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娘……我不要离开娘!”灵双在他怀中哭闹不休,高成柔声哄她道:“灵双乖,我们马上就回来找娘!我们走开了,娘才会醒来!”
“真的么?高叔叔不要骗人!”灵双两只又圆又大的眼睛望着高成,高成心如刀割,却不得不含笑点头,道:“高叔叔从来不骗人。灵双相信高叔叔么?”
“嗯,嗯!”小灵双连连点头,高成欣慰地抱着她正要离去,旁边却伸出一把剑来,“你能离开,但孩子必须留下。”是上官尚武的声音。
高成一急,不知该如何是好时,薛龙宇在一旁冷笑道:“假如你不想要那把琴的话,就尽管把我女儿留下。”
“什么意思?”上官尚武疑惑地望着薛龙宇,长剑依然挡在高成身前。
“我北定侯府的宝库岂能轻易打开,须有我女儿在旁,才能启动宝库。还不让他们走?”薛龙宇神色从容,虽处危险之中,依然仍是一代霸主的威风凛凛。
上官尚武才缓缓放下剑来,反正有薛龙宇在此,他自负不怕高成逃走。
长剑缓缓放下,高成一直凝视着火光中的大哥,就此一别,难道就将成永诀么?他忽然想到自己一出去或许可以叫人来帮忙,但是今日是中秋节啊!士兵们全都在与家人团圆,他的三军如同被瞬间架空,难怪黑衣人会选在今日动手。他们是早有所备。
难道上苍真的没有公平可言?大哥的好心反而最终害了自己,若是今日不曾放士兵回家,又哪里会有如此危机?世事难言!
高成心中悲痛,忍住没有流下眼泪来,最后望了大哥一眼,抱紧灵双快步走出了黑衣人的重重包围。
三、十年沧桑泪
留在外面的云远与灵微全都心急如焚,灵微伸长了脖子,就是听不见里面的情形,不知道爹娘和妹妹现在怎么样了?她来回度着步子,双手搓来搓去,始终无法定下心来。
云远却不如她那么焦躁,他自幼跟随爹习练武艺兵法,知道越是在危险时候就越是要保持冷静,他心中自然也在担心爹和薛伯伯他们的安危,然而他只把焦急深埋心底,假如连他也手足无措的话,灵微岂不是要更担心?
他想了想,从怀中取出那木头兔子来,微笑着对灵微道:“灵微,你看,这是什么?”
灵微果然好奇地转过身来,走到他面前,黑暗中唯有凑近才能看到他手掌中放着的东西,待看清楚了,本来忧愁满面的她顿时笑了出来,轻道:“这不是你雕的木头小兔子吗?”
“嗯,是我雕的。现在把它送给你,喜欢不喜欢?”云远把木头兔子放在灵微的手掌上。
“哈——”灵微惊喜地望着木头小兔子,望着那雕刻细致的小东西,一时间高兴地忘记了周围的险境,“真的么?可不许收回!”
云远假装板起面孔,不乐道:“难道我高云远在你心里只是一个那么小气的人吗?不要就算了,我还不想送给你呢?”
“看你!看你!”灵微握紧小兔子,连连走远好几步,不让他抢回去,“刚说完就来收回?还说自己不小气?你呀!表里不一!”
云远见她终于露出笑容来,也自欣慰地笑了,道:“好啦!好啦!我保证不收回就是,你跑那么远干什么?那么怕我?嘿嘿……”
灵微性格虽不如妹妹灵双那么活泼,但是向来机灵可爱又乖巧得善解人意,甚得爹娘与诸位叔叔伯伯的疼爱,又是北定侯大郡主的身份,从小到大也没吃过什么苦头,一直生活在无忧无虑的快乐之中。
此刻虽处险境,但她想既然有爹在,又有高叔叔在,不管是什么坏蛋都会给他们打跑的。本来略有的一些担心,也被云远逗得愁去乐来,大笑着走回他身边,歪歪嘴,道:“看你得意的样子!刚刚还给高叔叔骂过的委屈都不见了呀?”
“爹从来不骂我。”云远坚决抗议道:“我知道爹看见我雕小兔子会觉得惊讶?毕竟我是一个男子汉大丈夫,弄这种女孩子的玩意儿,实在不太像话。”
灵微又是“格格”地笑个不停,“你自己也知道不像话呀!那干吗还弄出来?”
云远无奈地叹了一口气,瞪大了眼睛看着她,“要是你不知道的话,那我就更不知道啦!”
