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既歌而语 佚名 5022 字 4个月前

一眼案旁的香篆钟,这才抬眼看向站在下首的常暮,晾他够久了吧?齐申合上手中的奏折:“好不容易进宫来,反倒一句话都不说?”

常暮依旧低着头:“臣想要是惊扰皇上,这罪就该大了。”

“哦?朕怎么就会被惊扰了?”齐申来了兴致。

常暮缓缓抬头,但视线还是保持与齐申平行:“因为臣敢肯定,臣若是说一句,皇上又该逐我出宫了。”

齐申微微眯了眯眼睛:“朕的确有些乏了,过几日常将军再进宫同朕说吧。”

“是。”常暮没有多话,依旧低眉顺眼地站着。

齐申看着他张了张嘴,最终只是对立在角落的贴身太监点点头,那太监便紧步上前替他宽衣洗簌。

常暮这时说:“臣告退。”

“这就走了?”齐申说。

“皇上不是招臣回京种田么?可不能荒废了。”常暮顿了顿,就大步走出了御书房。

齐申对着常暮的背影摇摇头,身旁的太监看见,就小声说:“皇上,要招常将军回来么?”

“不必了,招他回来,他不还是那句话?”齐申伸个懒腰。

那太监笑着点头:“是。”

齐申朝里翻了个身:“小东子,朕是不是有点不近人情?”

那名唤小东子的贴身太监自是知道皇上的意思,笑着答:“奴才看了,反倒觉得是常将军太固执了呢。”

“是吧是吧?”齐申突然一跃而起,“朕说了,让他在京中待两年,那是为他好。隔三岔五进宫在朕跟前晃荡,这不成心跟朕过不去么?不宣吧,又担心他堂堂大将军面上无光;宣吧,朕这火气就直往上蹿。”

小东子垂首笑:“皇上说的是。”

“他怎么就不领朕的情呢?每次开口就是‘回边陲’,唉,真上火!”齐申越讲越激动,一脚踹飞身上的毯子。

“皇上,常将军这是还没想通呢。”小东子冲外头的太监打个眼色,示意拿新的毯子来。

齐申干脆坐起来:“朕不管,留也要把这小子留住。”

马车在常府门前停下,常暮掀开帘子跳下,大步往府中走去。

双城远远地就看到自家爷那张黑脸,有些不敢靠近,见风鸣小跑着跟在常暮身后,急忙一把将风鸣捞过来:“风鸣,爷又怎么了?”

“还能怎么?进宫晾菜干了呗。”风鸣抹一把额上的汗,大口喘气儿。

双城一想到今日不是他伺候在自家爷跟前,拍拍自己的胸口:“幸好幸好。”

风鸣瞟他一眼:“又要我替你转达什么?”

“嘿嘿,嘿嘿。”双城奸笑着附在风鸣耳上,如此如此这般这般地说了一通。

风鸣听完有些疑惑:“农少又怎么了?而且既然来了,怎么还不让说呢?”

双城也作沉思状:“哪知道呀,今儿爷前脚才进宫,农少后脚就来了。农少那脸啊跟爷现在一样黑,说什么不见咱爷。”

“好笑,哪有不想见还送上门儿来的?”风鸣禁不住笑了。

“有什么好琢磨的?农少这样,不就是想让爷知晓他在府里么?”双城想了想,便说,“等会儿你逮着空儿,看爷脸不黑了,就悄悄地把这事儿给说了?”

风鸣摆摆手,不再跟他废话,小步跑远:“行了行了,我看着办!”

常暮见风鸣这才进来:“慢到这地步?才几天没练就不行了?爷看你这功还练得不太够。”

风鸣想到腿上又要绑一包包的沙袋,浑身哆嗦:“回爷,是双城那小子将小的拦住了。”

“有事儿?”常暮走到案桌旁坐下,伸手拿过一本书。

“没事儿,就是瞎聊。”风鸣挠挠头,见爷这阵势是要看会儿书的,便想退到外间去。

却听常暮问:“农少的事儿?”

风鸣见了鬼似的转头,苦笑:“爷,您知道了?”

常暮依然翻着书页:“这小子不来找我,那才怪了。”

“那……”风鸣问。

“说爷一不小心就知道他来府里了。”常暮合上书,走到床边的榻上躺下。

风鸣知道这是常暮准备要见农晟的阵仗,便应声跑了出去。

常暮常年习武,耳力是极好的,不一会儿就听见有厚实稳重的脚步声,距离房门就几米的地方才渐渐放缓,他闭着眼睛说:“你就得瑟吧,再得瑟一会儿。”

农晟就知道自己在常暮面前从来就是没身价的主儿:“不是你请我过来的么?”

