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再战!
这一下来,大理与南绍真的是势均力敌的总力战了!
李逍遥才刚刚『飞』到山上,敕里已回头步入帐中。
李逍遥看看四周,没啥可疑,便也跟着入帐。
敕里先行归座,见李逍遥已进帐,只是微笑道:「请坐。」
李逍遥也注意到段钰璘那不似醒着的模样,泰然坐到右首第二位后,便道:「我这个傻徒弟是不是先和你打过了?」
敕里道:「段公子胆气过人。」才刚说完,帐外又先后步入三人。
卢光、青松、红桧。
三人更不打话,卢光坐在李逍遥对面,青松、红桧分别坐在左右首第一位。
徐乞已抓着打狗棒起身!这刻不决一死战,更待何时!?
卢光却没搭理徐乞冲着自己而来的满腔怒火,佯做不知地品着阿沁刚送上的云南龙井。
敕里咳了一声,道:「徐帮主,时辰还没到,先别急。我可不喜欢有人坏了我的规矩。」
徐乞一怔,又咬牙坐下。
敕里不怒自威,竟扬扬然有君临天下之慨,徐乞身为丐帮帮主,也不禁要为之震慑。
怕吗?为什么不怕?在敕里面前,谁能不怕?
阿沁绕个了圈子,轮到替徐乞斟茶时,娇笑道:「徐帮主按捺些,等人到齐了,教主要开战,那时便是你不想打,我们也会逼你打的。」
徐乞冷哼一声,没答腔。
阿沁回头坐到敕里身旁,见李逍遥一脸怪诞的盯着青松与红桧,便道:「忘了先给介绍一下。李大侠,这两位是木色流第二代传人行二、行三的前辈,人称青松、红桧。他们可是你的第一个对手喔。」
李逍遥不解道:「啥意思?和你们教主动手,还要先给他们试过本事,看够不够资格啊?」
阿沁笑道:「可能不只是试身手而已。青松很久以前便想与你决一死战,好好的比试一下,凭他老人家的能耐,只怕逍遥剑仙拿出真功夫也未必能胜哟!」
李逍遥道:「换个时间不成吗?一定要在这时候来凑热闹?」
青松冷哼道:「就是这个时候,才能逼你和我决一死战!」
李逍遥道:「我们有什么深仇大恨吗?」
青松道:「没有,严格来说还有点小小关系。今日一战,只是我想而已。」
李逍遥一张口,很想教训他几句,但是一见他的形貌,便知来者不善,说得太多也无济于事,又何必徒费口舌?当下转向敕里道:「你说时候还没到,那何时才算到了?」
敕里道:「还有一些人还没到的。至少要等他们到。」
李逍遥眉头一皱~原本他想在忆如完成神化之前便分出胜负,如今看来是不太可能了。
「那......我这傻徒弟啥时能醒?带伤不带?」李逍遥又问道。他本身对医术一窍不通,又不擅观人内息,还真完全看不出来段钰璘究竟有没有受伤。
依照常理判断,段钰璘晕在这儿,无理不伤,但以敕里的个性、本领来『推论』,他想不伤段钰璘便让使其失去行为能力,却也易如反掌。
敕里答道:「段公子不带伤。至于何时会醒......如果早醒便早醒,要是人到齐了,他还是现状,小王自然会将他弄醒。」
「现在不能弄醒他吗?!」忽地一声怒叱,众人向帐外看去,林月如到了!
她与姜婉儿并肩而进,却不见酒剑仙。
低头一望山腰,『溶筋化骨军』又动了!五百人围着一个糟老头、一年三百六十五日有四千三百八十个时辰是醉酒状态的牛鼻子!
依照巴奇的说法,敕里让他们放的人,是有战帖及其『一道』的人,林月如无疑是算在李逍遥的一份,那姜婉儿又算谁的?
不~谁也不算,方才敕里行至崖边让山下众人皆可见着自己时,便以使『传音入密』的功夫告诉巴奇,姜婉儿不挡。
巴奇正与皇甫望对峙,全身气机凝结气海,正是这专心一致,敕里发话他听得一清二楚。
『传音入密』与『传心术』不同,传心术是仙术,要双方都有神性、相当程度的灵力才能使用;传音入密是一门内功,拜月秘术所载、中原武林会用的人屈指可数的绝顶内功。
听到林月如的喝问,敕里一笑回道:「段公子的『劲御仙气』已然练至瓶颈,他如果醒着,看到什么、听到什么、甚至感觉到什么都会令他的气息有所波动,小王认为不如让他保持现状,他的气机可以自然而顺畅的与天地相融,才是更上层楼的绝佳办法。」刚说完,林月如与姜婉儿皆已进到帐中,便又道:「请坐!」
但帐中八位,先后已有君聆诗、徐乞、段钰璘、李逍遥、卢光、青松、红桧坐去,仅余一处空位,林月如与姜婉儿却是哪个该坐?