“胡说!你胡说!嘻嘻……”灵微握着小兔子,开心地笑个不停。
两个孩子的欢笑声宛如是黑夜中唯一的光明,点亮了这无边无际的阴暗,也点亮了守在黑暗角落里两名黑衣人的眼睛。
其中一个低声道:“高成进去救北定侯一家,如今他的孩子和大郡主都在这里,我们只要拿下他们为质,就不用怕高成会耍诡计。”
另外一个声音听来稍微年轻点,“方师兄,我们武当好歹也是名门正派,假如使出这种以小孩为质的下三滥手段,未免会让江湖中人耻笑。”
“成大事者须不拘小节,况且我们只是以他们质,又不会伤害他们。候师弟,若是你不愿的话,就由师兄我来做便是。”年纪略长的黑衣人话音刚落,人已如一阵旋风般去到了两个孩子身边,一手抓起一个,转眼把两个小孩抓住。
云远正和灵微说笑,哪里想到会有人突然出现,两人被他的手牢牢抓住,丝毫动弹不得。灵微吓得就要哭出来,“你是谁?放开我们!我不认得你!”
黑衣人哑着嗓子道:“你们两个乖乖不要动,我就不来伤你们。”
云远当自己被黑衣人抓住时,就知道自己和灵微若凭武功是万万逃不脱的,他人虽被抓,心却不急,脑海中迅速思索着该如何救灵微和自己脱困。当下他只是问道:“你说的可是实话,只要我们不动,你就绝不会伤害我们么?”
这句话不过是用来拖延时间的,只要能不让他带走,等到爹出来,他们就有救了。
黑衣人道:“我说过的话,自然不会更改。你们放心吧。”
云远凝神细听黑衣人的语气,忽然心中一动,想起一个人来,然后又想起另外一个人来,脑子里有了计划,刚要开口,却听到爹惊慌失措的喊声:“云远,灵微!你们……你是谁?”
高成抱着灵双冲出黑衣人的包围之后,一出来就找灵微和云远,不料竟然看到又有一个黑衣人出现,双手抓着两个孩子,刚刚心神如沸的他如何能定下心来,紧张万分地望着黑衣人,颤声道:“你……你究竟想干什么?”
黑衣人倒也没料到高成会出现得那么早,反正两个小孩已经抓了,就道:“高成,只要你乖乖照做里头人吩咐下来的事,我不会伤害他们。”
乖乖照做?唯有把圣音琴取来才能救灵微和云远的命?但是圣音琴尚在遥远之处,他本来是要照大哥的吩咐,带着孩子们远走高飞。想不到转眼的功夫,灵微与云远又落如敌人手中,他该怎么办?怎么办才好!手中抱着灵双的他,根本没有办法把孩子从黑衣人手中抢回来。
高成心忧如焚,灵双忽地挣扎着从他怀中跳下来,居然冲到黑衣人身边,狠狠地一脚踩落,“啊——”黑衣人的脚被她踩到,她人虽小,但使出了所有力气的这一脚踩下去也是非同小可。
灵双见一脚得手,连忙朝旁边黑暗中跑去,对高成大声叫道:“高叔叔,去打坏人!灵双自己会保护自己!”
高成惊讶无比又欣慰地连连点头,想不到小灵双如此聪明,她只要能躲好,自己就可以大展身手去救人。他抽出腰间软剑,望见剑身上的黑金龙纹,想起此剑乃是大哥所赠,大嫂在一旁夸奖这柄剑漂亮,如今剑在,可是人呢?人呢!
心中的悲痛刹时燃烧如烈火,软剑夹带着凌厉的劲风扫向黑衣人,黑衣人冷笑一声,大声道:“师弟,你快出来助我!”话音刚落,从黑暗中又出现一名黑衣人的身影。
云远忽然大声叫道:“候叔叔,您真的要杀死我们吗?您不记得您以前有多喜欢我们吗?候叔叔快来救我们啊!”
高成一怔,尚不明白儿子为什么忽然大喊大叫,只见那第二个出现的黑衣人在离开他们几步处站定,眼光闪烁不定地望着他们。
“师弟,你在等什么?”黑衣人双手抓着两个孩子,根本没有办法抽出手来保护自己,眼见高成软剑锋利无比,一时间焦急地大喊:“师弟,你想存心害死我吗?还不快过来帮忙!”
“候叔叔!候叔叔你答应过要救我们一次的!候叔叔救命!”云远也在大声呼喊,听着他稚气未脱的声音,那站定的黑衣人眼中神光定然,一步步缓缓走到他们这边来。
高成担心那黑衣人过来援手,软剑疾向前方刺去,他看准黑衣人的后背袭击,必定不会误伤了两个孩子。“当!”的一声,软剑终究还是晚了一步,那黑衣人持剑护在师兄背后,高成的软剑根本攻不进去,几招过后,高成也终于认出敌人的身份来,他冷冷地退开几步,道:“原来是武当派的二位高手!闻名天下的武当也只是一群无恶不作的贼人而已!”