“那我再请你回去?”

农晟见常暮闭着眼睛,不甘地扭臀无声抗议。

常暮睁眼:“还扭?”

“本少爷我心里头就是不舒服了。怎么着,还不让扭了?”农晟一屁股坐到常暮对面,撒起泼来。

“要是能扭舒服了,你那块也就不叫屁股了。”常暮视线移到农晟的屁股上。

农晟摇头晃脑:“粗俗,真真粗俗。你等文人,竟这般粗俗?实在是俗不可耐呐。”

常暮突然对门口叫道:“风鸣。”

风鸣探头进来:“爷?”

“弄点药给农少吃。”常暮说。

农晟跳起来要去掐常暮的脸:“吃什么药啊!”

常暮拍断他的魔爪:“农少的药,农药。”

“好你个小暮暮!”农少七手八脚就要扑上去。

常暮一脚将他踹飞:“小暮暮?再叫一次试试?”

农晟立马在旮旯团成团,再抬起头,眼眶泛泪:“人家再不敢了……小暮暮……”

还没说完,农晟的脸就就出现了裂痕。

“风鸣,你说爷要不要帮彭息风一把?”因为常暮是这么说的。

农晟一个飞刀眼甩过去,风鸣被削走了。农晟嬉皮笑脸:“常将军,咱们才是盟友呢。不过,你怎么不跟我说那彭息风也认识席延的事儿呀?亏我那天还神气得不得了,现在想想脸都黑了。”

“这不已经是黑的了么?”常暮抬手戳了戳农晟的面皮。

农晟气结:“总之一句话。我的事儿,帮不帮?”

常暮不爱搭理他:“什么事儿?”

“就是……就是她的事儿呗。”农晟倒在椅子里扭捏了起来。

常暮玩味:“她?”

农晟突然很伤感地问:“常暮,像我这样的,她是不是看不上?”

“看不上?她又没有多好。”常暮打了个呵欠。

“她哪里不好了?”农晟跳起来。

常暮想了想问:“那她哪里好了?”

农晟沉默了一会儿说:“不知道为什么,我这心里好像就只能容下她一人的好了。”

常暮许是没料到农晟会说这样的话,不过随后就反问:“我可不知道她哪里蕙质兰心,也不知道她哪里高人一等,更不觉得她多迷人。如果一定得说一处优点,那就只能是相貌。农少你说实话,是不是看上她的相貌了?如果是的话,我无话可说。”常暮说。

在农晟印象中,常暮从来没有说过这样长的句子:“才不是呢,这世上美丽的女子多了去。”

常暮问:“那她好在哪里?”

“我说不出,好就是好。”农晟挣扎着。

“既然是好,那为什么说不出?”常暮追问。

农晟气极:“你不会知道的。”

“你说了我才知道。”

“常暮你也得承认,席二她是与众不同的。”农晟对上常暮的眼睛。

常暮声音带上一点戏谑的口吻:“是不同,而且很不同。”

农晟听到这里,还以为常暮终于承认席蔽语的优点,乐的跳起来:“是吧?常暮你也这么觉得吧?”

“就因为她不同?”常暮不答反问。

农晟重新坐回椅子上:“你知道我父亲当年差点就娶了席二的母亲吧?”

“嗯,后来没娶成。”当年这可是轰动京城的八卦,常暮再孤陋寡闻也会知道的。

“我父亲就算成家了,对席二的母亲还是念念不忘。我母亲去世之后,他从来没想过要再娶,他说他从来就不幸福,将来也必然不会幸福。”农晟脑袋靠在桌子上。

常暮没有说话,农晟继续讲:“以前我是不懂的,可现在我懂了。”

“你和席二才见过几面?”常暮说。

农晟看他一眼,无奈地笑:“我父亲也只见过她母亲一次而已,这种事怎么能这么算?”

“你怎么就懂了?”常暮对这种事情是不懂的。

“懂了就是懂了。自从那天从落玉阁出来之后,我就时常想到她,想到她大大方方地站到我面前,想到她淡淡笑着听我说话,想到她写的楷体小字……”农晟说到这里有些不好意思地笑了,“我从小就厌文爱武,最瞧不起别人在我跟前卖弄写字念诗什么的,可看到那一张张写给我的纸,我却忽然觉得原来字也可以美得跟人一样。”

“我是个很可恶的人,仗着我父亲的声势到处混到处骗,现在想想还真没做过什么好事……”农晟掰开手指头数了起来,“得知她不能讲话,我原本应该是大肆嘲笑一番的,结果我却没有。她只是不卑不亢地站在那里,就让我觉得很不一样。”

