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北雁小飞 佚名 5223 字 3个月前

相对却不相认,我看得到你,你却看不到我,一个茫然四顾,一个泪流无声。永远是这样,人与人之间的疏离,无奈,伤感,爱的疲惫,无助,飘零,在这一段落达到静默的高潮。

因为这面镜子,我选中了这间酒吧。

“您好,我是来应征服务生的,”

只有吧台那里倚着个男人正在擦酒杯。室内此刻仿若很清新,可,依然可闻里面飘摇着的妖娆。酒吧,是通往夜的大门,白天,通常象佛堂般清净。

“我们这里不需要服务生,”男人瞟了我一眼,继续手上的活儿。我却走近了些,

“你是老板?”倚在吧台旁,双手纠结在下面直抠指甲,

男人没理我,我也没再做声,只轻松盯着他如珍宝般小心拭擦酒杯的动作,也蛮有意思,

“你知道我们这里的服务生要能陪酒的,你能喝吗,”

许久,他瞟了我一眼,酒杯一个个摆在吧台上,

“能,”

“呵,醉了怎么办,”这次,他拿正眼瞧我了,

“吐呗,”我倒不看他了,盯着吧台上泛着五彩光芒的透亮酒杯,

“你会说笑话吗,”男人手支着脑袋望着我,挺严肃,

“什么笑话,哪方面的,”

“荤的,”

抬起了眼,我微笑了出来,还挺真诚,

“这我还挺拿手,”

男人微微歪了下头,一副悉听尊便的样儿,

我摸了摸额角,蹙了蹙眉头就讲起来,

“夫妻闹离婚要争孩子,老婆说孩子从我肚子里出来,当然要归我!老公说你这是不懂常识胡说八道,取款机出来的钱能归取款机吗?只能归插卡人!”

男人看了我半天,我也没笑,微微扬头也望着他,

唇角微弯,男人垂下眼微微摇了摇头,继续手中拭擦酒杯的活儿,

“你晚上过来吧,”

这次,我大大地张开笑脸:呵呵,没想到一肚子垃圾短信,今天到派上用场了。

48

一个人的忙碌生活是需要自己寻找生活的作料来调剂的,所以许多人喜欢泡吧。我也喜欢这里:我喜欢酒吧的颜色,犹如高贵的晚礼服一样粲烂夺目;我喜欢酒吧的香艳、喧嚣,时尚而充满狂放;而我更喜欢那包裹在激情中的那份寂寥。声色充塞的视听和酒精里半梦的神经让所有的一切都模糊、依稀、远去。身在此时只享受简单存在的乐趣,虽然,我来此工作是别有用心。

每天,我会在傍晚先去学校象所有尽职的家长,给枷叶送去暖菜暖饭,等他进去上晚自习,然后一个人赶在酒吧沸腾之前悠闲前往。尤其喜欢在下雨的夜。清凉微风嬉戏而来,撩起街边女子绢丝长裙飞舞,年轻女子的笑颜搅动起空气中假日休闲的气息,有说不出的清新惬意。

我的工作很简单,穿着漂亮的迷你短裙为客人送酒,永远带着灿烂的笑即可。

今天,f桌的客人算缠住我了。

那桌全是德国人,好象只有一个略懂汉语,他们闹的很疯。

我觉得还好,因为我对德国男人印象不坏:除了那句出现了不知多少次“希特勒万岁”,男孩们在如此环境下的生命的孱弱以及与之形成鲜明对比的精神上对真理追求的坚定都让他们付出了生命的代价,也让我看到了德国人的执著与坚定不移——无论他们坚持的方向正确与否。尼采,马克思,瓦格纳,门德尔松、贝多芬、歌德、格林兄弟————这真真正正是一个能碰触到灵魂的民族!

因此,我能轻松地和他们玩成一团。

“雁子,你刚才说那‘唐僧’什么,是什么意思啊,”里面那个唯一会中文的马克用生涩地中文问我,刚才他们胡说什么样的丈夫最好,马克断断续续给我翻译了些,挺歪。他们问我,我说,“嫁唐僧做老公最好,能玩就玩,不能玩就吃肉。”一群老外,听不懂我说的啥意思。

我笑了下,扬了下眉,“回去看‘西游记’”,

“‘西游记’?”老外们半懂半不懂地望着我,马克摆摆手,跟他们说了几句德文,又望向我,“雁子,说点儿我们听得懂的,”

“我们有文化差异,你们听得懂啥,”有点吊儿郎当地瞟他一眼,后来,干脆一击掌站起身,“这样吧,说个国际笑话,”拿起一支啤酒瓶比在身下,“从小便看男人个性,”马克跟着翻译出来后,男人们全笑了,

“边小便边吹口哨的,快乐型;帮别人吹口哨的,多事型;离池一米远,抬高老二远距离喷射,自信型;用小便射击停在便池上的苍蝇,挑战型——-”

男人们全笑地前仰后合,我不紧不慢说着,到最后,他们各个拿着个啤酒瓶比在身下,我说一句,他们跟着大声猜什么型,或者,他们说状态,问我什么型,

“喜与别人同时小便,社交型;小便时检查老二是否正常,忧虑型;边小便边旋转老二,爱玩型——”

“那爱往洗手池里小便的是什么型?”

