情愿!
一个人只要情愿,他不会在意自己所爱的是不是曾经对不起自己过!
这很愚昧,但,是一种诚心。人生于世,诚心能得几回?
但江闵湘对他呢?难道就不诚心吗?他知道的!湘岫两姐弟都是实心人儿,岫已经不在了,他有义务、有责任保证江闵湘的安全!
去宣城,对不起自己;去大理,对不起江闵湘呀!
段钰璘不禁颤抖了!又是一次的抉择!从他离江家门之始,他一直面对着许多抉择。其中是对是错很难言断,但那些抉择是无一比得上现在这一个的重要性了!
在他心中,对大理的爱重要、还是江闵湘重要?
段钰璘自己没有发觉,他全身的气流已经在乱窜了!
「苛......苛......啊......啊......啊~~~~」喉头发出了低沈的嗓音之后,段钰璘忽然大叫了一声,宏大之极的奔腾气息倏地自他全身的孔隙中激射而出,有些细如牛毛、有些粗如儿臂,房中登时响起了一片瓷器破碎声、木板穿孔声。
李忆如和婥儿吓得不敢稍动,但段钰璘的气息似会认人,虽然房中已被他在不自觉的状况下击打得零乱不堪,李忆如和婥儿却是毫毛未伤。
许久之后,段钰璘停止了嘶喊,他冷冷地道:「我要回大理。」
「啊......」李忆如怔住了。
「什......你说什么?」婥儿叫道:「你......你不顾湘姑娘的死活?!」
「......告诉你的清姐,我要回大理。」段钰璘冷然重复了一次。
婥儿咬着牙,不再吭声。身为神灵转世,她不能说谎。有很多事她可以不说,但不能说谎,否则一旦教天界得知,她立时会被散尽魂魄,永世不得起生。
神有什么好?婥儿说过的,她从来不觉得当神好,她宁可当人,所以她耗尽自身灵力转世为人。可惜,她的神性依然在,她无法脱离天界的掌握。
「石头......不,段钰璘,你一定会后悔!我发誓,我赌你一定会后悔!」
「清姐......」虽然万分不愿意,虽然已经拖了很久,婥儿还是小睡了会儿,养足精神。必须将这个消息传达给皓羽。
皓羽收到了婥儿传来的心息,忙回道:「妍妹,段钰璘醒了吗?」
「嗯......他醒了。我也问过了。」婥儿回道。
皓羽喜得握住了身旁江闵湘的手,期待万分的道:「那么,他怎么说?」
「这......」婥儿忽然变得有点支支吾吾。
皓羽道:「你快说就是,时间快到了,寒伯伯已经开炉了!」
婥儿看了李忆如一眼,无奈地道:「他......他说他要回大理,而且已经出发了。」
「什么?他......他要回大理?」皓羽一惊,竟将这句话脱口冲出。
此言一出,江闵湘也立时呆了。
南宫寒走进了静竹轩,笑道:「哈哈~那么,再等下去也没有什么意义了。再过一刻钟便是午时,江闵湘,你准备好了吗?」
江闵湘只是低着头,没有回话。
她心中想着,苍角龙晦暗不明,是不是因为璘哥少了一把兵刃呢?如果自己投炉助南宫寒铸成一把千古名剑,璘哥会不会如龙生角?今天晚上,苍龙角会不会出现呢?
「等......等等!寒伯伯,让我再问清楚点吧!」皓羽忙叫道。
南宫寒冷哼一声,凌厉的目光射向皓羽,登时令她噤若寒蝉。
在南宫寒面前,管你是真神假神,都没有说话的余地!
江闵湘起身,走出了静竹轩,朝着东北东的方向走去。南宫寒的剑炉在武圣殿,她必须通过霁月楼才能到达。
南宫寒呵呵笑了几声,跟在她的身后走着。
皓羽愣了一下,但是除了跟上,她是无法可施!
直到了武圣殿外,只见一个剑炉耸立其前,旁边架着一张铁梯级,直连向剑炉口。
丁叔至已经等在那儿了。他见了江闵湘、南宫寒、皓羽连接而来,忙叫道:「怎么样了?怎么样了?段钰璘醒了没?」
江闵湘微笑着对他点点头,道:「璘哥醒了,他很好,我想他应该很好。」
和李忆如一样,江闵湘的证据更为齐全,她非常非常明白段钰璘爱大理、爱大理的段钰璘是很好的。
南宫寒走到了鼓风扇旁,道:「时辰将至了。」
江闵湘闻言,缓步行向梯级去。
她看到那把附着许多小刺、挂在武圣殿角落的长剑已经在熊熊炉火中烧着。
丁叔至叫道:「等等!怎么回事?段钰璘他......他不是昏迷着吗?寒老头,你至少也要等等他啊!他现在才醒,从江州到这儿,至少也要两天的!」
皓羽道:「他不会来的。」
丁叔至一愣,道:「不会来?什么意思?」
「璘哥说,他要回大理。」江闵湘没有回头,仍然缓步向梯级行去。
丁叔至听了江闵湘的说话,先是愣了一下,跟着便大叫道:「不可能的!段钰璘他......不可能会说出这种话!」
其实,他对于段钰璘的个性一点也不了解,他根本无从判断段钰璘到底会不会这么说,他只是因为段钰璘这段话,等如叫江闵湘去死,他无法接受,当然会厉声驳斥。这是一般人的正常反应。
皓羽紧咬着牙~她未尝不想扯谎来骗得江闵湘打消投剑炉的意愿,但是南宫寒也会传心术,婥儿与皓羽的对话,只要他有心,可以知道得一清二楚。他不自己连络婥儿,却叫皓羽去做,只是因为他很明白,对丁叔至和江闵湘而言,皓羽的言语比自己要有说服力、可信度也高得多了。现在的南宫寒,只是微微的冷笑着。
更何况,和婥儿一样,身为神灵转世,皓羽怎能说谎?