农晟的眼睛亮亮的:“我跟那什么京城第一才子不一样,不会说话,不会写词,不会念诗,就连基本的礼仪也不懂。可只要是她,我就觉得她不会因为这些就看不起我。”

“我想,只要是她,我就不用改变我自己。”农晟脸上绽开一个大大的微笑,笑容里盛满了阳光。

常暮是动容的,可是一想到农晟所说的是席蔽语,还是轻轻摇了摇头。

农晟看到他摇头,还以为他要说什么反对的话,连忙问:“席二是很好的人。”

“我没必要知道她好不好吧?”常暮说。

农晟只好再次强调:“常暮你怎么就看不出来呢?席二那么好。”

席二那么好。看着农晟像是在维护一件什么非常重要的东西,常暮转开视线:“果然少男情怀就是这样的。”

农晟的额头砰的一声砸到桌上:“少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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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掐架

在彭府待了两日,席蔽语便起身回府去了。回府之前,彭起烟百般央求席蔽语以后一定要再来彭府玩,席蔽语笑着答应了。

一顶不起眼的小轿停在席府角门边上,守角门的婆子早就得了信儿说二小姐今日回府,一见有轿子过来,便小跑到轿子旁,对轿中的人说道:“二小姐。”

一只手从里头掀开轿帘,那婆子立刻伸手扶住:“二小姐这是回落玉阁去么?”

席蔽语一点头,便有几个丫鬟嬷嬷从里头跑出来,其中一个较为体面的嬷嬷矮身给席蔽语请安:“老太太一大早就惦记着二小姐今儿回来,便吩咐了奴婢几个过来。”

席蔽语想了想,看来是要先去老太太那儿一趟,便在丫鬟们的簇拥下往老太太所在的比寿轩走去。

进了比寿轩,在老太太卧房门口停下脚步,看了左右两个婆子一眼。那两个便回说:“二小姐但进去无妨,老太太方才已然歇了午觉起来,这会儿在里头和袁姨娘说话儿呢。”

席蔽语点点头,有婆子替她打起帘子。一进屋子,就感到有股沁人心脾的凉气扑面而来,老太太屋里应该放了不少冰盆,席蔽语额头上因行车走路而沁出的一层薄汗立刻就消失无踪了。抬起头望过去,就看到老太太和袁姨娘并肩坐在上首的座椅上,同时朝席蔽语这边看过来。

席蔽语紧步上前,先给老太太行李请安,又给袁姨娘行礼。袁姨娘一把将她扶住,却对老太太说:“夫人,袁芩这身份真当不得语儿她们几个兄弟姐妹的礼,切不可乱了规矩呢。”

老太太笑着说:“你就是她们的姨祖母,有什么当不得的?往后就别再跟我提这事儿了,老太爷还在时那般敬你,我也从未把你当什么姨娘看。”

“那……就谢夫人了。”袁姨娘虽然感到为难,但老太太都这么说,她也只能接受。又是握了握席蔽语的手:“语儿,这是才从彭府回来么?”

席蔽语冲她笑着点点头,老太太看了她一眼:“瞧这气色倒是好许多了,想必是玩得十分尽兴吧?”

袁姨娘见席蔽语点头,便笑着说:“我倒是有月余没瞧见语儿了,今儿这么一看,怎么觉着语儿长成许多?月前见她,这小脸还是惨白惨白的,现在倒是红扑扑的呢。”

老太太让席蔽语在下首坐了,对袁姨娘的话满意地点头:“这马上就要及笄了,当然得加紧十八变了,变一变才好嫁人。”

袁姨娘有些意外,看了席蔽语一眼:“夫人您的意思是?”

老太太这才发觉自己说漏嘴了,忙说:“容儿已经及笄,这不马上就到语儿了么?你啊,也就别一直守在静安堂,多出来走动走动,别让传儿语儿他们看我看腻了。”

“夫人说笑了,袁芩就只会念经参佛,哪儿比得了夫人您的一分风趣?要是日日在传儿几个跟前晃啊,他们得多记恨我呢。”袁芩笑说。

老太太叹了一口气:“他们哪里不知道你的心思呀?日日念经参佛,还不都为了他们几个?这份孝心,他们还是有的。”

袁姨娘心想外面日头那么大,语儿又行了这一路,便说:“语儿可是累了?那便回去歇歇吧,这暑天的日头就是毒。”

老太太也点头:“是啊,语儿便回去吧,省的听我们这两把老骨头瞎唠嗑。”

席蔽语听了笑着摇了摇头,袁姨娘说:“去吧,有精神了再过来,我和夫人都盼着你大好呢。”

袁姨娘这说的是席蔽语的病,席蔽语自然是听懂了,便起身告退了。

等席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