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琉璃眼都睁不开,“家明,我困得要死,要没什么火烧房子的事,恕我挂了。”

“你在睡觉?抱歉,我知道你忙,所以才没敢打你手机,打到你家里来碰碰运气。”

家明很是歉然,琉璃反而不好意思挂电话了,问:“有事?”

“想问一下,你能联系到一笑么?”

“一笑?她不是跟沈飞在一起?两个人满世界跑,我也联系不上她。怎么了?”

“我看报纸上说,天宇的事和沈氏集团有关。一笑和她父亲的感情很好,现在天宇出事她却一点消息都没有……我有点担心。”

琉璃心里咯噔一下,脑子彻底清醒过来。的确,两天前的调查结果显示,这次事故的罪魁祸首是生产巧克力的可可原料,而那些带有高致病沙门氏菌的可可豆正是来自于天宇的合作伙伴沈氏种植集团,也就是沈飞的公司。天宇和沈氏齐齐卷进这场事故,连众多国际媒体都进行了报道,可沈飞和颜一笑却至今都没有消息,这很不寻常。

琉璃几日来一直埋首于手头的工作,倒真是没有想到这一层,现在听家明一说,她也担心起来。

“是奇怪啊,就算两个人跑到什么鸟不拉屎的地方度蜜月,一笑有可能没听到风声,但沈飞怎么可能也没有?他好歹是个总经理,公司有事一定会有人通知他。不对劲不对劲,家明,你说会不会出了什么事?”

“琉璃你先别急,我们再想想办法,或者你什么时候遇到颜董,向他打听一下一笑的下落。”

“对,我下次见到他就问。”

琉璃一口应下,放下电话又迷迷糊糊寻思了一会,心里惦着要跟颜昊天问一笑的事,睡也没能睡踏实。未曾想,她后来压根就没有找到机会问。

第二天一早,从市立医院传来噩耗,一名患病幼儿病情突然恶化,于凌晨时分不治身亡。患儿家属情绪十分激动,将尸体停放于天宇公司总部门口,哭闹不止。

如一石激起千层浪,刚有些缓和的事态再度紧张起来,情势急转直下。

大量负面报道卷土重来,连篇累牍,气势汹汹。

死者父母联合了部分患者家属,向天宇提出巨额赔偿要求,与此同时,糖果业内也出现不少声讨者,抨击批判之声不断。

天宇集团陷入四面楚歌,甚至连明澈也被卷入硝烟之中。网上突然出现大量攻击性帖子,指责明澈助纣为虐,拿人钱财与人消灾,昧着良心维护天宇。琉璃真是百口莫辩,天可怜见,天宇此时上上下下焦头烂额,根本就没空跟他们细说这个项目的费用问题,明澈跑前跑后不仅一分钱没拿,紧急时候还垫付了许多费用,现在被说成贪财求利罔顾道义,她气到吐血都找不着人说理去。

在胶着混乱中一个月过去,天宇终于与受害者家属达成谅解,代价是在赔偿金额上做出最大的让步。

因召回产品和赔偿损失,天宇动用了大量资金,另一方面,因受事故波及,工厂几乎全线停产,钱只进不出,再大的企业也撑不过月余。

万不得已之下,颜昊天决定将公司抵押贷款,以解燃眉之急。经过数周的奔波,贷款竟然奇迹般地拿到了。所有人都认为这是不幸中的万幸,并期冀它能给天宇带来一线转机。如果能将事故善后工作做好,厘清事故责任,也许等风波过去,天宇或可东山再起也未可知。

然而,天宇的厄运并未结束。

悄无声息的,一纸举报信递到了证监会的案头,调查组迅速进驻天宇,两名职员自首,指称受董事长指使通过自买自卖操纵股价,骗取巨额贷款,言之凿凿,连颜昊天自己都懵了,束手无策。

琉璃曾在书上读到过不少巨无霸企业一夕坍塌的案例,比如安然,比如尤科斯,但当这一切发生在自己眼前的时候,还是会恍然有种做梦的感觉。

太不真实。

她几个月前还在为成功运作了天宇的新品上市推广案而欢欣鼓舞,还在听老陈在酒席上大谈天宇的宏伟蓝图,转眼之间,整间公司就已在风雨飘摇中走向危危欲坠的境地。如果不是亲历其中,她又怎么能够相信?