“随便型,”我张口就来,

“那象这样,解完小便浑身不由自主颤抖的,”

“满足型,”男人服气地只朝我竖大拇指,

我干脆坐下来象玩转笔一样捣鼓着手里的瓶子,微笑着继续瞎掰。

“小便时偷瞄别人老二,好奇型;小便时全身一动不动,保守型;边小便边移动脚步,运动型;跳着脚尖解小便,神经型;解完小便用力甩动老二,开朗型;解完小便不记得拉上拉练,健忘型;故意不拉拉练,开放型。”

f桌的笑声、口哨声、酒瓶声都要掀翻屋顶了,呵呵,当然,这在酒吧不算什么,

正闹的high的时候,突然肩头被人推了下,一抬头:一张颇为不认同,严肃的脸,

“你丢脸都要丢到国外去了,”这口气象飞扬,可惜,飞扬不会象他这样正儿八经,

我微笑着礼貌地站起身,“李主任,你也上这儿来玩儿啊。”

49

啤酒瓶一个个放进托盘里,起身时,马克往上面放了4张100面值的欧元。我笑的很灿烂,在场每个男人眼色各异。德国男人们是真诚的赞赏,甚至惺惺相惜,“雁子,下次再找你玩儿,”中国男人们呢,哈,那眼色可复杂了,

我只当站在身后的李承桠是个普通客人,朝他礼貌地一点头,端着托盘往前走,他盯着我也没做声就是,到是听见跟他一起的人在身后问,

“承桠,这女孩儿你认识?”

这次,他没象对他老婆那样说“不认识”,没听见他吭声,

“挺漂亮,咳,现在这样的女孩子赚钱多容易,卖个笑,卖个漂亮脸蛋儿,卖个——”

“方祥,你们先走吧,我还有事,”听见他声音沉沉地,跟在我身后走来。

灯红酒绿。我穿梭过一桌桌妩媚的幽香,唇角带着一丝清淡地笑容:男人们那是嫉妒啊,400欧元,在他们看来得的太轻易,也不干净,

“唐北雁,”

是他先喊住了我,我转过头,

这里的空气充满了诡异的味道,野性、孤独、颓废混杂在一起,让我的笑容不得不沾染些不得知的妩媚,

他突然拉住我的胳膊扯着就往外走,不知道的人会以为是哪家的家长捉住了正在个坏地方堕落沉沦的小孩子,他的表情就是这个样子,象个严肃的家长,

一出门他就放开了手,盯着我皱起眉,“你家里不是很有钱吗,还跑这种地方来赚这种钱?”他连吼地都象个家长,仿佛我是个堕落少女,

“几时说我家里有钱了,我除了要养活我自己,还要养活我侄子,记得吗,”我笑起来,象碰着个老朋友般,笑容单纯极了,

他眼神一冷,“我只是觉得你这样浪费生命很不值,你象是个受过很好教育的女孩儿,如此游戏自己的人生——-”

“停!”我抬起手打断了他的话,突然很严肃地盯着他,“李主任,上次我去你办公室想和你说清楚的就是这一点,不管你遇到多么糟糕的事情,我只承认拿照片要挟你这件事是我干的,其余,我均不知情,而且请你清楚一点,我并不是你想象中的那种无聊的女孩,我的生活也是一团遭,一堆苦,不管怎样,我很感谢你帮助枷叶上了学,这对我来说,就是天大的仁慈,我很感激你。”

我很认真。会在酒吧遇见他,我没想到,可,这样能把上次没说的话说出来,我还是蛮高兴的。

“感激我?感激我就是把照片又拿回去?”

许久,他微微扬了扬眉,虽这么说,可也没瞧见有什么怒色。我微垂下眼,这确实是我的坏水儿,我觉着这人生地不熟的地方,捏着一个人的把柄总有好处。再抬起眼时,我到光明磊落的样儿,

“我明天就把照片给你。”

他看我一眼,也没做声,把眼光移开看向街面,突然淡淡地问,“你是不是在吸毒,”

我一下子盯着他。突然想起上次在“典蓝”犯药瘾时,他看到了————他以为我在吸毒,

没做声,我沉下脸,也移开眼光看向街面:是啊,那药在我身体内跟吸毒有什么区别,吸毒还有个明白,知道是什么东西在害自己,这,连什么要自己的命都不知道————我突然一阵悲愤,抿抿唇,就要进去,

他再次拉住了我,手,马上放下,“我可以帮助你去戒毒,找个正经工作吧,”