这没问题!敕里还没说话,林月如与姜婉儿前脚尚未入帐,阿沁便已离席扶起段钰璘,让他平躺在主席旁,甚至还拿了个垫子给他当枕头!
如此一来,便有两个空位了。林月如与姜婉儿对望一眼,林月如坐到段钰璘移走后的左首第四位,姜婉儿坐上左首第三位。
姜婉儿的右手边即是卢光,对面是不知该将眼光往哪儿摆的君聆诗。
君聆诗似乎觉得很尴尬,便起身走到主席旁,将身上的大红镶白羽披风脱下,盖到段钰璘身上当被。又犹豫了会儿,这才归座。
姜婉儿心里也很明白,她压抑着体内一股想多望君聆诗一眼的冲动,向敕里道:「教主似乎挺了解劲御仙气?」又偷偷瞟了卢光一眼~这忘八也有练,却不知到了何等境界?
敕里微笑答道:「以姜姑娘在蜀山仙剑派的辈份而言,很多事是您说了就算的。您老觉得小王懂是不懂呢?」他这一句话,捧高了姜婉儿的辈份,却也很明白的表示~不管你是何方神圣,想搞懂我?再等十辈子罢!
没错!敕里的意思的确是说自己懂,但是究竟懂几分?或者是除了这个之外还懂什么?你就自己猜吧!
姜婉儿却哼声道:「不答便罢,本姑娘没兴趣猜。」说才出口,姜婉儿心中微微一惊,竟有点后悔。
君聆诗怔怔地望着她......这......这是织锦的口气!
李逍遥也感觉到了,他见过织锦一面,虽只有一面,但这个小师妹的个性非常鲜明地让他印象深刻,看看身旁的君聆诗,觉得有点不妙。
敕里忽然念道:「昔我往矣,杨柳依依;今我来思,雨雪霏霏。」说完,便朝山下望去。
这句话,在座众人皆鲜阅诗书,一时不解。唯独君聆诗可以明白。
这是『诗经.小雅.采薇』的句子,出自周公姬旦。白话译文:『多年以前当我离京东征时,路上杨柳拂风,正是万物滋生的春季;如今归来,却是雨雪满路。』
君聆诗闻言,回道:「吁谟定命,远猷辰告。」
这是『诗经.大雅.抑篇』的句子,两句加起来,正好是『世说新语』中,谢安雪日在家烤火时,问谢玄说:「诗经何句最佳。」前句是谢玄的答句,后句是谢安自答。
『吁谟定命,远猷辰告』,文意是指一个有作为的人,应当未雨绸缪,处处先行一步。而言外之意则表示不该等到事情已经发生了,才来后悔、自责。
言毕,两人相对一笑,会心的一笑
君聆诗能即言即对,固是才学过人了;敕里抛砖引玉,让君聆诗自脱囹圄,更是高明!
以整段话的意思来看,敕里是表示:我们都失去了一些本来有拥有的,你不应该在这时候伤怀,这未免太过于自私了。
君聆诗则是回答:如此看来你我也只是凡人,因为我们都在后悔与自责。
林月如心想道:「君师弟其实是天下第一等的人杰,也只有徐乞这种胆识过人、诸葛静般才智出众的英俊会与他相契。但徐乞能武不能文、诸葛静能文不能武......」明知这时候说这种话很不对,她还是不禁吐出口:「君师弟,如果这一战后你与教主都能存活下来,即使天下人都无法原谅你们、了解你们,你们也一定要成为生死至交!」
在场人人为此言震愕~君聆诗却只是一笑,道:「我会的。」 敕里也是一笑~林月如果然机智过人。
在长安一席话,她已经察觉到敕里的用心,如今的敕里,目标已非打下大理,因为这太简单了,敕里只是希望尽力一战,希望再次感受那种世上有自己奋尽毕生之力仍然无法达成的事。即因如此,他才会召集天下各路豪杰与此一战。
但若敕里不打下大理,南绍是绝对无法谅解的;君聆诗与灭师门的主谋结成朋友,无异大逆不道的行为。所以说他们会被天下人怪罪,不无道理。
林月如只是觉得,这个小师弟已经一无所有,何必再用过去绑住他,而不让他展望未来?
林月如又转向敕里道:「这不代表我不想杀你!」
敕里微笑道:「今日专是私斗,小王可以理解。」
阿沁在旁咬着下唇,不吭一声。
如果教主......不,不应该再叫他教主,如果凤哥认为放弃南绍人民的拥戴来换取这一战、换取君聆诗成为朋友是值得的,我必会跟随到底。
茶过三泡,还没有再上山的人。
山下仍然在战、山腰仍然在战。二千长刀兵也加入围剿酒剑仙的战局。
「我们来打发一点时间吧。」敕里啜了口茶,温然道:「在座不妨各提一个问题,对谁提都行。提完之后,小王来说个故事。到了这个时候,希望各位可以对任何人的任何疑惑掏心而论。」
青松摇头,他没有什么好问的。
红桧问道:「镇狱何时才会到?」
他一向很溺爱徒子徒孙,陆敬风、杨均、吴仲恭三人命丧镇狱之手,红桧不可能不计较。
与李逍遥一战是二师兄的心愿,不是我的!