惊魂未定之时,坏消息接踵而至。

颜昊天突然精神崩溃。几日后,颜家老宅易主,颜昊天和两名家中老仆被扫地出门。

公安机关下发逮捕令,以操纵证券价格罪将颜昊天正式收押。

……

失去颜昊天的天宇,如大厦将倾,任谁有三头六臂也都回天乏力。琉璃眼睁睁地看着一个她曾为之付出为之自豪的糖果帝国轰然倒塌,心痛无比。

忽一日,一个陌生的号码打过来,电话里传来一个女孩的声音:

“琉璃,我回来了。”声音涩哑低沉,几乎难以分辨。

琉璃一下子就哽住了喉咙,攥紧话筒,好半天才出声:

“一笑……”

千言万语涌上来,不知从何说起,堵得她心里难受。

第十章

阳光餐厅。

琉璃、林琳、牧阳、陈檀、家明齐齐坐在一起,围在中间的是失踪许久的颜一笑。她像是已有几日未合眼,脸上挂着大大的黑眼圈,神情疲惫。

一笑平平的叙述像是在说一个普通的故事,可众人回想起几个月来波谲云诡的变故,全都暗暗心惊。

琉璃如梦初醒,呀了一声:

“怪不得,一开始记者很仓促地发稿曝光,我就觉得蹊跷,后来事态愈演愈烈,无论我们怎么努力,一直都有几家媒体死咬不放,网上也不断出现煽动公众情绪的帖子,每次稍稍平息就立刻冒起新事端,简直是按下葫芦起了瓢。原来都是沈飞在背后搞鬼!”

“是啊。”林琳若有所思,“现在想想,这么短的时间里,事情闹到现在这样一发不可收拾的地步,的确是要有背后的推波助澜才行。”

“这是阴谋!”琉璃断然道,“沈飞处心积虑,不知早在多久前就布下了这个局,只等着天宇往陷阱里跳,阴险小人!”

一笑垂下双睫,声音更加低落下去,“他的父母因颜昊天而死,他恨了二十几年,他想报仇,不惜一切。”

琉璃说:“他还真舍得下血本,为了栽赃天宇,连他偌大的公司都不要了?天宇垮了,沈氏种植一样逃不了,这值得么?”

一笑苦笑,“我们看到的沈氏种植,对沈家而言不过是冰山一角。我也是刚刚知道,沈家真正的生意是军火走私,这间可可公司只是无足轻重的一颗弃子。”

走私军火?众人脸色一变。

林琳惊问:“那不是黑道生意?”

一笑艰难地点点头,“是我糊涂,他从没带我回去法国见他的养父母,也从没让我接触过沈家的其他人,我应该早有察觉。”

琉璃道:“可再怎么说,你们都是夫妻啊!他怎么能……”她戛然收住话音,猛然想到,谁知道这一场婚姻是不是也是沈飞复仇大计的一部分?

她叫了声“一笑”,话没说下去,突然就红了眼圈。

反而是一笑抬起手,安抚地拍了拍她的手臂,轻轻说,别担心,我没事。

屋子里沉默下来,安静得能听到每个人沉重的呼吸。

半晌,家明开口:

“律师已经为颜董事长办理了保外就医,现在市精神卫生中心接受治疗,情况不是很好。天宇的损失已经没法挽回,暂且放在一边,我们需要想办法应对接下来的这场官司。”

牧阳点点头,“家明说的对,看目前的情形,对方筹备已久,全力一击,天宇逃不过去。就算我们知道有幕后黑手,敌暗我明,也不能妄动,当务之急是要帮颜董躲过牢狱之灾,毕竟人在就好,其它的,从长计议。”

琉璃打起精神,“好,我们去找最好的律师!什么操纵证券,什么骗贷,明明是诬陷,我就不信找不出破绽。”

“琉璃。”陈檀问,“你认识的人多,在警局里有没有什么熟人?也许可以帮忙打听一下案子的情况,知己知彼,咱们才好想对策。”

“对。”

“是啊。”

大家纷纷附和,五双眼睛瞅向她。

警察局?琉璃凝神在脑子里把可能找到的人都扒拉了一遍,你别说,还真让她扒拉出一个来,可也是她最不想再见的一个。

她呜了一声,伏倒在桌子上,脑袋埋进臂弯里,瓮着声音说:

“熟人没有,仇人倒是有一只。”

从阳光出来,天已黑尽。

家明带着一笑回了诊所,颜家被封,一笑无家可归,只能暂时寄住在他那里。

琉璃开车送林琳回家,路上还余怒未消,把多年不用的粗口都翻了出来,愤愤地把沈飞的家属问候个遍。

林琳今天稍显沉默,一直没出声。等琉璃骂累了,她才犹豫地开了口:

“琉璃,我有些话,不知道该讲不该讲。”

琉璃疑惑地瞅了她一眼,“你搞什么?跟我也打文腔?有话就说嘛。”

林琳神情凝重,“这次的事,我总觉得还没完。沈飞处心积虑了这么久,不把颜家置于死地是不会罢手的。他到底有多少手段,有多大势力,我们心里都没有底。可你想颜昊天数十亿的身家,在这个人手底下说没就没了,想想都可怕。如果连天宇都不是沈飞的对手,那明澈……就更不用说了。”

琉璃没大明白,问:“你想说什么?”

