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君临天下 佚名 5118 字 4个月前

等会儿真个劳小姑娘的驾,帮我开个补方好了,老道士好久没吃香肉,最近有点闹得营养不良!」

江闵岫、君聆诗、李白三人算得是最健康的一边,行程也是最快。本来李白是打算再坐船顺通济渠、江南河下江南、溯长江往洞庭,不知怎地走到了风陵渡,忽然换了主意,买了马经南阳、才雇船渡汉水、过襄樊、顺流直下到洞庭。君聆诗开始便知道,洛阳以东卅里,朔方节度使郭子仪正与叛军打得火热,李白在风陵渡见有军旅向东疾行,才想避了开,改走南阳道。江闵岫虽则问了几次,李白总顾忌他父亲辞官的原故,恐怕他知道便想上战场打叛军,一路上便装得潇洒自在、只是临时变卦而已。亏得他平时便是任侠一个,要装装豪气那不过是恢复本性,也没什么难的。

总算到了洞庭,才是三月十二,一轮明月尚缺了一小块儿。李白催江闵岫上岸沽了几斤酒上船去,便和君聆诗对饮起来。莫说江闵岫并非好酒之徒,便是君聆诗也自克让,想养着精神瞧瞧李白口中那位高人是个什么样儿。

李白也知他二人模样,独自灌了几杯,觉得没趣,便向岸上大声叫道:「你还不出来!两个小伙子企望着你来呢!」岸上忽然『铮』的一声响起,声音悠悠扬扬,似乎直传了整片湖面。

李白一听,哈哈笑将起来,随即吟道:「俴却君山好,平铺湘水流;巴陵无限酒,醉杀洞庭秋!」他吟一句,岸上琴声一响。待到五绝已毕,便有一人怀抱素琴,自岸边一跃上船,船抖也没抖一下,倒如一片叶子落将下来似的。

君聆诗、江闵岫睁眼细瞧,这人手上抱琴、腰间一具笙、穿着皂衣、罩件灰色披衣、约莫六十来岁年纪、鬓发已白了不少、留着一撮文髯,模样儿十分闲雅自得、却又隐然带股傲气。

船离岸边约莫七丈,就这点距离,就是君聆诗、江闵岫或许也跃得到,但要做到抱着张琴,水面却纹风不动,那是万万不可能的。

那人上了船,看了两个小伙子一眼,向李白道:「青莲怎么带着俗人来此?未免坏人雅兴!」语气十分不耐。

李白笑道:「寒兄且莫发怒,这两个小伙子一是江尚书子息,一是林家堡弟子,两人多闻诗书,未必就是俗人。」

那人眉头一皱,喃喃道:「江尚书、林家堡......嗯......」

见他脸色仍未好转,李白道:「这样罢,不若君小弟、岫世侄也做首诗来瞧瞧?」

江闵岫只顾摇手,道:「我的诗做不好,爹爹常骂的。」君聆诗也微笑道:「李前辈方才随口吟来一绝,从前小子闻所未闻,想是即兴而做,小子在高人面前不敢献丑。」

那人听了二人言语,忽然哈哈一笑,道:「很好!我生平极厌不自量力之人。你二人若是真做得好,那也罢了;做得不好又硬要出头逞能,不合了我的意,小心我便将你二人丢入湖中!」君聆诗、江闵岫听他言语,威中带怒、甚有气魄,竟然不敢回话。

李白道:「寒兄何必吓唬年轻人?倒是这么久不见,一来便要我动思为韵,实在太过份吧?」

那人笑道:「怎么过份?你李太白诗仙之名传遍天下,方才又饮了几盅,现下的你要做诗,只怕比喝水容易!喝水还会呛着呢!」说着举起酒杯,向着君聆诗道:「小伙子,我看你便知是会饮的,干了这杯。」

君聆诗一扬唇角,要喝酒有什么难的?随即执起眼前的酒杯,一仰脖子便干了。

那人道:「很好!很好!」说着也喝了一杯。又向江闵岫道:「你去摆舵,到湖中央去。」江闵岫闻言一怔,不过也真乖乖的便摆舵去了。他们并没请了舵夫,李白原意是想随波飘流便了。

任着江闵岫摆舵去了,那人这才坐下,道:「青莲此番南下,你的意思我虽然明白,却不是挺乐意。」

李白听了,向君聆诗使了个眼神。

君聆诗会意,道:「小子君......」才说了三个字,那人已接口道:「君聆诗、字无忧,林家堡行廿八,年方廿一岁,文武皆通,饲一大宛良种黑马;江闵岫,孪生胞姐江闵湘,与三叔江少霆习武十年有余,年方一十七岁。」这番话只惊得君聆诗与江闵岫咋舌不已,江闵岫一时也忘了摆舵。

那人向江闵岫道:「怎么停了?快摆!」江闵岫又是一惊,连忙又动起手来,只是拿一双眼直向那人瞧。君聆诗本欲起身与江闵岫一同摆舵,念头才一转,只见那人双眼寒光直射过来,也就不敢擅动。

