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八分钟的温暖 佚名 5177 字 3个月前

吃的上来。”

季霄扬起一边眉毛做了个恶狠狠的表情,但还是没辙地下了楼。

新凉从裤子口袋里掏出发烫的手机:“听到了吧?”

“你是破窗而入的么?”颜泽好奇。

“这不是问题的关键吧。”

“听是听到了……”女生在电话那头支吾。

“那就可以了嘛!季霄心里的你大概就和圣母一个级别,我说你还有什么不满意啦?”

正因为如此,才让人不安吧。不过这种担忧说出来,即使对方是新凉,也未必能理解。

不止一个人说过,颜泽长得像柳溪川。

颜泽的眉毛不像柳溪川那样生如柳叶,也没有柳溪川那么白皙透明的皮肤,脸没有柳溪川那样小巧精致。颜泽绝不是柳溪川那样的爵士美女,只能算中等容貌,可是眼睛与眼神相像,只需这一个因素就足以左右别人在第一眼看到颜泽时会想起柳溪川。

一根细微得肉眼无法觉察的丝线,竟然维持着两个人这样强烈的联系。

没有深究过原因,为什么完美得像神一样的他会朝如此平凡普通的自己伸出手来?而现在,有一种可能性很大的答案横陈在面前。

是这样么?原来是这样么?

(四)

颜泽会做很多梦,但醒来后记得的很少,和新凉讨论过这个话题,按男生的话来说就是“本来脑细胞就不够用,哪里还分得出一块区域分管梦境记忆。”

但不久前那个梦境中的画面应该记得清晰,因为它反复出现。

雨水。充沛的雨水。这个城市从不稀缺。

梦境中的颜泽站在学校的北门外,一个人撑着雨伞,不知在等待什么,只是在左右张望。

从人群密集的防课后一直孤单地等到所有人都散尽。

时间像条数轴,只是没有刻度,无法衡量在箭头所指的方向还有多远的未来,也无法衡量距离原点已经走出多长距离。

最后,颜泽看见了同样只身驻足于不远处巷口的季宵。

夏日长满杂草冬日灌满冷风的狭窄的深巷,阳明的每个学生都该熟悉,它通往一个楼房像积木一样杂乱堆放的平民小区,陈旧破败,下过雨也许地面会干净一些。

季宵站在巷口,目光落在颜泽身上。

两人对视时,颜泽条件反射地冲他微笑,而季宵也似乎很有礼貌地稍稍改变了一点下颚处僵硬的线条。

看似既普通又缺乏情节。

可仔细想想难道不奇怪么?

你正和他处于传说中的“热恋”阶段。你那么喜欢他,而且是他唯一的女孩。

但在你的梦境中,不是在虚构和他畅谈,而是你和他,相隔一条不算太宽阔的马路,站在整个世界漫天氤氲的雨水中,礼节性地冲对方微笑,然而谁也不打算走近谁。

仅仅是,遥遥相望。

(五)

周日傍晚下了一场暴雨,但持续时间不到半小时,所以季宵提出的晚上去世纪公园看音乐烟火大会的行程安排并没有受到影响。

空气清新不少,颜泽心情前所未有的好,蹦蹦跳跳避开公园里泥泞小路上的水洼,但这种不动用大脑的行动持续了不到五分钟,就被升级了。

踩着他的脚印,虽然不是什么新鲜游戏,但还算有点浪漫。

由于离开场时间还早,两个人一前一后缘着湖畔慢慢吞吞地走,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天。

“……我前两天才听林森说起柳溪川学姐和夏新旬学长在交往的事,觉得好神奇。”

“恩,我最初知道时也觉得很神奇。连她这样的人都有人喜欢!”

“埃?什么意思?”

季宵本来打算一笑了之,却想起前些天夕夜无意间说过的话——“小泽好像对你表姐挺崇拜的,没发现么?最近打扮上有点模仿她。”

“唔……这个……这么说吧。小时侯我们两家住同一个单元,经常去找她玩,关于她的怪事见太多了。比如她总是一个人躲在房间里对着镜子扭来扭去,会使用一切可利用的道具。她老妈的纱巾、她姐的裙子,还有家里的毛巾毯之类的东西,往头上裹呀,往身上披啊,我疑心她是幻想自己是仙女还是怎样。”

颜泽忍不住笑:“原来美女学姐也有无厘头时代啊?”

“你觉得她现在不无厘头么?我觉得现在也没什么改变啊。对了,那时侯还会cos一些古装人物,披着……毛巾毯之类的东西往家里走来走去,念着电视剧台词……”

“什么电视剧那么痴迷?”

“<<新白娘子传奇>>。”男生很无奈的声音从前面顺风传来。

“啊!那个我小时侯也喜欢看!”

