴,这日正在弈棋,忽然听传圣上驾到,忙起身迎驾。待行完礼,才发现小冉带了位少女和一个粉嫩幼童随驾而来。正要见礼,

“娘子姐姐,是娘子姐姐耶!” 幼童突然猛扑到行歌怀中。

“小齐在哪里见过这位姐姐?”贤妃好奇逗问。

“在三哥的画院啊!那里有姐姐的画像,三哥自己天天看,都不许我看!”小齐搂紧行歌颈项,冲小冉吐舌头。

小冉登时面红耳赤,小乐在一旁偷笑。

“姐姐,你做我的娘子可好?”

行歌料那少女是冉的同母胞妹小乐,怀中正在揩油的小色胚便是其胞弟小齐,便千娇百媚地笑逗,

“小公子,我的要求很高的哦,公子琴棋书画会几样?”

小齐嘴一扁,

“刀枪剑棍通几招?”

小齐脸更僵,

“唉!小公子!”行歌‘哀怨’地看着怀中小娃娃,

小齐快速自荷包中摸出一物递与行歌,“那,我把你定下了,娘子要等我,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