李白一笑,道:「你们别怕。这位前辈号为『寒风笙影』,复姓南宫,单名一个寒字,世上可算没他不会的活儿、不知道的事儿。」

南宫寒摇手道:「那可未必!我便不知在锁妖塔中,逍遥剑仙究是做了些什么事了,竟然自解了忘忧散!」听他提起李逍遥,江闵岫便撑大了耳朵听着。

李白道:「世上难料之事原本甚多,一十九年前的逍遥剑仙行事,我李太白赞赏得紧;而今却隐居不出,真枉了一代剑侠的名号。」南宫寒笑道:「那却不然,急流勇退未必不是好事,我倒厌他行事无始无终,现下竟然又有再出江湖的行动了。」

「李叔叔再出江湖?」江闵岫听到这儿,手边的舵儿也放了,惊声发问。他常听祖父、母亲说起李逍遥以前侠士行径,对他的功夫虽然没有见识过,着实也是敬仰得紧,数次要他展展身手,却总是不肯,此时听说他要再出江湖,不免喜出望外。

一时惊觉南宫寒一双眼正瞧着自己,连忙又拾起舵来。

南宫寒却道:「不必摆了,这儿便行。你不用着意你李叔叔的事,只管着自己就好。」

君聆诗道:「如此说来,南宫前辈愿意教我们几手绝活?」他听李白说南宫寒无所不知,臆测他也晓得李忆如与林婉儿逗留中京,又听闻他的语气,似乎是问江闵岫打算如何救人?于是有此一问。

南宫寒瞄了他一眼,道:「小伙子倒也不笨!」君聆诗微微一笑,说他不笨的人,您老也不是头一个了。却听南宫寒又道:「教是可以,不过我说青莲,你自己也不是不会武功,怎么不自己动手?你的九华剑可还没传人吧?」李白一笑,道:「什么九华剑!那点儿微末道行哪教得起什么徒弟!」南宫寒也笑道:「你向来狂妄,怎么今儿客气起来?你的九华剑算是微末道行,那世上可没武功算得上能现世了。」

李白微笑着抽出自己的长剑,横摆在南宫寒的素琴上,道:「说实在话,我活的时间也不短,看的事故也不算少,有点心寒,想封剑啦。」

南宫寒道:「你的剑法融诗意于其中,几乎没有杀气,也算得天下一绝,就此失传,我真说可惜!」李白笑着,看看君聆诗和江闵岫,再看看南宫寒,两人突然相对大笑起来。

过了会儿,李白收回长剑、南宫寒伸手一弹琴弦,此番声调低沉有力,弹的显是粗弦。两人又同声道:「没错,便这么着!」

四人便这般宿在船上,饮酒赏月、乘风赋诗,直至一轮月圆满了、又缺了一小块,南宫寒才将船送到江上本流,随流而下。曲指算算,也已在湖上过了七日光景。

江闵岫有日趁着二人睡了,忽然问君聆诗道:「君兄,你晓得他们俩做什么打算?」君聆诗搔搔额头,道:「这两个前辈行事难料,约莫是想分了咱二人,一边教一个吧。」江闵岫道:「我猜也是这般,既你亦道如是,大概便错不了。另有一件事儿得问你,你知晓阿崎上了哪儿么?」君聆诗一笑,道:「徐兄?现下我是不知,但七月十五,他是笃定要往君山一趟的。」「七月十五?君山?」江闵岫歪头想了会儿,道:「你之前和姐姐、璘哥不是也约了这个时间地点么?莫不是那儿有什么事儿?阿崎上那儿要做什么?」

君聆诗道:「想来你们还不知吧,江湖上有个帮会,名为『丐帮』,均是由乞丐组成,想这天下乞丐何其多,这帮会真可算得江湖第一大帮了,徐兄也是其中一员。且又不知怎地,他年纪轻轻,似乎在这帮中身份也是不低。这帮会每年七月十五,总是固定在君山上一会,但想君山也不过湖中小岛一座,怎纳得天下数万乞儿?大概也只数百、最多不过千名乞丐与会。」江闵岫听得呆了,道:「丐帮?这名头我可从来没听见过。那阿崎到大会去做什么?他不急着替藤儿报仇么?」君聆诗道:「打死那小丫头的人,依着你们的说法,定然便是卢光那道士了,只不过徐兄走得早,他并不知便是卢光下的手呀!天下乞丐遍布,他只要一声令下,还怕找不出凶手么?」江闵岫点点头,道:「原来这样啊。但是他自璘哥那儿拿走了只木剑柄,就这么个剑柄,能查出什么来?」君聆诗一惊,道:「木剑柄?!不妙!」江闵岫道:「不妙?什么不妙?」君聆诗长呼了口气,道:「天下擅用木剑而扬名之人,着实是不多啊。若阿崎就着这条线索去找,只怕第一个找上的,除了逍遥剑仙,再无他人。」

