开,转头轻声地说:“朋友,放我一马!”
他的声音有一种历尽沧桑后的沙哑,我清楚的看到了他的眼睛中有着很浓的忧郁和痛苦,这绝不是一个坏人所具有的。我的心一动,手放松了些,他努力挣脱了,瞬间消失在人潮中。
我把包放到了被抢人的手里,她千恩万谢。
远远地看到了警车开来,我急忙转头走了。我想是那个匪徒的忧郁眼神打动了我,我知道他不是个坏人,至少本质还不算坏,或许他有什么难言的苦衷吧。
在大街上溜达了老半天,才找到了合适的住处。走了老半天了,有些疲倦,晚饭也不想吃了,一头栽在了床上。闭上眼睛,眼前老是晃动着那个匪徒忧郁的眼神,他看来不像个坏人,他为什么要去抢劫呢?难道他家里有重病的人?
正当自己胡思乱想时,有人敲门。我有些纳闷地将门打开,门前站着的就是那个被我放掉的匪徒,不由地一惊。
他爽朗地对我笑笑,一闪进了屋里。
我将门带上,招呼他坐下。
他看着我惊讶的表情,大笑了两声:“朋友,够义气!”
我有些不自然地笑笑。
他说:“我是要你再帮我个忙!”
我说:“你说吧。”
他说:“今晚我想在你这里借宿一下,明天就走。”
我虽然有些不乐意,看到他的眼神和爽朗的笑声,还是把他留了下来。
我说:“你等等我,我出去买点吃的。”
他愣了愣,拉住了我:“我们一起去吧。”
我知道他是怕我报警,所以才这么说。
我没有反对,找了家偏僻的小餐馆坐了下来。
他点了很多菜,笑着说:“朋友,够义气!这顿饭算是我谢你的!”
他又要了几瓶啤酒,给我满满倒了一杯。
我将杯子轻轻推开:“我从来不喝酒。”
他爽朗地一笑:“不喝酒好!不喝酒好!”说完将自己的杯子也推到了一边,让老板上饭。
他接过老板手中的米饭,双手放到了我的面前:“吃米饭怎么样?你不爱吃的话,咱可以换别的。”
心里对他产生好感来,微笑着向他点点头。
很快吃完了饭,他付了帐,我们回到了旅馆。
他回来倒头就睡,他的身躯高大,床又很小,根本挤不下两个人,没办法,我只好又开了一个房间。可能是太疲倦了,我竟然忘记了拿行李。
一觉醒来,太阳已经升的老高,这才发现忘记了拿行李,慌忙跑了过去。
床上已经空无一人,那个大汉已经走了。我慌忙找包,包还在原地,钱包、衣物,什么都在,一样也不少。我不禁哑然失笑,看来那个大汉的本质并不坏。
桌子上有他留下的字条:朋友,够义气,对我这个抢匪这么信任,你这个朋友我交定了。
后面没有署名。我苦笑了笑,想不到自己的一时粗心,竟让他认为自己完全信任他,让他把自己当作了朋友。不过,还是尽量和他少接触点好,和一个抢匪接触多了总是没有好处的。
正在胡思乱想之际,他又闯了进来,手里提着一大包包子和豆浆。
他拉我坐下一起吃,我没有客气。
吃完了,我问:“你为什么要干这一行呢?”
他愣了愣,长长地叹了口气,眼中满是无奈和痛苦,那种原本就有的忧郁更加的浓了。
我说:“像你这样的体格,靠自己的力气挣钱不成问题呀!”
他没有出声,只是一个劲的长吁短叹。
好久,他说:“走!我带你去一个地方。”
穿过一条又一条的小巷,终于来到了一个破旧的平房前。
他迟疑了一下,低低的说:“见到了我妹妹和我老婆,千万不要提起我的事情!”
我答应了。
他推门而进,长吁了一口气:“我妹妹不在家。”
我不自然地笑了笑。
他把我领到里屋的床前,上面躺着一个憔悴瘦弱的女人。他忽然变的温柔起来,眼中满是柔情和关爱。
他跪下来紧紧地握住了那个女人瘦瘦的双手,柔柔地说:“梅,好些了么?”
那个女人的眼中也满是柔情和甜蜜,无力地咳嗽了两声。他慌忙把她扶了起来,轻轻地拍打着她的后背,又是喂水,又是喂药。
那个女人看到了我,很友善的对我笑笑:“阿华,来客人了?你去陪客人吧,我好多了。”
阿华点了点头,把她轻轻地放下,仔细地给她掖好被角,才和我一同走了出来。
我终于明白阿华为什么眼神中有那么深的忧郁了,他深爱的女人躺在了病床上,他是为了她,他自己也许也很痛苦吧。
阿华在椅中坐了下来,长长地叹了口气:“现在你明白了?”