江闵湘低垂螓首,只是默然不语。璘哥的确不至于用这么明显的言语来做回复,但是若婥儿和忆如姐不断逼他,惹得他火大了,他会说出这种话是不无可能的。
毕竟,江闵湘太了解大理对段钰璘的重要性。
忽然,江闵湘看到了犀利的目光,那对从乱飘的头发中射出来的目光。
可,这次没有那个『滚』字,江闵湘看到的,那对眼睛所表现出来的,是叫她『去死』!
江闵湘抬起头,眨了眨眼,如此情境,怎不叫她泪水盈眶?
只是,她不知道,逼着段钰璘下决定的,不是李忆如和婥儿,是她和大理。
她没有回头,一步一步地,踏上了延伸向剑炉口的梯级。
脚步踏上铁片的响声、铁片互相磨擦的叽叽声,让见了江闵湘的神情而一时愣住的丁叔至回了神,他又大叫道:「等等!你不可以死!我不让你死!不值得,你这样死不值得!」说着,他便发步作势要将江闵湘拉下梯级。
但他第一步还没来得及踏实,忽然一阵掌劲扫到,丁叔至还来不及反应,人已被震出三余丈远。
「在我面前,你这混小子没有资格决定任何事情,包括是不是要留住你自己的性命,就甭说他人的了。」南宫寒低沈的声音响起,俨然主宰天下的模样。
丁叔至撑起上身,愣了一下~他彷佛看到了敕里,南宫寒此时的霸气,对于铸成这一把千古第一剑的坚持,让他的气势丝毫不在敕里之下。
但这些不值得此时的丁叔至关心,他将眼光射向南宫寒身后、那剑炉口上,他只看到江闵湘的衣带和头发略略飘起。那是一瞬间的事,它们很快就消失了。
值得的,对于一个她情愿做出任何牺牲的人而言,江闵湘认为是值得的。
就像大理之于段钰璘一样。
皓羽呆住了、丁叔至也呆住了、南宫寒却不动声色,只略略向后瞟了一眼。
丁叔至又躺下了刚刚撑起的上身,双眼无神地望着天际。
剑炉里,一定很热、很热吧?可惜自古以来,没有人可以亲口述说它到底有多么的热。
但丁叔至却觉得很冷、很冷,似乎连血液都冻结了。
耳边传来了金铁相敲击的声音,南宫寒已经开始铸剑。
皓羽愣愣的看着剑炉,彷似魂魄都己散尽。
就算这一把剑,真的可以帮助段钰璘战胜敕里、保住大理,但是,有朝一日,他一定会后悔的。
因为他失去了一个曾经真正诚心诚意对他好、为他着想、毫无保留的人。她在的时候,或许段钰璘不会觉得,可皓羽也同婥儿一般,她发誓、她要打赌,有一天, 段钰璘一定会后悔的!
南宫寒仍然敲打着,单调的叮叮声,也钉住了皓羽和丁叔至的动作。
忽地,皓羽不知道是不是错觉,她看到了剑炉中有一抹淡淡的乳白色液体,流到了剑柄上,接着,很快就凝固了。
它已与剑身合为一体!
是江闵湘身上的象牙白箫!
很久很久,不知过了多少个很久,或许比我们的一辈子久,在那似乎响不到尽头的叮叮声中,才听到皓羽开口:「箫音戚戚泛湘江,舟上楚歌横际涯;洞庭烟雨犹未散,一曲湘君无复迓。」
第四十九回 施仙法教主展妙手 |5|6|
「吴老虎!是吴老虎!」
诸葛静一愣~他放眼望去,一面书着『秦』字的大旗缓缓垂倒,铺在地上,任着窜逃的士兵们践踏着。
怎么回事?诸葛静再看看另一边,昏暗的暮色中,无数面军旗飘扬着,斗大的『吴』映入了眼廉。
是晋邑之战?吴老虎......是吴起,一定是吴起!战国第一兵家吴起!