然而话音刚落,眼前的黑衣人转身点向自己师兄的背后大穴,高成登时忍不住惊呼出来:“你干什么?”他这一声惊呼无意中帮了那黑衣人,黑衣人陡然感到身后有一股劲气袭来,匆忙脱手放开两个孩子,转身惊讶万分地望着自己的师弟,大声道:“候师弟,你疯了不成?”
云远和灵微才得自由,立刻跑到高成身边,灵双也从黑暗中跑出来,四人一起吃惊地望着挡在他们身前与自己师兄作对的黑衣人。
灵双也认出了他来,欢喜地道:“是候叔叔!候厚德叔叔啊!那是方叔叔,不……是方坏蛋!”
候厚德身躯微微一颤,在北定侯府中的数月中,他一直抱着灵双到处去玩,向来与这小丫头感情最好。他面对师兄方敬德,良言婉劝道:“师兄,我们不要再作孽了!那些事就由得他们四派去吧,我们武当何必要自毁清誉?”
“你真是糊涂!北定侯不日就要南攻中原,到时候我们中原人必遭大难,我们武当派身为中原武林首领,怎可以自顾自己的清誉,而不为中原百姓着想?”方敬德神色凛然,一番话说来头头是道。
高成忍不住愤怒道:“一派胡言!北定侯为人素来善待百姓,就连我们攻克下来的那些城池中人,也无不称赞北定侯。况且,若真只是为了南攻一事,那么你们又为什么非要得到圣音琴不可?”
方敬德反而一怔,“什么圣音琴?难道上官教主不是逼迫北定候不得南下?”
高成冷冷地道:“不要说你根本不知道。刚刚我大嫂已经被你们的人一箭射死,他们逼迫我来取琴回来给他们,否则就要了我大哥的命。”
他话音刚落,灵双的眼神却忽然一怔,惊慌地道:“高叔叔,你说什么?你不是说我们可以回去救醒娘亲的么?娘……娘已经死了……不对!不对啊!”
灵微也是猛地一呆,“高叔叔,你说娘已经死了?”
高成没想到这一句话会惊到两个孩子,但是此刻却不能改口,也不能撒慌骗她们,他只能狠狠心,道:“你们的娘就是被他们害死的,再也不会醒过来。”
“啊!”灵双抱着头痛苦地大喊:“我不相信!我不相信!娘不会死的!”
“灵双!灵双!不要怕,有姐姐和高叔叔在!”灵微忙过去搂住自己的妹妹,可是灵双还是一直抱着头,眼神越来越涣散,终于最后痛呼一声,竟然昏了过去。
“灵双!”灵微紧张地惊叫,“灵双,你醒醒!”
“灵微,让灵双睡一会儿也好。她要是醒来,还是会觉得痛苦。”云远懂事地握住灵微的手,低声道。
灵微扶住昏过去的妹妹,靠在墙边,她此刻倒是羡慕妹妹可以暂时失去意识,可以忘却痛苦,但是她必须面对现实,面对娘亲已死的事实!泪水如泉涌,第一次……第一次感受到那种割裂心口般的痛苦,灵微忽然发觉周围的一切似乎都在慢慢地改变,本来温暖的家变得冰冷,本来美好的回忆一点点被撕裂……
方敬德不过犹豫了片刻,立刻道:“不管到底是为什么?总之只要北定侯死,中原百姓才能过上太平安定的日子。为了千万人着想,我不得不杀你们。”长剑轻抖,一个个圆圈从剑下绕出来,是武当派的绝学太极剑法。“师弟,你不肯下手也罢。让到一边去!”
候厚德非但没有让路,反而也握剑在手,盯着方敬德,道:“师兄,我们走吧!不要再杀人了!我相信北定侯不是一个残忍的人!”
“你——”方敬德恼怒道:“你究竟是不是中原武当派的弟子,竟然说出这种话来?快给我让开,否则休怪我不客气!”
候厚德缓缓摇头,“师兄,你若不肯罢手,我也绝不退开。我不能眼看你伤害他们。他们不过是孩子。”
“那好,动手吧!”方敬德恼羞成怒,手中剑圈将侯厚德全身要害一点点笼罩,剑身在月下反射出灿烂夺目的光芒,冷冷的。
候厚德干脆扯下蒙面的黑布来,一张清俊的面容之上满是泪痕,声音哽咽道:“师兄,你难道没有听到么?他们把薛夫人也射死了!我们……我们武当难道也要学他们一样滥杀无辜?”
凛立在他面前的师兄方敬德,乍然听明白了这句话之后,本来刚硬的神色也起了点变化。
“师兄,不要再为难他们。我们回武当去吧!”候厚德一句句话从心底说出来,这些话他藏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