愣接着对我莞尔一笑,像是看穿我的一切。
“说句实话你自己觉得连城会永远和你在一起吗?”
“他会娶你吗?你留下有什么意义吗?”
说到这里那张高贵的脸上有一抹让我刺痛的情绪闪过。
“韩小姐,我不是对你本人或像你一样的这个阶层的人有任何不好的看法。而是你和连城并不适合。你对他会造成的影响是不会有益的。戴瑞克能为了这件事把你抓起来,也会有人能为了另一件事再一次把你送进监狱。没完没了。”
“直到有一天他对你厌倦了,或者你把他拖垮了。”
“最明智的做法是你开个条件吧。想想可以让你享用一生的条件,不管什么我都会满足你。”
我却全无兴趣回答,我坐在沙发上只是惊觉到有一个问题我从来没有想过。
因为那是一个禁区,那是关着答案的禁区。
而有个声音至今在我的脑海里徘徊。
那个像梦魇一般的声音。
我慢慢地侧着身把一天的会议纪要塞到书柜里,微微的一丝刺痛。
我下意识的抽回了手,愣愣地发现原来指间已经被划破了一道血口,殷殷的血涌了出来。
血是这个样子的,红色的带着温度和咸味。
“韩似于?!你傻了吗?!!”
傅连城一把抓过我的手,皱着眉盯着那道口子。
“流了那么些血,你不会拿个东西止一止?就光看就能好了?!”
我笑笑抽回了被他握住的左手。
“不小心被纸片给划的,不要紧。”
桌上是一堆没有整理完的文件和复本我连忙转过身把它们归档排放整齐。
身后的他没有说话,隔了好半天。
“似于?你最近像有心事。”
捏紧了手心,我爽朗地舒展眉梢。
“哪有?!我是想再重新回首相府工作的时刻能好好表现。”
傅连城半是无奈半是放松地叹了口气,从后面把我环住。
“不要太累着你自己。事情要是多了,我以后让他们给你少派些。”
默不作声的我,凝视着他黑褐色的发顶还有他交缠在我腰上的双手。
又一次,那个声音带着讽刺的语调在我的脑海中响起。
我忍不住,我克制不了,我闭上了眼睛。
嘴里却问了出来。
“傅连城,你想过十年以后的事吗?”
“十年?那么远的事,去想它干嘛?”
“只是假设的想一想,你觉得十年后会怎么样?”我不知道怎么解释自己现在对于这个问题的执拗。
傅连城无奈地瞅了我一眼,然后略略地闭目像是在脑海规划着蓝图。
“我可能会做到监理大臣和外交部长吧。再尽快给这个国家来一场改革现在废都海的制度并不好,有了更大的实权我就能更容易操控住这里。”
我无心般地挑了下眉,轻轻地问。
“那么我呢?”
他愣了愣,理所当然地脱口而出。
“你?你当然是做我的首席秘书官啊。”
我笑靥如花。
有某种隐藏在包裹之中的东西就要破壳而出。我能预见那东西的模样,也可以听见它的声音。
带着讽刺,带着嘲笑。
谎言也需要一个支点才能自欺欺人。
我终究只是一个小人物,舞台上的王子几时爱过一个身着陋衣相貌平平的女人。灰姑娘都要穿上华服和水晶鞋才能进到宫殿。而我贫瘠的没有南瓜车也没有仙女棒。
再一次我检查了一下放在手提袋里的东西确保它们隐匿的足够好不会被他发现,虽然他早在半小时之前就洗漱完毕躺到了床上,再加上今天他一连开了三个政事要会估计一定是累的够呛沾床就会睡着。
不过,还是要小心谨慎一些为妙。想到这里,我把身后一直开着的花洒关上,然后把头发和脸颊都弄的湿湿的。
昏黄的灯光下,床上的他已经睡着了。
我蹑手蹑脚地走了过去,把他临睡前手里握着书抽了出来放在案桌上再把桌上的灯给灭了。
毛毯里被他的体温烘得暖暖和和,我不由眯起了眼。人的体温真是叫人眷恋。
也许是我上床的声音惊动到了他,傅连城咕哝了一声靠了过来贴在我的背后。
“怎么不把头发吹干?”