何等潇洒?何等风光?诸葛静不禁喜形于色,发步便向魏军奔去。他想看看兵圣吴起的模样。
可不知怎地,他明明觉得自己跑得很顺畅,忽然一个颠簸,他竟跌了一个狗吃屎。
挣扎着爬起身,诸葛静朝魏军方向看去,只见得乌抹抹的一片,魏军不见了,吴起也不见了。
「你羡慕吗?」一个声音在耳边响起,但是不见人影。诸葛静一怔,叫道:「你是什么人?」
那人沉默了一阵,半晌之后,才道:「我是鬼谷。你跟我来。」
鬼谷?是鬼谷子?孙膑与庞涓的师父?诸葛静忽然看到一盏惨蓝色的灯光向前飘荡着,似是一团篝火,它渐渐远去,连忙爬起身跟随而去。
走着,走着,四周乌漆抹黑,没有景色变换,根本无从得知已走了多远,只觉得似乎已走了一刻钟、似乎是一个时辰、又似乎是一整天、一个月、一年、一辈子,诸葛静走得好累,忍不住叫道:「你要走到哪里去?」
话才说完,眼前恍地一亮,鬼谷子点燃许多烛火,他俩已身在一处石窟。
诸葛静左右巡视,只见数百本书籍、竹简飘荡于空。
「这些,是历代名帅猛将的人生。喏,那就是吴起,你看看罢。」鬼谷子指着一卷竹简,示意诸葛静翻阅它。
诸葛静走上前去,伸手便取。但他才一碰到那竹简,忽然一阵头昏眼花,登时立足不稳,又是扑倒地上。
诸葛静爬起身,眼前已非石窟,而是一处宫殿。
宫殿之上有一张玉床,床上躺着一位君侯,是尸体。
诸葛静环目四顾,看这宫殿的建筑形式,他直觉这是楚国。
他又回头看看那尸体,不禁喃喃言道:「悼......楚悼王?」
一阵马嘶声与车轮滚动响起,一人自殿外奔了进来。
他直奔到楚悼王的尸体前,抱着悼王尸体,大恸不已。
那是吴起,诸葛静看着吴起如丧考妣、泣如儿啼,心中隐隐觉得不忍,别过了头,不去看他。
眼光扫到宫外,他才发现这殿中的侍卫竟是人人携弓悬韬。
诸葛静张大了口想叫,想叫吴起小心,但不知怎地,声音卡在喉咙,竟是吐不出来!
吴起似乎也觉得不妙,一回头,一支箭已钉在他的左胸。
跟着,箭如飞蝗、弦作雳霹响,不过须臾,吴起已成一只刺猬,缓缓倒地。
就连吴起身后的楚悼王尸体也不能幸免,尸体上已布满了无数箭支......
『丽兵于王尸』,是大不敬!乱臣贼子之所为也!
诸葛静愣在当地,哑然。
吴起的确是这样死的,史册是如此记载。
诸葛静不禁怒火中烧,见了殿外一名丽服装饰者大笑入内,他知道那是昭雄。昭雄和昭忠,楚国的昭氏领袖,他们就是这次暗杀吴起、『丽兵于王尸』的主谋!
诸葛静发步向前,他想狠狠地在昭雄脸上打一拳!
可才没跑两步,诸葛静扑地又倒!
今日步伐为何如此不稳?诸葛静爬起身,才发现自己又回到石窟了。
「如何?」鬼谷子道。
诸葛静心中有了个影,他开始发觉到鬼谷子想表示些什么。
「不!我不相信!」诸葛静叫道,伸手取向另一篇竹简。
眼前又是一片昏天暗地,诸葛静忙蹲下身子,他不想再跌了。
天地扭动、景色急变,忽地,石窟已非石窟,到了一处刺史府。
诸葛静定睛一看,一个粗莽汉子提剑斩杀了太守,旁儿一名儒生随即叫道:「刺史不义,今已伏诛,众人可随我主起义讨秦!」
诸葛静脑中急速转动,找寻这个片段。
很快的,他想起来了,那是刘邦和萧何!他们杀太守而夺其兵,起义抗秦!
不,那不是起义,是起于不义!他们为了要有部队、有战斗力,他们所杀的太守是秦所任命没有错,但他是提拔痞子刘邦为泗水亭长、并用萧何为别驾的徐州太守,他可是刘邦和萧何的恩人!
诸葛静咬着牙~这是没有错,但只要成功灭秦,这并不过份!为救万民而杀一人,是可以成立的!
「呵呵~是吗?」耳边响起了鬼谷子的声音,诸葛静忽觉一阵头昏目眩,他搓搓眼睛,再张开时,看到了很多人,刘邦在,还有一位粗旷的英雄、一个貌如妇人、作军师装束的细致男子。
他们正在写字,订契。
「鸿沟之约......?」诸葛静喃喃道。又是一个名画面。那英雄当是项羽、军师必是张良了。
景色一转,鸿沟之约已经订立,眼前是项羽带着江东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