睁开了眼睛,简玉丹喜极而泣,“太好了!三师姐她还活着!”她转身对旁边的三清教主上官翎道:“原来这都是一场误会,凶手不是他们,上官教主,你快让方师兄住手吧!”
上官翎神色复杂地望着简玉丹,迟迟不肯回答,旁边的沈浩冷笑道:“简师妹,你莫给他们骗了,如今贵派三师姐又没恢复清醒,怎么能随便放过他们?”
“不——不是!”简玉丹还想解释,耳边传来惊天动地的飞沙走石声,她转身望去,只见尘土飞扬,方英奇人剑合一,剑身光芒夺目灿烂,他手持长剑瞬间移动了数个方位,只听杨师弟一声低沉的痛呼,“啊——”一片血光袭来。
简玉丹顿时心痛如割,大喊着:“住手!”一边飞奔而去,一边持剑在手,瑟瑟寒风缭绕剑身,一十七剑寒剑雪天下从她手中迅捷无伦地袭向方英奇,梅若雪也在同时握动软剑,天色陡然大变,乌云沉沉地压顶,陆薇手中长剑泛着碧色的光华,刺向方英奇的手腕。
不过是瞬间变幻,庞大的气流缭绕在众人身周,裴子枫匆匆赶到时,只见雾中方英奇的身影斜斜地倒下去,梅若雪喷出一大口鲜血,她正面迎战九生九死剑的威力,能够不死乃是因为简玉丹的及时赶到,方英奇背心手袭,分神之下,剑势威力大减,才让梅若雪保得一命。
杨晋轩顾不得自己腹部受伤,连忙过去扶住浑身无力的梅若雪,二人靠在紫霄殿外石柱上,四手紧紧相握,四目深情相对,感谢上苍的厚爱,能让他们还双双活下来。
陆薇护着高云远,二人倒未曾受太大伤害,只擦破了点皮,含笑相对。
“方师兄小心。”楚秋潇洒地走过来,扶起方英奇,不看众人,小心扶着他走回去。
裴子枫与简玉丹双双走到丁岚身边,简玉丹哭着笑了,“三师姐……你知道吗?”她轻轻地道:“我差点犯下永远也不能弥补的错误。还好……”
裴子枫握住简玉丹的手,内心亦是感慨万千。
杨晋轩扶着梅若雪慢慢走到丁岚身边,二人望着简玉丹与裴子枫,梅若雪道:“简师姐,以前是若雪不对,希望你能原谅若雪以前的自私。今后若雪定当与众师兄师姐一起,为雪山派报仇。若雪不会再离开大家了。”
杨晋轩望着简玉丹,低声道:“谢谢简师姐,要没有简师姐及时赶到,我们全都会死。”
简玉丹早泪流满面,哽咽道:“你们能不怪我,我实在太高兴……都是我的错,我差点害死大家!”
仇伯从丁岚身边站起身来,“既然有你们在,这小妮子的安危就交给你们了。现在,我要去问问那些人,究竟留在这里想干什么?你们几个小家伙,为什么从来不肯动动脑子?雪山派遇袭不过两日的功夫,消息再快,也不可能同时传到武当、三清教去,更不用说去远在千里之外的昆仑与青城派。”
梅若雪一怔,“仇伯,您的意思是……”
仇伯镇定自如地点点头,“不错,眼下毁灭雪山派的真正凶手就在眼前,你们先不要忙着报仇,他们有备而来,大家须小心行事。”
仇伯声音响亮,早被他们听到,沈浩第一个冷笑道:“老人家,你这番话用来骗三岁小孩都不够,未免太过好笑。我们四派不远千里而来,正是为了给雪山派报仇,我等高手轻功自然高明,两日内赶到又有什么希奇?”
仇伯连回头也是不屑,笑道:“自然不希奇,诸位本领高超,轻而易举地冒充云雾庄又对本派弟子出手狠辣,比起那些功夫来,区区的现身又算得了什么?”仇伯对梅若雪等人道:“大家听好了,他们来这里绝不是为给雪山派报仇,人既然是他们杀的,难道他们自己杀自己么?他们四派联手来雪山派,乃是为了雪山派秘藏的宝物而来。本来我也不知有这么一回事,但昨日丁岚这小妮子在打扫紫霄殿时,我也在旁边帮忙,无意中发现一张纸,上面书有已死三清教主上官尚武的亲笔,我读给大家听听。”
“十年前大谋不成,尚武深为内疚,今探得北侯后人隐藏于雪山派内,如有机会,四派当重联手暗袭雪山派,以图当年大事。”仇伯朗声道来,所有人无不神色大变。
雪山派诸弟子自然是愤怒无比,眼中如要喷出血来,而方英奇带来的诸人则是眼光闪烁不定,他们也十分惊异,一时间无人开口说话,天地沉重如坠。
忽然,从紫霄殿左边跑出来一名少女,她好奇地望着大家,惊喜地盯着沈浩看,欢呼一声:“哥哥,是你回来接思慧了吗?”竟然开心地朝沈浩奔跑过去。
那少女正是本来熟睡山洞内的范思慧,想是洞外声音太响将她惊醒,她一醒来,却是跑向敌人处。梅若雪大惊失色,匆匆飞步过去想抓住思慧的手,但晚了一步,身穿昆仑弟子服的男子伸手牢牢抓住范思慧,将她拉到自己身边。
梅若雪才奔到近前,胸前气血翻涌,几乎难以站立,眼见思慧落入敌人手中,更是心急如焚。杨晋轩连忙赶过来,扶住摇摇欲坠的她,简玉丹与裴子枫也及时赶到,四人怒瞪他们,简玉丹大声道:“放开我们的师妹!你们想干什么?”