阿沁答道:「祂可能会一直观望,等到我们全体气力放尽的时候才出手。」
红桧颔首。没错,对镇狱而言,在场任何一个人都不是祂的朋友,当然要挑最有利的时候再出现。
敕里跟着望向卢光。卢光冷笑,不言。
姜婉儿瞪了卢光一眼,峻声道:「我要收回湛卢剑。」
「杀了我!」卢光的回答很简洁。
人在剑在!要剑,就先取我的命!
姜婉儿笑道:「很好!」可以取剑,又同时诛灭蜀山仙剑派的叛徒,好极!
到林月如了,她沈思半晌后,摇头道:「我没什么好问的。」该问的,看清、看透了,实在没有什么好问。
然后是君聆诗问道:「何为诗?」
敕里答道:「诗如相,相由心生。」
君聆诗又问:「何为心?」
敕里再答:「心如意,意境空明而有诗,即真意。真意致,挥毫舞剑无所不能至、无所不能及。」
君聆诗默思半晌,微笑颔首,彷如悟。
再来徐乞问道:「江闵湘怎样了?」是问阿沁,云南第一探子,理当知道。
阿沁一叹,道:「湘姑娘她......一身灵肉熔于炉火,灵气附于剑,此剑名曰『箫湘烟雨』......」
徐乞恨恨地握紧了拳头~他可以为朋友付出生命,遑论是堪称『恩人』的璘、忆、湘、岫四人。如今湘岫姐弟先后而亡,怎教徐乞不难堪!
其实以报恩的观点来看,徐乞已做得很好很好很好了,只有他自己不满意。
李逍遥与林月如愕然对望。
湘儿竟然......
最后,李逍遥自慑心神,道:「我说......那位『云南第一探子』,老哥我要麻烦你件事儿。」
阿沁答道:「逍遥剑仙请说!小女子能则助,若不能,再说再看再研究再讨论啰!」言毕一笑,声如银铃,响得在座诸人心旷神怡,原本就已极淡的肃杀之气更是消失得无影无踪。
李逍遥却是凝颜正色道:「请你......再扮一次灵儿。」
阿沁微微一怔,望向敕里,敕里笑而不言。
「那......稍等一下。可以先请逍遥剑仙将香囊再还我一会子吗?」她起身走到李逍遥面前,李逍遥当即将敕里自阿沁处赠与林月如、再转交自己的莲花香囊摸出,递到阿沁手上。
阿沁接过,跟着又向君聆诗道:「君公子,也要借借披风。」君聆诗点头。
阿沁即自段钰璘身上捧起大红镶白羽的仿圣灵披风,跟着便闪入敕里身后的屏风里。
李逍遥双肘撑在案上,双掌抱拳顶着下巴。真正是既期待、又怕受伤害。
他憎恨敕里让阿沁扮成灵儿这种亵渎的行为,但是又觉得若能于此时见灵儿一面,将届之战,自己更能毫无保留的挥洒。
真是矛盾!
等了一盏茶时间,阿沁从屏风后走了出来。
或许该说,是赵灵儿。
莫说是素有渊源的姜婉儿、林月如,即令从未近女色的青松、红桧也怔在当场。
他们师兄弟、包括卢光在内,真的没有办法想象,世上会有这种人,这种清丽高绝得彷佛不食人间烟火、身上又『自然』散发出一股能清净人心的莲花香、她的表情、她的气质、她给人的感觉,只有一个字可以形容......
清!
这一个字,是多么的完美!
卢光愣愣地瞧着~他曾经意图染指李忆如的肉体,如今眼前之人,在相貌上无比相似,但那股气......完全不同!看着『赵灵儿』,卢光心中毫无一丝的邪念!这一刻,卢光也清净了!
林月如呆然喃语道:「好......好像......太像了......」她从未见过接承天蛇杖、圣灵珠、圣灵披风等女娲传物之后的灵儿,但阿沁这一卖相,真令她产生一种错觉~莫非当年的灵儿其实就是阿沁?
姜婉儿只是盯着瞧,李逍遥也是盯着瞧,两人心里都是一片的空洞。
空洞也有分,姜婉儿的空洞是『无』;而李逍遥的空洞,是太多太多,无法辨别当下所想所欲的『溢』。
因为太多了,造成什么都无法表示。
敕里没有说话、君聆诗、徐乞也没有说话,这一刻,是属于李逍遥的,他们没有权利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