水如泉地夜,慢慢的笼罩了裴茗翠……
她已疲、已倦,还能支撑下去,倚仗的却是女人那种骨子里面的坚韧。可等琴声一起,她就真的睡了。只是睡梦中,娥眉还是轻敛,似乎眉头心头均是愁!
影子见裴茗翠熟睡后,这才为她盖上衣,静静的到了一旁,坐下来看着炉火。车行极稳,车夫就像这辈子活在马车上一样,闭着眼睛都能无误。影子双眸明澈,有如繁星落到了眼帘,望着那红红的炉火,若有所思,不过过了多久,这才倚着车壁睡去。
天明时分,马车已到东都。
当第一缕阳光落入车厢的时候,裴茗翠耳边早没有了如泉的琴声,却多了水声。
水是洛水。东都城的轮廓已隐约可见。
“请停车。”裴茗翠道。她话音才落,车已如铁铸般停下,车夫嘶哑的声音传来,“小姐,入城还有里许。”
“我知道,我想看看洛水。”裴茗翠披上衣,下了车。影子早已醒来,紧紧跟随,阳光金灿灿的落在裴茗翠的身上,为她纤弱的身躯蒙上层淡金之色。她行向洛水,拖出个长长的影子。影子不离不弃,就站在裴茗翠的影子中,不引人注意。
望着远处巍峨的城,似山岳耸立,见着近处金色的水,如金蛇狂舞,裴茗翠突然有种熟悉地陌生,久久出神。
她一生忙碌,满眼都是门阀高贵,心思全是权势争衡,却少见这种金色的水、云笼的天。
蓦地想起,当年带萧布衣来到东都之时,就见他眼中出神,呆呆的望着洛水,不知道可和自己现在一样地想法?
鼻梁微酸,记得当日对萧布衣所说之话。
她那时候,只以为爱侣早死、江山倾颓、圣上疲惫、姨娘虽近在眼前,却远在天涯是最惨痛地事情。不忍天下大乱,民不聊生,这才带萧布衣来到东都。可她那时候,根本没有想到过,原来那种悲惨比起现在,不过微不足道。
‘萧布衣,如果能再重来一次的话,你是否选择和我相识?’
当初所言如犹在耳,裴茗翠想起自己问这话的时候,心情惨淡,就算太阳将那全部的光辉落在她身上,都照不亮她如灰的心境。可现在呢?
泪水滑落,打湿衣襟,有如晨曦微黄草叶上地清腾,点点滴滴。
过了许久,裴茗翠这才转过身来,平静道:“走吧,进城。”
东都大城,一派平和的气息。
虽是清晨,可城已开,盘查虽严,但秩序井然。出城入城之人没有半分耐,反倒有种安乐地气象。
谁都知道,如今天下未定,谁也知道,如果说天下最安定的一块土地,就是这里。
若是能用秩序换取安宁,他们当然心甘情愿。如今西梁王河北鏖战,不能不防敌人混入城中捣乱。
车子到了城门前,早有兵士上前询问,态度一丝不芶。车中递出一块令牌交给车夫,车夫交给兵士。
兵士只看了一眼,神色肃然,只说了句稍等,就急急的奔了出去。
裴茗翠一言不发,静静的等候。她不急,她这一生都是有条不紊,就算当年得知李玄霸死讯后为他报仇都是如此。
不多时,城门处已快步走出一人。那人虽眉间眼角有风霜之色,但精神极好,脚步矫健,很多人都知道,那人叫做孙少方,如今是忠勇郎将,已官至五品,主要职责是负责卫护东都外城的安危。
五品官在东都排起来,算不了什么,但此人跟随西梁王出生入死,实为西梁王的亲信,就算朝中一品大员见到他都是客客气气,叫一声孙郎将。孙少方少有架子,虽是巡城,如今寻常之事,已不需出马,这次这辆马车竟然有劳孙郎将过问,过城地百姓都是有些诧异,不知道有什么明堂。
孙少方得兵卫指引,径直走到马车旁,抱拳施礼道:“可是裴小姐吗?”他接到令牌后,立刻出来迎接,因为这种令牌萧布衣发出去的绝对不超过三块。萧布衣有令,只要持这种令牌地人前来,无论有何吩咐,不威胁社稷,一律照做。
而裴茗翠,就是持有这种令牌之人。
孙少方见马车虽朴素,但幽香暗传,已猜出是谁。裴茗翠掀开车帘,微笑道:“有事要见徐将军,有劳孙郎将了。”
孙少方见裴茗翠记得自己,精神一振,含笑道:“这面请。”
孙少方上马前行,当先开路,众百姓见这架势,早就静静的闪到一旁。裴茗翠倒有些歉然道:“我本不想惊动太多人。”
孙少方笑道:“可西梁王吩咐以礼相待地人,在下怎敢怠慢?”