那昆仑弟子神色冷漠,抓着范思慧,范思慧竟然又开心地想扑入他怀中,“哥哥,你带思慧走啊!这里好可怕!”
“你们——你们放开她!”简玉丹“当!”的一声拔出长剑,却听方英奇在旁轻轻地道:“你若敢动手,我们先杀了她。”
“你!”简玉丹没想到这帮同道说翻脸就翻脸,凄凉地道:“原来你们真的是毁灭本派的凶手!”
方英奇双眼无神,还一一在四人身前扫过,最后目光落在梅若雪身上,仔细看着她,低声自语道:“她原来与师父房中所挂画像中人长得一模一样,难怪我会觉得那么熟悉……”他并未说出来,十三岁的他第一次进入师父的房间时,就被画中女子所吸引,她美得不可方物,眼神永远是那么温柔,当他被师父斥责,他总是望着画中的她,仿佛是听到她亲切的鼓励,他日夜勤奋练武,终于有了如今的成就。
当他第一眼见到梅若雪,就觉得亲切熟悉,但直到今日此刻,才方知自己心中一直难忘的女子竟然活生生地出现在他眼前。
梅若雪比她要年轻,当然不可能是她。那么她自然就是——
“她就是北侯后人,我们只要她一人。梅若雪,你是要看着你的小师妹死,还是乖乖跟我们走?”方英奇唇边露出诡异的微笑来。
“若雪!”杨晋轩直觉地紧张不已,牢牢握住梅若雪的手,使劲摇头道:“若雪,你不可以跟他们走!不可以!”
他的直觉是对的,当方英奇话音刚落,梅若雪已经有了决定。
“梅师妹,你不要听他的话!你不可以走!”简玉丹对他们大喊:“我来换小师妹,你们不要为难别人。”
“玉丹!”裴子枫一惊,随即跟着道:“我跟你们走,放开小师妹。”
“子枫,你留下!我才是罪人,要不是我的错,小师妹也不会落到他们手上!”简玉丹神色焦急,连连摇头。
昆仑弟子冷冷地道:“我们要的只是北侯后人梅若雪。梅若雪,你想清楚了么?”
“若雪,不要——”杨晋轩牢牢握住她的手,梅若雪转过身来,深深地凝望着自己所爱的男子,心中充满了从未有过的幸福感。
然后——
她默运内力,甩脱杨晋轩的双手,飞身而去,落到昆仑弟子身边,“放开思慧,我跟你们走。”
昆仑弟子微笑道:“果然是北侯后人,风采不减你的祖先。”伸出手点了梅若雪的周身大穴,梅若雪神色凛然,仿如变成石头般,一动不动,任凭他处置。
“我们当然言而有信,带你们的小师妹走吧。”昆仑弟子放开范思慧的手,范思慧竟然哭了,“哥哥,你不要思慧了吗?哥哥……”她的声音渐轻下去,简玉丹走过去拉住她的手,点了她的昏睡穴,将她带到大家身边,然而神情麻木地凝视着前方。
一抹蓝色身影从简玉丹身边跃过去,赫然是杨晋轩,他坦然面对那帮敌人,凝视着梅若雪,缓缓地道:“你们要若雪,不过是为了那些宝物,告诉我们你们要的究竟是什么?十日之后,在杭州西湖边的烟雨楼,请把若雪带来,我们也将把你们要的东西带来,彼此做一场公平的交换。”
昆仑弟子与方英奇等人互相望了一眼,似乎略有心动,上官翎当先点点头,楚秋道:“这主意听来不错,方师兄你意下如何?”