我没有说话,只觉得有点心酸。他们一定很相爱,我心里想,有些感动,有些心痛。
我说:“她不知道你的事情吧?”
他很沉重地点了点头。
我掏出了一千元钱交到他的手上,希望他以后不要再做那种事情了。他慌忙站了起来,说什么也不肯要。最后他急了,很严肃地对我说:“我很爱梅,我不允许任何人介入我的爱情!”
听他这么说,我也只好作罢。
外面传来了一个很熟悉的声音,是春香!
春香看着我,愣愣地站在原地,猛的扑到我怀里,喜极而泣。
这也许是命运的安排吧,让我先结识了阿华,而阿华又是春香的哥哥。我也十分激动,紧紧地将春香拥在了怀里:“你为什么不辞而别,你知道我多么地担心你!”
春香满脸的甜蜜,微笑着轻轻说:“对不起…”
阿华愣住了,不过很快回过了神,哈哈大笑:“呵呵!呵呵!”
我和春香这才从惊喜和甜蜜中清醒过来,急忙分开来。我有些窘迫,春香更是脸红到了脖子,向阿华大嗔道:“哥,你就不能小心点,吓死人了!”
阿华逗乐了:“怎么?怪哥搅了你们好事了?”
春香猛跺脚:“坏呀你!讨厌死了!”说完红着脸,低着头,忸怩不安地揉搓着上衣的衣角。
阿华更乐了:“呵呵!我看你小妮子越来越鬼了!你自从打工回来投奔我,天天心神不定的,我就猜你小妮子动了春心了。还不承认?这下让我抓住了吧!呵呵!”
春香嗔了一句,上前扭了阿华一下,阿华笑着躲开了,嘴里还不住地往里屋大喊:“梅!我们家春香谈恋爱了!姑爷都带回来拉!”
午饭在一家人的欢声笑语中结束。
饭后,阿华说:“你们先聊,我出去给你嫂子买药去!”
我追了出去,轻轻地拉住阿华说:“千万别再做那种事了,否则会伤到阿香和梅的!”
他拍了拍我的肩膀:“你放心吧!”说完,转身走了。
春香很兴奋,在外屋低低地甜蜜地给我讲她这些日子里的事情。
我问:“怎么没听你说过还有个哥哥?”
春香有些激动的说:“他不是我亲哥哥,他真是个好人。我们家里很穷,所以很小的时候我就出来打工了。来到这里,举目无亲,最后钱花光了,工作还是没找到。我只好露宿街头,却受到几个小流氓的欺负。那一刻,我想我完了。我哥正经过这里,他将那几个小流氓打跑了,并且把我领了回来,供我吃,供我穿。我一直把他当作我的亲哥哥,也一直把这里当作我的家。”
春香停了停,又低低地继续说:“我哥真的很可怜,你也看到了。自从我认识我哥以来,我嫂子就这样了。他们曾经是很相爱的恋人,当时我哥在认识我嫂子之前加入了黑社会,我嫂子当时在一家夜总会做服务员。他们爱的很深,我哥为了能给我嫂子一个安定的家,毅然决定退出黑社会。可是,黑社会的人不愿意让他退出,因为我哥知道很多里面的秘密。我哥最后被抓住了,没有多久,黑社会里的许多人都落网了。于是那些人就认为是我哥出卖了他们,他们一直怀恨在心,总想找机会报复。我哥入狱以后,我嫂子并没有离开他,她带上了所有的家当在关押我哥的监狱附近开了一家小餐馆。只要可能,我嫂子就去探望他。我哥很感动,积极接受改造,最后被提前释放了。他们开了家小餐馆,日子过的很甜蜜。黑社会的人知道我哥出狱的消息后,便带了许多人去报复我哥。我哥拉着我嫂子就逃,但那些丧心病狂的家伙竟然开车想轧死他们,慌乱中我嫂子为了救我哥,被车撞倒了。最后我哥背着我嫂子逃走了,但我嫂子却因为伤了脊椎,下身完全瘫痪了。我哥一直早出晚归,出门挣钱给我嫂子治病。有一次,因为没挣着钱,我嫂子眼看就要断药了,我哥急了,一连卖了三次血。当把药端到我嫂子面前时,我哥也因为身体过于虚弱,一头栽倒在地上。我嫂子从床上摔了下来,整整抱着我哥哭了一夜。八年来,我从来没见我哥抽过烟,喝过酒,他把所有的钱都留给我嫂子看病了。每次吃饭,我哥都会准备两样饭。他将我嫂子爱吃的东西喂完我嫂子之后,就会偷偷地躲在外屋啃馒头,连咸菜都不舍得吃。他有时也会哭,不过他都会躲的远远的,不敢让我嫂子听到…”
春香已是泣不成声,扑在我怀里不住抽泣。
