来陪你的,我们约好,这一生不离不弃,你瞧,我可从来没忘记过我们的约定。」
听他说话的语气如此温柔,仿佛面前不是一堆白骨,而是他心爱的姑娘。
苏焰张口结舌,「你……你疯了不成?」
上官天和虽这幺说着,但见他神情冷静,狭长凤眼如往常一般锐利,怎么也让人难以相信他是疯了。
「爹,您累了,孩儿扶您回去歇息好吗?」上官靖心下虽然惧怕,却仍一步一步慢慢接近父亲,柔声对他道。
「靖儿,你也来了?」上官天和看着儿子的神情似乎颇为惊讶,「你也来陪你娘吧!有你陪她,她一定会很开心的。」
「爹。」上官靖惊疑不定的看着父亲,完全不知他在说什么。
苏小惜握住殷无恨的手,一脸戒备的看着上官天和,心知必然有陷阱等着他们。
苏焕收起了悠然的神情,紧盯着他的一举一动,心里所想的与苏小惜相同。
上官天和眼神扫过殷无恨、苏小惜、苏家兄弟与上官靖,将他们的表情一一收入眼里,他轻笑一声,转向床上的白骨又说:「岚,有武林传奇与神算山庄的传人陪你,你不会寂寞了吧!」
说着,他的手轻轻探向垂在床幔旁,看似装饰用的一条结绳,伸手一拉。
所有的人都注意到他这异乎寻常的动作,可是,来不及了,「砰」的一声巨响,原本开脱的房门关上,包括上官天和在内六个人,外加一具白骨,全被牢牢的关在影雾居里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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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月天言情小说书库||人间书馆||沙其《惜娃薄命》 字体大小大中小颜色- 第十章 毁灭
千万恨,
恨极在天涯。
山月不知欣里事,
水风空落眼前花。
摇曳碧云斜。
——梦江南·温庭筠
窗户门扉紧闭,阻绝了所有的出路。上官天和狭长凤眼里跳动着诡谲的闪光,似笑非笑的看着面前五人。
被莫名困住的五个人反应不一,
殷无恨回过神来,一个闪身,再将苏小惜护于身后,直盯着上官天和一脸戒备,被挡在高大身躯后的苏小惜则紧握着殷无恨的手,不住东张西望,也不知在看什么。
上官靖苍白着脸,颤着声道:「爹,您这是……」
苏焕微蹙着眉,眼光轻掠,将这大片鲜红打造的小屋仔细观察,由床榻到烛台,无一遗漏,俊美的脸庞上带着一抹沉思。
苏焰则是极度不悦,「上官天和,你搞什么鬼?」凭什么把他们关在这里!他以为神算山庄好欺负吗?
蜡烛的火光内半敞的床帐遮住,投下大片阴影,也笼罩住上官天和的半边脸,让他的表情看起来更为幽魅,他低低笑道:「你没听到吗?我要留你们下来陪我的岚呀!」
「本少爷对陪一具白骨没兴趣。区区一间房子就要关住我?可没那幺容易!」他提运内气,飞足往们扉踹去。
「二哥,别!」
「焰!住手。」
苏焕和苏小惜同时喝道。
但是已然来不及,「哐」一声,门扉不动如山,苏焰的身子却向后飞起,重重的摔落在地。
「二哥。」苏小惜奔向苏焰想要扶起他,不过却怕他已经受伤,自己一扶,反而牵动他的伤势。她抱怨道:「你怎幺老那幺莽撞!也不先看一下情势,你伤到哪里了吗?」
苏焰这一踢足足用了七分内力,这七分内力被门扉反弹回来,岂是血肉之躯所能承受的?腿部的剧痛教他疼得冷汗直冒,想骂人,又说不出话来。也幸好他没使出十成的力量,否则这条腿不断才怪。
上官天和斜睨着他,仰天大笑。
殷无恨跟过来,俯身在他脏上疾点,封住几处止疼的穴道。
好半晌,苏焰总算由牙关迸出话来,语气满是愤怒。「门……门是金属铸的。」
「你总算知道了。」苏小惜没好气的瞪了他一眼,早从门扉关闭的声响,她就听出来门是精钢炼成的了。
苏焕绕至墙边,四下伸指轻敲,指下的声音让他凝重了表情,「这房间的墙壁全是钢铁打造,窗户也是。」
听闻此话,殷无恨一凛。
苏小惜虽早已猜到,但听大哥如此说,仍忍不住一阵惊悚。
「苏大公子好敏锐的观察力。」上官天和古怪的斜瞟一眼,声音平铺直叙,听不出是赞美,还是贬抑。
「你到底想做什……不,你为什么要这么做?」既然被关住已成定局,苏小惜也就不浪费时间在惊慌上直问。
这也是殷无恨想知道的。
上官天和终于站了起来,缓步走出阴影,细眼悠然环视了屋内一周,带着自得的笑意。
「这影雾居很美吧!里头所有的摆设都是我为岚精心挑选的,瞧,这一片红多幺漂亮!我和岚成亲那一天,她也是穿了一身的红,多么艳丽、多幺娇美。那一天,血染在她那比白玉还要细腻的肌肤,就好象一朵一朵红梅洒落在她身上,那模样真美。我这才明白,唯有艳丽夺目的红,才衬得出我的岚的美貌。」?