所有人都把目光转到方英奇身上,四派同来,以他为首,即使他如今身受重伤,依然是众人心目中的领袖。他此刻心中却是冰火两重天——既然将她留下,他自然希望她不要走,但是一直将她留在身边终究不可得,毕竟传说中的神奇宝物更为重要。
爱情与权力的较量,最后——
“既然大家都同意,我也不会反对。那么就十日之后在烟雨楼见,我们要的是传说中的圣音琴,当年北定侯的收藏品。”方英奇淡然道来,仇伯脸色陡然一变。
“圣音琴……哼!天地间最至善至净的宝物,怎么能落在你们这种人手里?”仇伯轻蔑地低声道,但是当他的目光转到若雪身上时,终于长叹了一口气,幽幽地道:“晋轩,你可以答应他们的要求。”
简玉丹疑惑地望着仇伯,问道:“仇伯,难道你……”
仇伯及时对她使了一个眼色,才止住她的问话,有些话他是不能在现在说的,那样会危及太多人的性命。
杨晋轩点点头,朗声道:“我们答应你们的要求。但是你们必须记住,若雪要是有任何损伤,我杨晋轩穷尽此生之力也必追踪你们到天涯海角。”最后一句话一字字道来,沉重宛如钟鸣。
方英奇眼中抹过一丝笑意,他怎么可能伤害她?但是,眼前这个雪山派的年轻人恐怕将永远失去若雪了吧。
“那就十日后见。”方英奇在刚才静立的片刻,暗中运转内力,内伤已经恢复了九成,他将被点了穴的梅若雪横抱起来,当先轻飘飘地远去,虽是抱了一个人,却仍是潇洒出尘,如飞燕般凌空而去。
余人追随他的背影,匆匆远去。雪山派复又恢复了宁静,然而若雪被带走,所有人心情沉重,真正的凶手不得不放走……雪山派当真是一败涂地。
云开日照,柔和的阳光洒遍雪山派各处,却融化不了心中的冰冷。
往事篇
一、残昔忆如梦
杨晋轩忽地转身对大家道:“晋轩先走一步,十日后与众位再相会于杭州烟雨楼。”他转身要走,被简玉丹一把拉住,吃惊地问道:“杨师弟,你这是什么意思?你一个人要去哪里?为什么不跟我们在一起?”
仇伯过来拉开了简玉丹,微笑道:“让晋轩去吧。我果然没有看错人,你对若雪确实是真心的。但是要记住,无论如何也要活着见若雪,明白么?若雪一直对你很有情意,你要是死了,她必定会伤心一辈子。想必你也不会忍心。”
简玉丹在一旁听着怔住了,手悬在半空,也不知道放下。长久以来的心事,如今却终究是镜花水月梦一场,人家成双成对,可她呢?
“玉丹,让杨师弟去吧。假如是你被擒,我也一样会不顾一切地去找你。”裴子枫来到简玉丹的身边,温暖的气息涌来,简玉丹心一震,那片心中的空白被裴子枫的真情所填满,她又何必再遗憾什么?
难得有情郎,她实在是很幸福的人啊!
“嗯。”她点点头,对杨晋轩最后望了一眼,“杨师弟,一切须小心。我们十日后在烟雨楼等你。”
“嗯,我一定会和若雪一起来。”杨晋轩坚定地点头,然后飞快地施展轻功,朝着那帮人离开的方向飞奔而去。
高云远与陆薇缓缓走到仇伯身边,高云远目光甚是歉疚,低声道:“我们没能帮上忙……”
仇伯摇摇头,忽然抓住高云远的右手臂,道:“把衣袖拉上去,让我看看,这里是不是有一道烧伤的疤痕?”
高云远陡然脸色大变,惊诧之极,“您怎么会知道?”
“问什么?把衣袖拉上去,让我看看!”仇伯厉声道,似乎十分焦急。
高云远小心将右手衣袖拉上,在手臂内侧果然是有一道烧伤的疤痕,这是他自己才知道的事情,这位初次谋面的老人又怎么会知道?
“果然……果然如此!”仇伯握着高云远的那双手禁不住颤抖起来,他激动地抬起头,缓缓地道:“十年了……都十年了!十年前,你随我去铸剑房,不慎将右手触碰到剑炉,才有了这道永远抹不去的疤痕……”仇伯抬头凝视着高云远,激动地道:“我的云远已经长大成人,都那么大了!”
仇伯所说的每一句话如同击打在高云远的心坎上,这道疤痕是只有他与爹才知道,眼前的老人远非当年爹那英俊潇洒的模样,但他的眼神是如此慈爱、如此激动,或许天生的血脉相连,仇伯的面孔在高云远变得越来越熟悉、亲切,他忍不住脱口而出:“爹!你是爹!”
仇伯猛地放脱高云远的手,上前紧紧拥抱住他,哽咽道:“云远,你还能记得爹……云远,我的孩子啊!我本来以为你已经死了……”
“爹,你当年带走了灵微和灵双,她们现在人在哪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