“恩,我记得应该算是小女生最终爱而父母最反胃的电视剧排名榜首吧。在我看来,也是鸡皮疙瘩掉一地。”

“我么,当时很喜欢,现在看也受不了,呵呵。”

男生突然站定,转过身。淡淡的月光下,勉强能够看见他略微扬起的眉。颜泽睁大眼睛等待下文。

“不是说一起散步么?怎么老是一个人落在后面?”

女生呆住了。

有意还是无意?总是相隔一段距离。

也不是没在心里抱怨过,却没有想到对方竟也在抱怨。

究竟是你走得太快,还是我没有想过要加快步伐跟上去?

线索。一点一滴。小心翼翼散落在雨后夜晚的潮湿泥土中。

最终是否会连成蜿蜒的弧线抵达真实的内核?

空间中仅剩呼吸声的瞬间,季宵把手从口袋里抽出来,困惑地看着颜泽,目光最终定格在女生沾了少许泥土的鞋面上。

似乎能感觉到两股力量拉扯着,左右它是否被抬起来迈向男生所在的两步之遥。

僵持的局面被突然晃过眼睛的小束光线搅乱。

定神看,才发现自己正身处怎样的美景中,微笑的神色缓缓降落在男生的眉目间:“萤火虫啊。”

豁然被打开的视界,广阔海洋般的黑暗间点缀着无数只一样的小小亮光。

像花朵绽放。

又想起了那个电影。

某个摆脱作业困扰后的美妙暑假,夏季即将结束的一天,从同学那里借来dvd放进电脑光驱,和夕夜一起抱膝观看。

男主角和女主角相遇在桃源般的乡村,他们划着船去小岛探险,却遭遇暴风雨,船被吹走,两人被困在岛上。雨停息后,男生在河畔捉萤火虫给女生。

一个童话的开头。

可惜后来因为家庭门户不当户不对、战争爆发男生双目失明等种种缘故,最后女主角含着眼泪另嫁他人,几年后带着幼小的女儿在当年的河畔洒落骨灰,完成初恋情人的遗愿。

等到这个小女儿长成和母亲当年一样风华正茂的年纪,带了自己的男友回到故乡给他讲这个故事,其间还不断冒出“证人”,当年的邮递员甚至把女孩认作她的母亲。

故事的最终,泪流满面的男生拿出当年那对情侣的定情信物,告诉女生那就是她的父亲。

一个补偿性的结局?却改变不了悲剧的本质。

但还是令人心怀希望。

影片结局,是男生像他父亲当年一样为女生捉萤火虫。

(六)

上初中时有一次,为了鸡毛蒜皮的小事和父母大声争吵,颜泽恼的把手里的马克杯砸在地板上然后冲进房间把门反锁,门外那些如潮的指责却还是听得清晰。

“不乖······”“不听话······”“没孝心······”“连夕夜一半都不如······”

那个晚上,颜泽终于明白自己是没有办法成为父母想象中那个让他们满意的女儿的。

只有至爱才会放肆的彼此伤害,只有拥抱才会使刺猬感到疼痛。颜泽视线扭曲地靠墙坐在角落里,决定从此以后不再把一颗心完完整整地交出去,不再把他们当作可以依赖,可以撒娇,可以顶撞的对象。以前只是在外面伪装成乖巧活泼的好女生,后来连家这避风港也放弃了,可依然没法对他们摆出那些假惺惺的微笑和温柔的题的话,只能尽可能地避开接触。

每天吃完晚饭把筷子一放就钻进房间里直到第二天出门去学校,彻底的删除对话删除表情,交流仅仅停留在嘘寒问暖的程度上。逐渐就习惯了“一家三口”在客厅里看电视而自己缩在房间打游戏的局面,考上高中后在“住校”和“走读”之间毫无悬念的选择前者也成了双方的共识,只是父母至今还不太明白眼前这个“古怪”“孤僻”的女儿为什么会在家庭之外的一切场合如鱼得水,得到“懂事”“活跃”的评价。

一旦放弃,就觉得什么都无关紧要,也再不会受到伤害了。

爱与恨的天平失去了平衡,因为盛着爱的那边太轻,所以反面的恨才显得越发鲜明和沉重。如今回想起来,对夕夜由来已久的恨意全是因“无法成为”她而起。

不知不觉,世界已变成了这样一个空壳,所有真诚的笨拙都随风而逝,剩下的只有虚伪的技巧。如果有一天我突然死了,你们还是会哭泣,却不是为我而是为你们心里那个美好的“颜泽”,那就已经是与我无关的眼泪了。