江闵岫悚然一惊,道:「不......不会吧?他该知道李叔叔不会贸然动手杀人的,更何况对方是个他根本没见过的小小丫头。」君聆诗道:「你确定徐兄会顾到这些?藤儿姑娘死时,他的样儿你们是清清楚楚见着的了;他要走时,料想你们定然也拦过他,然则他做了什么,我虽不知,却是能猜得着。」江闵岫着实愣了,当时不过阻他一阻,不由分说的便大打出手,总算他还顾念几分情面,没伤了自己和璘哥,但他和李叔叔有什么情份可言?只怕要打个你死我活不可!但一念及此,又道:「阿崎绝不是李叔叔的对手,我料想李叔叔不会轻易伤他的。」君聆诗道:「除非有办法指明了真正下手的人是谁,不然我说徐兄是不会善罢罢休的。只是徐兄也未必是真凶的对手,就此说出卢光,恐怕徐兄要去送死。卢光可不见得会对徐兄手下留情了吧?」「是啊......那你说要怎么办?」江闵岫脑筋动得不够快,略为犹豫了会儿。

君聆诗但笑而不言,江闵岫见了他的神情,马上醒转过来,笑道:「啊呀!瞧我蠢的~」

君聆诗呵呵一笑,道:「南宫前辈看来真是个多才高人,江少爷便跟了他学艺吧。」江闵岫道:「那你要同太白伯伯啰?」君聆诗笑道:「是呀!我同他学做诗词文章!」江闵岫又是一愣,讶然道:「啊?诗词......文章?」

君聆诗悠然吟道:「巴陵无限酒,醉杀洞庭秋!诗仙诗仙,果然是天上谪仙人,要或得他教教几手,也能容得我戏尽天下文豪!」江闵岫道:「你要戏尽天下文豪原也是美事,只你不学武,织锦姑娘怎生办?」君聆诗笑道:「那有什么难的,南宫前辈说李前辈之剑式融诗意于其中,学诗不亦是学剑乎?」江闵岫只听得傻傻的,总觉得这君无忧是真的要游戏天下,他有才学、有见识、人又旷达,从来没见过他这等人物。只是他每一句话却又如此放浪不羁,似乎大为乖悖常理,然则想要驳他,又是无言可对,就感到这人心思真是深测!

君聆诗悄然取了酒瓮酒杯,躺在船尾,以臂为枕,静静的看着明月西移。又随手以杯入瓮捞酒,饮了一杯,又一杯洒在船舷、一杯倒入湖中,以为祭月,轻声吟道:「酌酒有三觞,影月各满盅;一醉忘天下,再尽泯愁容;酒贱吾为客,天黑月作东;有影相随伴,但求杯不空!」

第十四回 卢光逞凶诛燕皇 |5|6|

顺流过了鄱阳湖后,南宫寒忽然看了四周,除了自己四人所乘一条扁舟之外,江面之上并无他人,遂轻轻将舵向左拍了几下。

他做完这个动作之后,又坐下和李白饮酒作乐。直过了一个时辰,小舟搁了浅,他才和李白捧着酒瓮上了岸去,李白还回头向诗岫二人说道:「宣城到了,下船吧。」

「什么?宣城?」君聆诗满脸惊色,心想:「我记得宣城离江有数十里啊,怎地一上岸便说已到宣城?莫非......」立刻想到南宫前辈方才略动了动舵,便猜想这南宫寒可能也精于奇门五行之术?

两个年轻人忙跟了上去,走了一阵,也没见到城中,转过一片树林之后,眼前已是一间豪宅,只惊得江闵岫咋舌不已;君聆诗却已料到这南宫家必定是隐密之极,不过这宅邸却出现的如此突兀,也是为此略有感佩之意。

南宫寒看了两人反应不同,只微微笑了一下,道:「青莲先与两个小伙子到客厅等会儿,待我去备下些事物了。」李白答应了,便带着江闵岫和君聆诗径往大厅而去,南宫寒则转到了后进。

到了南宫家大厅之后,只见左边墙上半是壁画文字、半是山水人物的丹青;右边墙上半是挂着折扇、手环等饰物,半是木架,上头放着许多瓷器,看来似乎俱是价值不菲。

江闵岫细细一看那些个人物画物,不禁轻轻『咦』了一声。君聆诗本来在欣赏另边折扇上的细工画笔及诗句,听了江闵岫似有疑问,便走了近去,问道:「江少爷,什么地方不对头了?」

江闵岫拉着君聆诗,道:「你瞧瞧那幅图,我看起来好像是李叔叔呀。」「李叔叔?你是说逍遥剑仙吗?」君聆诗顺着江闵岫所指图画看去,画中人面貌清俊、目若朗星、身前斜放着一柄木剑、嘴里叨着根草杆儿,约莫是廿岁年纪。他本来没见过李逍遥,便道:「我没见过逍遥剑仙,真的很像么?」

江闵岫道:「像!真的很像,只是年纪好像轻了一点。」「那是十八年前画成的,当然看起来很年轻啰!」忽然一个低腻的女子声音响起,江闵岫和君聆诗不约而同的朝发声处看去。

只见一个白襟白裙、身被淡绿色外袍的女子从廊内走出,一时倒看不出是多大年纪,她肤色十分白皙,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