他略带沙哑的声音带着点疑惑。我抱歉地笑了笑,把它们撩拨到胸前。
“不想吹干,太麻烦了。”
“当心明天头疼,以后我给你吹。”
傅连城喃喃完了这几句后又沉沉睡去,他累了。
我睁着双眼,听着他浅浅的呼吸。
以后,以后太远了。
这一夜,我一次次的闭上眼睛却发现总也不能睡着。我翻转着身体就像是被人用叉夹住的一尾活鱼在架子上碳烤着。
最后,他的那声轻轻的酣声让我的神经刺了一下。
傅连城……
我坐起身来盯着他的脸。
突然,黑暗的房间里传来他略带暴躁的低咛。
“干嘛!!”
我讪笑着收回了自己发麻的手心。
“对不起,做了个恶梦。打疼你了?”
捂着已经被我拍红了的左脸,傅连城瞪了我一眼然后翻了身又继续倒头睡。
我自己倒是好奇。愣愣地想着我怎么会打他了?
我为什么要打他?
我盯着他的后脑勺发呆,忽然觉得这个人实在是欠了我太过太多了。
我试图想要假装一切都还能被粉饰,我试图忘记他带给我所有的伤痛,我甚至试图假装像当年一样地爱他。只要能让我找到那个能说服自己留在他身边的理由。
真的奇怪,我堪比怨妇,别别扭扭,左右为难。
他的呼吸像是套住我的口袋绵里藏针,针针扎得我千疮百孔,疼到不行。
“韩似于,今天晚上到底怎么回事!”
霍地,打开了灯的亮光让我眼睛不适应地眯了眯,定了定神却发现他狼狈地站在床下捂着胳膊怒气冲冲地看着我。
“你为什么要踢我?!
我笑眯眯地坐在那里,却不说话,就盯着一脸委屈的他。
傅连城疑惑的看了看我,顾不得右手被我踢的红肿的手臂一把拦过我的腰。
认认真真地问。
“似于?是不是不舒服?”
我眨眨眼睛,又干又涩。
“傅连城。”
“我讨厌你。”
在早晨江边上的风吹到人身上还是透着一股彻骨的寒意。
“这是mmh通行证和外首相府的工作证。”
直到我已经登上了船,那个男人才把东西递到了我的手上,生怕我会拿着东西再反悔一样严厉地交代。
“皇后说了,你能够识趣自己离开今后就绝对不会为难你。只要你不再回废都海,你在mmh的所有开销都由我们负责。”
我裂嘴笑笑,买卖做的多好。我到了哪儿都有人包吃包住不用担心生计。
见我颔首点头,那个男人放心地离开。
我拿着可以说不费吹灰之力得到的红色的印刷小本,站在渡轮的船头眼见离废都海的陆地越来越远,慢慢四处都是群山围绕和水天一色。废都海的高楼不见了,废都海成为了天际线上的一点。
“小姐。要不要坐一下?你在这里站了一个上午。船要下午才能到mmh。”
就在我木呆呆地站着时候,突然有人轻轻拍了下我的肩膀。
我转过身,是一个戴着宽沿帽的男人。
“你这样站在风口上,是要头疼的。”
我心里隐隐一动,觉得自己表情僵硬。
那个陌生的男子见我还是站在那里,像是想到了什么把背后的包放了下来掏出了包裹。
“给。”
我瞧着他递到我手上的糖果和面包。
“吃吧,放心我不是坏人。”
怕我疑心,那男人利落地扯开了包装袋自己取了一个塞到嘴里嚼着,淡定地坐在柙板的长凳上。
这人真怪,话还没和他说上几句。却仿佛和我熟的不得了一样。
反正我现在是要什么有什么,真要什么也没什么,不怕了。我笑了笑慢慢的取出了另外的一个面包一口一口的吃着。
心里空荡荡的,有东西填进去就好了。
“喂,和你的情人闹别扭了?我刚才看你真是一脸相思,泫然欲泣,都快哭出来了。”
没有。
两个字硬是堵在我的嗓子眼里,发不出来。
“唉,我也是年轻过来的。别是和他吵架了吧?呵呵……年轻真好还能有时间折腾。”
“不过千帆过尽,你就知道来来去去,真在心上的只有一个人。”
那个男人像是想到了什么,他停了停瞧着自己的无名指发了会呆。
我走了过去坐在他的身边,正想着是不是要对他说点什么。
那国字脸的男人侧过身,盯着我的脖子笑了笑。
“其实,小俩口有事吵吵就好了。别放在心上,再怎么生气都睡在一张床上能有什么解不开的结?”