这么想,我还是会沮丧的。

颜泽从周一到周五一直阴着脸,和季霄的对话也全变成单音节的语气词。虽然男生接连五天无时无刻不在道歉,就算是铁石心肠的人也该动容。但约会都能走散也粗心得太离谱了。

那天夜里,很在意萤火虫的浪漫,却由于对方的没下文而希望落空。季霄转身后,颜泽难过的跟在后面,心思依然在周围的小昆虫上。

说出“萤火虫啊”之后,暧昧的气氛一点一点涨开。一切都恰到好处。

可是接下去,却再没有一句“你想要的话我帮你捉”或者更多体贴更少浪漫的实际行动。

使得之前暧昧的小发现也变得无厘头。

颜泽心里的失望不能用一点一滴来衡量,以至于没注意脚下,一个不小心滑倒,崴了脚,想哭,却还在忍耐。但忍耐的太多太久,恼怒终有一天咬破决口奔涌出来。

也许不需要“终有一天”这样的期待。仅仅须臾之后,女生揉着脚踝抬起头,两人已经被川流的人群冲散了。

颜泽从周一到周五一直阴着脸,和季霄的对话也全变成单音节的语气词。虽然男生接连五天无时无刻不在道歉,就算是铁石心肠的人也该动容。但约会都能走散也粗心得太离谱了。

那天夜里,很在意萤火虫的浪漫,却由于对方的没下文而希望落空。季霄转身后,颜泽难过的跟在后面,心思依然在周围的小昆虫上。说出“萤火虫啊”之后,暧昧的气氛一点一点涨开。一切都恰到好处。

可是接下去,却再没有一句“你想要的话我帮你捉”或者更多体贴更少浪漫的实际行动。

使得之前暧昧的小发现也变得无厘头。

颜泽心里的失望不能用一点一滴来衡量,以至于没注意脚下,一个不小心滑倒,崴了脚,想哭,却还在忍耐。但忍耐的太多太久,恼怒终有一天咬破决口奔涌出来。

也许不需要“终有一天”这样的期待。仅仅须臾之后,女生揉着脚踝抬起头,两人已经被川流的人群冲散了。周五社团活动结束后,颜泽正准备回去取书包,刚走到教室门口就看到季霄一个人坐在里面写作业。女生站在门外迟疑了片刻,被对方抬起来的视线逮了个正着。

“啊,放了么?”男生一边收拾书包一边尽量使语调喜悦起来。

“嗯。你也还没回去啊?”颜泽把课前就收拾好的书包从储物柜里取出来。

“在等你。一起走吧。”

不知怎的,手滞了一下,鼻子不争气的发酸。原本是那么骄傲的人,为这样的自己放低了身价,好像愈发反衬出自己的卑劣。

有一搭没一搭的应着季霄的问话走向车站,其实心思全回到很久很远那个因为终于意识到“做不到”而决定放弃爱免受伤害的晚上,三年前的自己转身向三年后胆怯的迷茫的揣揣不安的自己,带着落寞却坚强的表情,向隔了一段重失的时光招起手来。

“就到这里吧!”

颜泽松开季霄的手跳上停在面前的公交车。

“嗯。拜拜。”男生好像完全没体会到女生说话时与场景不符的沉重语气,只把这当作一句平常的告别。

视网膜里清晰地落下男生天真的笑容,颜泽的心脏被狠狠地戳了一下,感到结结实实的一阵刺痛。在当时,两两背离走散在了人群里,即便如此,抬起头还是看见了同样绽放在夜空中的花朵,耳膜也感受到了同样沉沉作响的爆破重低音,从天空向地表蔓延开来的巨大震动,同样的冲击拉出一根长长的线直抵胸腔深处。和想象不同的你,单纯笨拙的出人意料,有时会让我感到沮丧又焦躁,可是你让我看到的世界,非常非常······绚丽、喧闹。

已经不能陷得更深了。

女生从手里紧紧拽着的铁杆上借出勇气,对季霄一字一顿认真地说道:“我们,走到这里就可以了。”

车门发出巨大“哗啦”声阖上。在意识到对方说了等同于“分手”含义的话后,男生表情僵硬哑口无言,思维空白的眼睁睁看着玻璃后的女生脸缓慢的朝右平移,等到回过神来,对方已经不在视线范围了。

颜泽目光呆滞的倚上扶手,随车厢启动摇晃了两下身体,男生木纳的面孔很快消失在视界里却没过两秒又重新出现。女生脊背一紧,下意识地抬手揉眼睛,可对方在门外努力奔跑的身影还是变得模糊了。

“颜泽!如果我说错了做错了,你告诉我,我可以道歉可以改!但是那种绝望的话请你收回,不管怎么说这都是你单方面的决定,非常不公平!一点也不公平!我不同意!绝对不同意!永远都不同意!······”

随着汽车不受控制的不断加速,男生的声音越来越远,最后一句的尾音被截断时,颜泽顺着扶手蹲下去终于忍不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