“是为了那些照片?我说过,明天就给你,”皱起眉头,我有些不耐烦了,

“不是照片,我只是觉得,”他心平气和地望着我,“你不该是这样的人生。”

他的眼睛,一片清明。

50

李承桠。确实是个好男人。

原来这里酒吧的老板是他的朋友,他跟他说,我是个美好的女孩儿,我不该在这里赚这样的钱,他还跟他说,以后不要用这样年轻的女孩儿,她们的青春应该更光明些。

现在,很少看见这样单纯的男人了。可是,第二天,我依然回到了这间酒吧,

“诶,你怎么还过来了,承桠不是说---”老板望着我直皱眉头,

我直截了当看着他,毫不遮掩,“我是个虚荣的女孩儿,我只有这个能力赚这样的钱,我并不美好。”

“承桠就是这样,他想挽救这个世界一切的美好,却偏偏看不到本质,”老板直摇头,也许,他感叹着的不仅仅是那个男人的‘识人不清’,我太过现实世故的眼睛,也让他很失望吧。

我依然天天在这个浮华世界里出卖着自己的青春,其实,谁又真想过这样的日子?我找到这样一个精神弥留在卑污、懦弱、乏味的纵欲之所,是为了堕落?为了钱?如果我有一副正常的身体,我也决不会让自己沦丧至此。以前再怎么毫无大志,我也曾经是一名警察,拥有一份还算崇高的职业----

无奈地揉了揉有些酸涩的眼睛,我抱着怀里暖暖的饭菜,象所有等在门口的家长那样望着校门里,那里面,有他们一家家最深切的希望,于我,那里面的孩子,又怎么不是我唯一的希望呢?我要把枷叶养大,仅带出来的那么些存款如何够用,钱,是一个现实问题。

可是,更主要的是,带出来的五支针剂已经所剩无几,难道我真的就只有一条路,再乖乖爬回他唐小庭的床边?我确实是想做些什么。酒吧,既然是人性最放纵的地方,那,也会是最藏污纳垢的地方,我期盼能在此找到同样的药剂,甚至不求解药,只要让我知道是什么东西,是什么东西毁了我一生。

够悲观吧,人活到这个地步了,还求什么美好,什么美好----

“雁子,怎么了,”枷叶扒开我额边的发丝,小心翼翼,

这孩子这几天特别怕惹我生气,那天,他问我为什么每天晚上都十一二点回家,我非常无理地发了一顿很大的脾气,我吼他管事儿管太多,我甚至说他不识好歹不懂事---男孩儿一声不吭,眼睛憋屈的可怕,我知道他委屈的难受----直到我再次犯起了药瘾,男孩儿难过地流下了眼泪----

我知道,他这几天都顺着我,他怕我再生气,他害怕看见我犯药瘾的模样----

“枷叶,跟我说些鼓舞人心的话吧,我好象又快没骨气了,”下巴磕在他的腿上喃喃着。这个远离校门的树荫下没有别人,我和他静静靠坐着,他捧着我做给他的饭津津有味地吃着。其实,并没有那么好吃。

“恩,说什么呢,”男孩儿嚼着饭想了想,“哦,说段今天才做过的一个阅读材料吧,‘唉声叹气不是解决问题的方法,乞求他人同情的可怜相,有时唤起的恰是一种冷漠:自己糟蹋自己,别人又怎么抬举你?如果你想依赖别人让你保持站姿,别人就只好栓个绳子把你吊起来,但要知道,那种方式与让你上绞刑架的方式最接近;如果你想依靠别人使你往前走,别人最有效的办法就是从前面牵着或从后面推着,但要知道,那里面包含着一种把人不当人的味道——”

男孩儿的声音清清亮亮地在晚风中传诵而来,犹如注入一道完美的清醒剂,我弯开了唇,他真是我心灵最柔软也是最坚强的力量。

“你都背的下来啊,我的男孩儿真的很棒——-”微微抬头,双手环住他的颈项,唇,吻了上去,呵呵,那里面还有我不甚美味的饭香,

男孩儿的双手环着我的腰间,我们的唇舌温柔地彼此缠绕着,斯磨着,美好亲昵的感觉,仿若雨后的斜阳,赤、橙、黄、绿、青、蓝、紫,从远方的山根,腾空而起,瞬间飞起一道虹桥,让你的整个身心从地面立刻飞上天空。现实的郁闷,都被一种浪漫的想象所消解。

我还是幸运的,我有枷叶。

51

第十一章

枷叶进去后,我回程的路上天就变了脸色,忽然风雨大作。

我没带雨具,先还把饭盒顶在头上跑了几步,后来觉得又遮不着多少雨,样子又蠢,干脆放下来任雨点打在身上。

拐了个弯儿,我直接向酒吧走去。前面几步远的距离,一位姑娘持伞而行,那伞宛若一朵无雨的云。

雷雨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