又是一个感人的爱情故事,我紧紧搂着春香,心很酸,很涩。
阿华回来了,看见我们的样子愣了愣:“干什么?又哭了!阿香,这可不对!姑爷来了,也不能这样呀!大姑娘拉,以后不能再哭鼻子了。”
春香从我怀里站了起来,搽干了眼泪,接过了阿华手中的东西。我也站起来,想对阿华笑笑,但是没有笑出来。
晚餐时,阿华说:“你们先吃。”
他端了一碗饭,又夹了许多菜,进了里屋。阿华细致地喂梅吃饭,是不是用毛巾细细地帮梅搽去嘴角流出的饭汁,嘴里还不住的轻轻说:“慢点,慢点…别噎着了…想不想喝水…”
看着这个壮大汉子眼中的无限柔情和梅的那张虽然憔悴苍白却无比甜蜜幸福的脸庞,这种温馨的气氛深深打动了我,我的眼泪终于流了出来。
我第一次发觉自己是多么的可笑,自己的爱情梦想是多么的浅薄。面对阿华和梅的爱情,我有些自卑。这才是爱情,才是真正的爱情。自私的人没有资格谈爱,爱不会计较付出,也不会计较所得,是无私的奉献,全心全意的奉献,是心甘情愿的奉献。爱需要激情,但是需要长久的激情,不是虽然惊天动地却很短暂的轰轰烈烈,而是虽然平平淡淡却是可以相伴终生的至死不渝。爱不需要华丽的表白,动人的海誓山盟,痴情的甜言蜜语。当我们都老的时候,还会轻轻捧起她的脸,在她脸上轻轻地一吻。当她无法正常行走的时候,你欣然地作她的双脚,背上她到我们曾经相恋的地方携手看夕阳。当她已人老珠黄时,你仍会带着她去海边游泳,仍然会痴痴地盯着她的早已走型满是褶皱的背影,冲上去从后面紧紧地将她揽入怀中。当她生病的时候,你整整地守在她床前七天七夜,不曾合眼,紧紧地握住她的双手,轻轻的叫她的小名。她生气的时候,你会扮鬼脸,讲笑话给她听,当她破涕为笑的那一刻,你感到自己是无比幸福的。她嫁给了另外一个男人,你没有生气,你轻轻地祝福她,只要她幸福,你就是幸福的。她的老公病倒了,你会赶去看望他,细心地照顾他,背他上厕所,背他去打针,帮他买药。你默默地做着这一切,只是因为你不愿看到她因此而失去了她所爱的男人,你不愿看到她受委屈,不愿看到她受苦受累。她和她丈夫吵架了,跑到你这里来,在你怀里诉苦,你会把她送回她丈夫的身边,并且想尽办法使他们和好如初。你始终没有结婚,你知道自己一直在等她,但你从没想过把她从她的丈夫身边夺过来,你不想看到她幸福的生活就因为你的介入而就此破碎了。你为了她高兴,你和她的丈夫成了好朋友。你们三个人常常会在假期里一起去喝酒,一起去旅行。你把他们的孩子当成了自己的亲生儿子,你陪他睡觉,陪他踢球,陪他打电玩。他长大了,竟然有些像你,你喜极而泣,虽然你和他没有丝毫的血缘关系。你和他比身高,比帅。在商场里,你们同时发现了一个女孩子,笑着和他打赌,他说那个女孩的内裤是红色的,你却说是黑色的,结果谁都没有猜对。他爱上了一个女孩,你忙着帮他出谋划策,虽然你的方法早已被证明是没有用的,他还是高兴地接受了,你很高兴。他和女朋友吵架了,你会想办法告诉他珍惜爱情的道理。他失恋了,你陪他喝酒到天明,然后相拥而眠。他父亲去世了,你很伤心,好像失去了一个知心的朋友。你陪在她的身边,陪她流泪,为她递纸巾。有一天你的那个没有血缘的儿子找到了你,并且神秘的问你究竟喜欢不喜欢他妈妈。你点头,他忙着给你出谋划策,帮你刺探情报,给你打气。当你牵着穿着洁白婚纱的她的手走进教堂的时候,你喜极而泣。你们早已是白发苍苍,你算了算,你已经等了她半个世纪。你很满足,你很幸福,你终于在人生的终点等到了她的归来。你把藏在自己身边整整半个世纪的那封情书掏出来交到了她的手上,她竟然哭了,在那个你们相识后的第一个情人节,她一直等着这封情书,半个世纪来,她一直都在等。她问你是不是觉得遗憾,假使当初的那个情人节,你把这封情书交到她手上的话,那她嫁的就是你而不是他。你笑了,只要能看到她快乐,你就觉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