裴茗翠脸上终于腾出温暖的笑,“我很久没有见到西梁王了,希望走之前,能再看他一眼。”
孙少方道:“西梁王有时候也对我们说,裴小姐是奇女子,他也想常见。只可惜河北一战,不知道要到什么时候。裴小姐……你很快要走吗?”
“或许很快。
”裴茗翠模棱两可。孙少方不便多问,竟一路将裴茗翠引到徐世绩地将军府。影子在车厢中低声道:“小姐,萧布衣果真是个有情有义的人。在东都能得到如此礼遇,只怕你是第一人。”
裴茗翠若有深意的望了影子一眼,然后扭过头去,隔着卷帘望向府前站着的一人。
那人随便的站在那里,有如府前的大树参天。
裴茗翠知道这人正是东都的参天大树,徐世绩虽无显赫战功,但在萧布衣征伐之际,能将诺大个东都打理的井井有条,昌盛鼎丰,非大才不能!
徐绩望着马车慢慢行来,想上前,移不动脚步,想微笑,却心情澎湃。那时候的他,心中只想着藏在身上,那每晚都拿出一览纸上的八个字。
‘我若不死,必来找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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vip卷 五三零节 契机 字数:5468
圆朗算错了一点,张镇周的兵力绝不满足只攻北城。(101du.net)t道,在萧布衣的眼中,他早该落幕了。
西梁王有令,必杀徐圆朗!
西梁王下了必杀令,张镇周就会用十二分的力量去执行。有时候,杀一人甚至比破城还要难,徐圆朗老奸巨猾,武功高明,要杀他不容易。
虽然刘世彻信誓旦旦说,他一定能和同伙把徐圆朗的人头拿来,可张镇周并不把赌注完全压在他身上。张镇周不是不信刘世彻会全力以赴,他只是喜欢稳妥行事。
求人不如求己,永远不把自己的希望,寄托在别人的手上,这是张镇周做事的准则。张镇周或许不如李靖能算,或许不如萧布衣能打,但是张镇周有一个优点少人能及,那就是他的不求侥幸。
该赢的仗,他绝不会输出去!
张镇周的杀局,不在城内,而在城外。
城北主攻,城西重兵设防,城南、城东也有伏兵。张镇周和程咬金研究许久,徐圆朗经刘世彻叛变,已失军心,不见得有人会跟随。而二人也知道,徐圆朗一直和辽东王有瓜葛,张镇周判断,徐圆朗只要不死,多半就会向东而逃,转而向北,程咬金赞同,是以早早的在东方设伏。
徐圆朗一头扎入程咬金的埋伏圈中,想要出去,已是千难万难。
徐圆朗不过十数人跟随,可程咬金在这里的埋伏,就算几十头老虎都能捉的到。徐圆朗落马,军士一冲之下,父子分离,将兵隔断。
顾仲虽是勇猛,但四面八方的枪刺过来,绕是三头六臂,亦是无法抵抗。砍死数名兵士后,已身中数枪,大喝声中毙命,却还是毅立不动。
徐圆朗已被深深地悲哀笼罩。顾仲是他地手下。亦是道中之人。他对顾仲地感情。难以言表。顾仲一死。再加上自己和儿子。是不是意味着太平道到今日。终于走到了尽头?
他不甘心、不情愿、长枪折断。却又拔出了单刀。单刀再折。他只能用拳头。拳头浴血!他受创多处。却还是如困兽猛虎般地搏斗。不想放弃。可是他武功虽高。却如何能杀地退如潮涌、无穷无尽地兵士?
徐昶却已吓地腿软。
他是火门中人。一辈子都在父亲地庇护下。虽然征战这久。但可说有惊无险。这时蓦地四方都是刀枪敌人。侥幸倚仗地势抵抗。已浑身血汗。大叫道:“爹爹救我!”
在城中。徐圆朗救了他一次。在这世上。爹爹一直为他修补错误。毫无怨言。最后地关头。他还是在向爹爹求救。
许多人任是平日强煞。在最后救助地时候。不还是想起了自己地爹娘?
徐圆朗眼中已流出了血泪,他已再无半分办法。看着远处月下林前,程咬金幽漠淡远的望,徐圆朗陡然间怒喝一声,高高跃起,竟然踩长枪铁盾而过,急向程咬金冲去!
抓住程咬金,自己和儿子,才有活路!