“我是想说,我不建议咱们和颜家走得过近。在天宇这件事里,明澈本来就已经吃了不少亏,不仅白忙活,赔了钱不说,而且连公司声誉都受连累。那是沈颜两家的恩怨,我们何苦趟这种浑水?这样的麻烦别人躲还来不及,更不要说凑上去,万一惹着了沈家,对他们而言,也许搞垮明澈就像踩死蚂蚁那么简单。”

琉璃打断她,“所以就该袖手旁观避之大吉?”

林琳听出她口气不悦,委婉地说:“我不是讲袖手旁观,我知道颜一笑是你的朋友,那私下里帮忙就是,不要公开和颜家走太近,免得平白给自己树敌,惹祸上身。”

琉璃听得有气,话里也带了刺,“帮忙就是帮忙,还分什么私下公开?难不成要白天不帮夜里帮,人前不帮人后帮?我又没装shift键,切换不来!”

林琳被她呛得接不上话,顿了一下,说:“你知道我也是为明澈好。”便闭上嘴,不再与她争辩。

一阵沉默,气氛有点僵。

琉璃的气来得快消得也快,马上意识到是自己不好,又犯了嘴比脑袋快的老毛病,毕竟林琳是好意,实在不该出言讽刺。

“好了好了,是我不会说话,不准生气啊。”她把语气放软,“我懂你的意思,可你不是也说了,这次沈飞是要置颜家于死地,形势凶险。一笑从国外回来没多久,又没什么亲友,在这边也只有我和家明能帮帮她,卯足了劲都不一定有几分胜算,哪好还藏着掖着?至于明澈,你放心,咱们又没把柄落在姓沈的手上,不怕他!”

林琳知道说服不了她,只得笑笑,不再多言。

琉璃转头就把这小小的不愉快丢在脑后,没放在心上,开始琢磨起怎么去警察局搭讪仇人的事了。

*** *** ***

刘志锋最近连着几日没好好合眼,为了破一个团伙盗车案。

他领着一班兄弟在一辆小面包车上守了三四天,憋得人都快要长毛了,总算把大小头目堵到一起,来了个连锅端。

回到队里已经是中午,屋子里空荡荡的,只看见顾小米一个人伏在桌子上用功。听见动静,她抬起头,笑了出来:

“队长,你回来啦。人都抓着了?”

“嗯。”

“太好啦!追了三个月的案子,终于能结了。”

“写什么呢?”

“5.24抢劫案的总结材料,局里催着要,今天是最后期限,再不交徐主任又要骂了。”

志锋咧嘴一乐。刑警队这些人,平时什么任务都不惧,可一提到动笔写材料,脚底抹油一个比一个溜得快,推来推去最后多半要推到小米头上,因为只有她是女的嘛。男主外,女主内,有人大言不惭地说。

其实小米出身著名的武术之乡沧州,是正宗的唐拳传人,往外一站,还真没几个人打得过她,她进刑警队可不是来做文职的。

不过看来这次小米又没逃过去,志锋说:“那你赶紧写吧。我回家收拾收拾,得补个觉。”

看他的样子像是累得不行,小米起身道:“你能开车吗?要不我送你。”

志锋摆手,“写你的吧,我打车走。”

“那,我送你到门口。”小米乖巧地跟过去。

志锋失笑,门口有什么好送的?不过他也没拒绝。小米是他手下唯一的女队员,他多多少少会迁就她一些,像自家妹妹似的。

两人一前一后走到大门口,警卫室探出只脑袋,喊了声:

“刘队,有人找。”说着,那小鬼头还冲他挤了挤眼。

志锋纳闷,往前一看,只见一辆拉风的酒红色mini cooper停在门口,旁边站着个风姿绰约的小女人,半倚半立,靠在车前,戴着一副大墨镜,几乎遮住半张脸。

就算把整张脸都遮上,他也认的出秦琉璃。

她怎么来了?

自从上次的不欢而散之后,已经几个月了,两人再也没见过。

琉璃也看到了他。远远望过去,她几乎没敢认。

等志锋走到跟前,琉璃把墨镜往下一按,目光从镜框上方投过去,仔细瞄了瞄,张口道:

“刘志锋,好久不见,你换造型啦?”

眼前这人头发凌乱,胡子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