他看上去到很正直亲切,作风又大剌剌的。只是这人说出来的话实在是叫人招架不住。
我尴尬地红了红脸,把话都收了回去。然后拉高一点自己的风衣遮住在我颈上密密麻麻的青红。
“鱼鱼。”
刚刚醒来他想要伸手要去拦住平时就在咫尺的身躯。
昨天晚上过分的放纵彼此,让他现在真的是连眼睛都懒的睁开了。说不清昨天夜里的韩似于为什么那么古怪,她明明是有事却又不说,明明是生气却又不发作。
最后她成功地让他发怒了,然后又自己把那火熄灭了。
昨晚的韩似于前所未有的热情,她主动的就像那是他们最后一次的结合。
想到这里还噙着笑回味一夜性事的他,却觉得隐隐约约有点不对劲。
“似于?”
他伸手探到的不是温暖的娇躯而是一片冰冷。
傅连城睁开了眼睛,房间里安安静静窗外大好的阳光昭示着现在已经是日上三竿了。
只是,他查遍了浴室没有,书房也没有。
穿着睡袍的傅连城心里陡然升起了某种非常不好的感觉,这感觉让他焦躁不安。
直到有人转动了卧室门把。
他像是松了口气,下意识地抱怨。
“似于?!你跑到哪里去了,知道我……”
他敛住了表情,看着门口站着的男人。
“斯蒂文?”
“有什么事吗?”
斯蒂文面色难看地皱了皱眉。
“先生。”
“韩小姐不见了。”
22
天热的有些叫人发闷了。老吉把两袋黑色的垃圾袋装进箱子,抬着昏花的眼睛瞧了瞧白的几乎晃眼的天。这还是五月吗?一丝风都没有空气里又潮的不行,汗珠子跟虫子一样爬啊爬的顺着皮肤的缝隙里就出来了,折腾的人擦也烦,不擦就跟有虱子咬一样。
老吉擤了下鼻子,用半湿的毛巾把自己光秃秃的发顶抹了抹。从眼角那瞅到了一个步履艰难的身影。
他的手停了停,侧个身直接就走回到了幽暗的小房。
隔了不久,就听着有人轻轻扣门。
老吉用力抽了口嘴里的烟,拖着双破鞋慢慢地把门上的暗销打开。然后看不看来人一眼,就着门旁的桌子坐了下来给自己斟了一小杯米酒。
那刚进门的人也不脱下自己脸上的帽子,虽然豆大的汗珠一滴滴地掉在地上晕出一个个深色的圆。
只是急着把自己手上提着的东西放到了桌上接着就退到了一旁。
老吉连瞄都不瞄一眼,手上扯着一只半截的鸭腿啃着。
过了半天才像是自言自语的说。
“这次要多少?”
在宽边沿的帽子下是一层纱幔加上屋子里光线黑暗,瞧不清那下面的脸。只是悠悠地传出一个女人的声音。
“就照着上次的份量给吧。”
顿了顿,她又加了一句。
“这次再给加点止痛的。最近……他把手给弄伤了,睡不着觉。”
老吉略微肉肿的下眼睑,不笑也似笑,吊着眼睛看看她带来的放在桌上的口袋。油腻腻的手大约的码了码。
“就你这点钱?发梦哪,最近药价快要比黄金还贵了。我这里不开善堂的。”
那个人怔一怔,犹犹豫豫地转过身从贴身的衣服里拿出了一个口袋。一看就是全部家当。
老吉总算起了点兴趣,站起来把那个白色的口袋打开。眉开眼笑地掏出了两根粗粗的金条,掂掂份量果然不是假的。
“好了,你早点拿出来我不就早给你了。”
他边说边朝着另一间屋子走去,接着把一小包裹好的东西放到她的手上。
“五盒美沙酮,丁丙诺啡腓还有你要的止痛片。”
那人捧着个包裹就像是捧着谁的命一样小心珍贵。
老吉叹了口气,她露出的胳膊跳进了他的眼里。
老吉也是一个老江湖心肠不硬活不下去。不过,看着那个人佝偻的腰和瘦黄瘦黄的手背。
他也没能忍住,边点钱边劝。
“干脆直接送他上戒毒所不就好了。又简单又便宜还不会伤到你自己。没什么看不开的顾及着以前的情份,最后折腾的还是你自己。”
那人什么也没说,只是和第一次来的时候一样把药装好放到包里,慢慢地往外走。
老吉摇了摇头,知道这事劝了也白劝。她露在外面的手臂内侧全是青紫。掐的,咬的,抓的,就这样还舍不得把人送走那还能怎么办?不是那人被她的苦心救过来,就是两个人都被拖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