在场中五人,只有殷、苏两人知道这等凄惨的往事,但听上官天和以带着笑意的口吻叙说往事,两人心头都不禁窜起一阵寒意。
苏焰不明就理,这一屋子的红只让他觉得恶心,「你在胡说八道些什幺?」
上官天和走向牛油巨烛旁,轻轻摩娑着红铜烛台,「我的岚是很怕寂寞的,可是她又不愿见陌生人,我只好帮她建造这个别院,陪着她,不让别人打扰。苏姑娘,你既然看过岚的手札,必然也知道她写了这样一段话,她说上天在惩罚她,让她无时无刻不活在地狱里,被烈火不断的焚烧,永远都见不了光。岚说得多好,我也是一样的,从成亲的那一天晚上,就有一把火无时无刻不烧着我、吞噬我,恨天,你也一样。」
童年的名字由上官天和口中唤出,殷无恨身子僵住,往日的噩梦再度扑向他,是手里握着的那只柔丝小手传来的温度,让他没有陷入那冰冷绝望的深渊里。
「你、我、岚都相同,我们都是罪人,只能在阴暗的角落理忍受烈火的焚烧,忍耐着永无止境的孤独。」他淡淡的说着,仿佛只是在说一件日常琐事。
苏小惜听得很不满意,「胡说,上天又不是吃饱了没事干,这世上有这么多人,神干嘛净挑你们折磨?你别把殷大哥拉下水,惩罚你们自己的,是你们的心。」
自出生以来,她便在生死关头间挣扎,在病榻间,她想最多的是她存在的意义,即使在痛得死去活来之际,她也从不曾想过,她的病是来自上天的捉弄。
「你一个小娃儿懂得什么?」苏小惜此言一出,上官天和霍然转向她,狭长凤眼爆出凶光,「若不是上天,我和岚又为何会遭受这种事?」
他的话教苏小惜不服,她张口想辩,却因上官天和恶狠狠的驳斥而开不了口。
「都是你!你不该想要把恨天拉出地狱的,他只能跟我们一样,永远在黑暗的地狱里受烈火焚烧,来抵我们一身的罪,这是我们的命,他这一辈子都不可能活在光明之下。」
苏小惜坚定的望了殷无恨一眼,感受到他握紧了自己的手,眼睛仍是直视着上官天和,她知道,当他面对那些宿命的言论时,内心已不再动摇。
转回头,她不再担心,静心地道:「你就是为了这个原因,所以设下这一连串的陷阱?」
「在黑暗里的人,阳光是太刺眼了,我只是要把他带回他应该在的地方。」凶光敛去,他微微一笑,笑意犹是阴冷,「至于你们,是你们自己要闯入我断念山庄来的,一切都是你们咎由自取。」
倏忽间,他抚着烛台的手一推!牛油巨烛倒下,烛油流到地上,橘红火舌舔舐上旁边的柜子,火光登时向上冲起。
「爹!」上官靖惊叫。
「上官天和,你这该死的家伙!」
苏焰跳脚大骂,脱下外衣冲向烛台旁,试图减掉火势,然而,这屋子里不是木制家具,便是红色纱幔,火势起得好快,一瞬间便卷去屋子的一角,眼睁睁的看着外衣不敌火舌攻势,硬是被吞掉大半,他气得连声诅咒。
「你知不知道自己在做什么?你也在这屋子里,同样会被烧死的。」
「我早就在地狱里了。要怪就怪你妹妹吧!我本来只打算把她跟恨天分开,好让恨天回到他该有的世界,可是谁教她不乖乖的嫁给靖儿,接受我的安排,还打扰了我的岚。」上官天和顿了顿,仰起头,神情飘渺,「死不可怕的,我跟岚都死过一次,牙一咬就过去了。你瞧,我们现在不好好的?我是要带你们去见我的岚呀!」
一具白骨,跟一个疯子,这叫好好的?