这个念头,让徐圆朗迸发出全部的潜能。
他武功本是不差,蓦地如电闪般、如雷轰般,兵士竟然让他杀出了重围。这时候,本是徐圆朗最好的突围机会!他只要没入黑暗,逃命的希望,就会大了很多。
但是他不想走,不能走,更是不会走!
因为他儿子还被困住,因为他的儿子还等着他去救。他只有这一个儿子,就算逃得性命,儿子死去,他活着还有什么希望?
所以他没有选择逃,他还是选择去擒程咬金。
十数丈的距离,看近实远,他狂奔之下,疾风割面,如易水前一去不复还的刺客!他并没有注意,身后的兵士没有追击,而且开始退后散去。他没有注意到,程咬金身后又涌出十数名兵士,手中端着像弩的一种东西。w-w-w.-1-0-1du.n-e-t。
他眼中只有程咬金。
其实就算他注意到这些,知道眼前是陷阱,他也别无选择。英雄、雄的悲哀都有共同之处,那就是末路之下,只能走一条自己选择的路!
哪怕那是死路!
程咬金见到徐圆朗冲来,动也未动,脸色冷漠如冰,手中斧头一挥,清楚的吐出个字,“射!”
十数付弩机,百来支铁矢,目标全是一个人,随着‘咯’的一声轻响,顷刻之间,发出了震撼远山近林的破空之声。
徐昶双目红赤,惨叫道:“爹!”
那一刻的月色,仿佛是红色,那一刻的寒风,尤为凛冽。
徐圆朗身中数十矢,已活活的被打成了筛子。铁矢过后,徐圆朗这才感觉到兵锋的冷,刻骨的寒,儿子的呼唤听起来也很遥远。缓缓倒地的最后一刻,嘴角竟露出讥诮的笑,他挣扎了一辈子,胜败沉浮,有如水中浮萍,到头来,不过是一场空罢了……
见到父亲惨死,徐昶失去了最后作战的勇气,他磕磕绊绊的跌倒,见到长枪袭来,用力翻滚,大叫道:“等等,我有秘密!”
长枪止在眼前,刀光霍然不见,兵士冷冷的望着活着的最后一个敌人,一言不发。
将军有令,绝不在徐圆朗死之前,杀死徐昶!甚至,可以不用杀徐,困住即可。
而其余的人,格杀勿论。
若非有将军的这句话,十个徐昶也早已毙命。
这本身也是一种策略,擒猛兽的时候,有的猎人喜欢将弱崽抓住,让猛兽不能遽离,这才有机会捉拿凶猛的野兽,程咬金这招如出一辙。
策马徐徐前来,程咬金手一挥,兵士将徐昶五花大绑。绑住的意思,当然是暂时不杀,要是一刀砍了,就不用如此费事。
徐昶想到这点,心中稍安。父亲死了,他肯定希望自己好好的活下去,徐昶如是想着。无论如何委屈,都要活下去。他丧失了斗志,生死关头,不知为何,求生的愿望反倒更加的强烈。
吩咐众兵士退后,程咬金轻声问,“你有什么秘密对我说?”
秘密听一些,总不算过错,好奇之心,人皆有之。程咬金已打定了主意,听完秘密后,就一斧头砍死徐昶。西梁王有令,必杀徐圆朗,就是不想多生事端。徐圆朗都是非死不可,徐昶当然有如草芥,可任意处理。
乱战之中死的人,和降了又杀会引起人不同的看法,程咬金对这点,深有体会。
徐昶脑海
白,他有什么秘密可换取性命?他好像什么都没有!
“我是太平道火门中人,我爹是将门的人!”
程咬金叹口气,“太平余孽,死不足惜。”他已挥起了斧头,就想一斧劈下,徐昶急叫道:“罗士信也是将门中人!”
徐昶已是精神趋近崩溃,这种不死,比马上就死还要恐怖。程咬金逼的越急,他越觉得生命的可贵。他没想到自己的秘密反倒惹了杀身之祸,情急之下,口不择言,竟然又说出了罗士信的秘密。
在徐昶的心中,这根本算不上秘密,可他实在没有什么可说。但是寒光闪烁的铁斧竟停在了半空,过了半刻,缓缓垂落。
程咬金目露沉凝之色,“你说罗士信是太平道将门中人?”他已恍然,转瞬有了感慨。他背叛张须陀,是因为看不到出路,不想和张须陀一块死,这才离去。秦叔宝背叛张须陀,是因为被李密所骗,为求母亲的活命。可程咬金一直不明白罗士信为何背叛,为何背叛后又悲痛欲绝,可现在,他似乎明白了什么。
“程将军……”徐昶绞尽脑汁,也想不出再有什么求得活命的筹码。w-w-w.-1-0-1d