「杜月岚已经死了,你就算拖着我们陪葬,也见不到她。」苏小惜道。
「胡说。」上官天和怒斥,「她只是睡着了,是我让她睡着的,她太累了,需要休息,所以我就帮她一把,我把那把刀刺进她的胸膛,血喷了出来,一朵一朵红花染在她身上,多美呀!」话说到后来,他还迷蒙地笑着。
一个大大的疑问跳进苏小惜脑海里,在还没意会过来之前,她已脱口而出,「杜月岚是你杀的?」
她的话甫脱口,有着同样疑问的殷无恨便倒抽一口气。
「我没杀她,我怎么会伤害我心爱的岚呢?我只是看她太累,让她睡着而己。」他回头望向麻榻上的白骨,眼神极尽温柔,「你瞧,她睡得多甜,都忘了我的存在,不过没关系,等我带你们去陪她,她就会醒过来的。」
「你该不会是在殷大哥脸被杜阿姨划伤的那一天帮她睡着的吧?」苏小惜谨慎的问。
「我的岚是那幺温柔,连大声说话都不曾,她那天一定是太累了,才会那样毫无教养。我怎能让她成为一个庸俗粗野,出手伤人的泼妇?我这么做,岚会感激我的。」
他这话不啻是承认了。
高大的身躯早已僵得笔直,殷无恨瞪着上官天和,无法相信自己的耳朵,他背负了弑母的罪恶二十馀年,日日夜夜受到折磨,到头来,却发现凶手不是自己,激荡的心情该如何平复?
真相大白了!苏小惜松口气看向殷无恨,知道他需要时间消化这个消息,此刻逃命比较重要,她四下寻视,找到绕着西侧墙边敲敲打打的苏焕叫道:「大哥。」
她与苏焕虽因殷无恨之事有了摩擦,但自小培养出来的默契却非等闲,苏焕一听见她的叫声,连迟疑都没有就道:「东边墙壁。」
苏小惜立即奔向东面墙,弯下腰来,学着苏焕又敲又打。
火势燃烧得好快,橘红火光四处流窜,焚尽一切碰触到的事物,这小屋是以铁铸成,铁被大火烧红,冒起白色烟雾,宛如一个大烤炉。
上官靖被此情形惊得手足无措。
苏焰则不住气急败坏的连忙移走尚未烧到的物品,试着不让火再蔓延开来。
一个念头由殷无恨心中浮起。
他不想死,他和苏小惜尚有大好的人生待走,一点也不想为了过去的悲剧而死。身随心转,他霍地扑向上官天和,勒住他的颈项喝道:「快开门。」
上官天和大笑,「你想杀我?别忘了,咱们的生命是连在一起的,你敢杀吗?」
因为他的话,殷无恨扼住他的手霎时停住,如果当年惨剧没有发生,这个男人很可能就会是他的父亲,他的所做所为都是因为那一段过去而起,既知这一点,殷无恨如何下得了手?
「他不敢,我敢!」苏焰被大火热红了眼,几个跨步朝上官天和冲去。
「住手。」上官靖见状,快步奔向苏焰,伸掌一劈,拦住他的奔势!
「你们不用挣扎了。」上官天和全然无求生意志,「乖乖随我去见岚吧!」
「抱歉,我们还有大好的人生要过,恕不奉陪。」苏小惜胸有成竹的冲着他咧嘴一笑。
这话方落,「轧、轧」声响,两片合紧的铁门就在众人面前缓缓打开来。
苏小惜对上官天和扮了个鬼脸,「您这道机关在神算山庄的传人面前,就叫鲁班门前弄大斧。」
神算山庄名扬天下的绝技中,就包括机关一项,苏焰缺乏耐性,对这门功夫未下苦心,但苏焕和苏小惜自小浸淫在各式机关图中,上官天和的陷阱自是奈何不了他们,不过,刚才也够惊险的了,要是火势再烧个片刻,铁门一旦被烧融或变形,就算找到开门机关也没用,他们只能认命的当烤鸭。
计画再度被破坏,上官天和惊怒交集,一双凤眼里满是愤恨的光芒。
火势卷上屋顶,梁柱被火舌吞没,摇摇欲坠,屋内热得连呼吸都十分困难。
苏小惜叫道:「殷大哥,快走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