序守护者。”路克仿佛忽然想起刚才的问题般说道。
“——我还以为史达姆少校是彻底的现实主义者呢。”
“其乃主神玛乌杰鲁之宠儿。披羽翼、挟虹光降临者。众凡夫俗子啊,忌惮吧,敬畏吧。因其乃上位者,律法钦定高于地上诸族之王的存在——”
“………乌玛杰鲁教圣典第二部《席克隆拜领语录》第二节?”
“是第三节。”路克语调平淡地纠正。
“光看报告的话,确实很像玛乌杰鲁教所说的秩序守护者。”
“玛乌杰鲁教高层跟这一类‘非人存在’接触的情报,虽然尚未证实,但谍报部也曾听过好几次。不过,也不能立刻认定那就是这次的羽翼巨人……”
玛乌杰鲁教高层是连王国军谍报部都难以窥探的圣域。玛乌杰鲁教高层难以调查的理由很多,其中最重要的就是极端彻底的情报管理体制。
就组织本身的完成度而言,恐怕与王国军也不相上下。
“这么说来,第六涉外局局长霍克那里好像也有所动静。”
“肃清使吗?”
“呃……这次似乎没有派遣肃清使,而且异教检察官也是第二涉外局的管辖,那个局长跟霍克枢机卿的交情不太好,情势很微妙哪。”
“我这里若是发现什么情报,再向您报告。”
“有劳了。对了……回到刚才的话题,如果那个巨人真的秩序守护者呢?”
“如果真是玛乌杰鲁教所说的秩序守护者……”路克轻描淡写地说:“夏侬·卡苏鲁击倒了那个巨人,击倒了那个一击就能创造玻璃谷,拥有超凡破坏力的对手,此事不容忽视。以一个人类来说,他的力量太过强大。更何况他既非军人,也不是政治家,假使恣意使用这股力量,世界势必混乱,而且,也会出现想延揽他,取得这股力量的人。我们事实上也有接获报告,基亚特方面正打算与他接触。”
“第三公主赛内丝·露露·基亚特——基亚特帝国里,唯一拒绝接受玛乌杰鲁教祝福与洗礼的人,人称‘兽姬’。她所率领的基亚特帝国危机管理组织(risk manager),我记得叫做……‘绯红’(scarlet)。”
“最后一场战争大约是二十年前……目前的战略级攻击性魔法,以及在各国王室、高层的明智外交政策下,勉强保持的势力均衡状态,很可能被废弃公主一行人一口七破坏……尤其是绯红这两年的奇特行动特别引人注目。”
“叛乱?”
男爵夫人语气轻松地问,仿佛讨论明天的天气。倒不是因为这是其他国家的事——对她来说,一国的命运跟明天的天气本来就是相同次元的问题,若非如此,肯定无法承受因为自己的一个调配,就可能造成数十,不,是数百死亡的这种沉重压力。
“有这个可能性。包括玛乌杰鲁这种旧秩序和价值观,对于那些想要加以破坏的叛徒来说,废弃公主的存在想必是极为难得的王牌哪,如果这张王牌还拥有足以击败秩序守护者的实质战斗力——”
“这对任何国家来说都一样吧?”
“…………”路看的神情此时首次出现动摇。不过,也只有熟悉他的人,才能察觉到这股细微的变化。
“布雷登公爵跟包含有谍报部的贝达修达尔将军派,走得很近一事,我也略有所闻喔。”
“……还不至于发动叛变。”露克说:“王位转让、部分统治权委托军方、容许军方首脑参与王室会议、改变贵族制度以及取消部分特权……顶多就是这样吧。不知是因为长达二十年的和平,还是国家本身到了穷途末路……无论任何,要进行些许改革,而作为改革首领以及之后的傀儡,布雷登治公爵都是最适任的人选。因为公爵虽然对王位很执着,对政治却没有太大的兴趣。”
“的确很像贝达修达尔将军的想法。那么,你也同意这件事?”
“我只是一介军人,高层有令,我就遵循;不过,现阶段的行动是基于个人裁量权。”
远处传来孩童们的嬉笑声。
沉默片刻后,男爵夫人叹息似的说:“……依情况不同,我们也很可能变成敌人喽。”
“很可惜。”路克语调平淡地说。或许是真心感到可惜,然而对此事毫不迟疑——就是这种感觉。
“义母大人……时间到了。”马车驾驶座上的一名少女说。
“这么快?抱歉,少校,今天还有约,我就此告辞。”
“慢走。”
“吉儿,拜托了。”男爵夫人说完,少女轻轻颔首,一抖缰绳。
路克没有目送发出喀啦喀啦车轮声前进的马车……目光直视公园的风景,接着越过树木和建筑屋顶,凝视耸立在远方逆光中的巨影。
莱邦王国王室——札威尔城。
“史雷、玛妮。”
他说话的同时,身旁风景轻轻晃动。一个佩带长剑、身穿轻装铠甲的年轻士兵,以及一个像是魔导士的年轻女子,犹如烟雾般在那里出现。
两人似乎是以幻影系魔法“幻城”(urgard)隐身,担任路克的贴身护卫。
路克认真打斗的话,瞬间就能击毙一、两位普通战士。
这样的他之所以特别带护卫行动,是因为会面对象是统领“绯红之剑”(crimsonsword)和“执拗之矢”(obstinate arrow)两支强力部队的男爵夫人。那名驾车少女,恐怕也不是普通人。
“辛苦了,回‘鹰巢’(hawk nest)吧。”路克松开衣领说。
跟诗音一起住在废墟……第三天。
就连夏侬他们也逐渐习惯这名奇妙少女的存在,简单来说,就是开始明白该如何应付她。
“总之……”
站在窗衅的拉蔻儿,回头望向坐在地板上的夏侬和诗音。
至于帕希菲卡,则在拉蔻儿身旁抱胸望着他们俩。
“诗音不想离开夏侬,一方面是想待在自己喜欢的夏侬附近;另一方面,则是害怕自己不在的时候,夏侬可能一去不回,对不对?”
“…………”
诗音露出略微思索的表情……接着点点头。
嗯,夏侬的确曾为了摆脱诗音而狂奔。对诗音来说,自然很担心他又扔下自己离去,因为不能保证下次夏侬会回头。
“为了这种不安烦劳不已的你,请用这个!”
拉蔻儿说着商人的推销台词(但她那种温吞的语气听来毫无魄力),拿起摆在窗台上的东西,向众人仔细展示。
当啷——金属与金属的撞击声响起。
“……等一下。”说话的是夏侬。“为什么变成这样?”
“夏侬哥每次要去上厕所、洗澡、换衣服,就得好说歹说地拉开诗音,很麻烦嘛,而且每次都要我扮黑脸。”帕希菲卡一脸理所当然地跟在后面。
“不,这我知道——”
“拉蔻儿姐跟诗音商量的结果——不过,诗音也只有点头或摇头——总而言之,这就是最完美的结论喔。”
“……我的意见呢?”
“否决。”帕希菲卡当场断言。
“在否决之前!求求你听一下。”
“夏侬哥真任性耶~~”
帕希菲卡一副受不了的模样,双手叉腰说道。夏侬无精打采地看着拉蔻儿手里的东西说:“……你啊,先去给我问一百个人‘任性’这个字的定义。”
目前出问题的东西,就是……附有锁链的颈环。是拉蔻儿用放在马车里的细链子、预备的布料和皮带组合制成。
“这样子,诗音也可以放心了。”
帕希菲卡还是不太喜欢诗音待在夏侬身边,不过一想到这样诗音有事没事就黏着夏侬的次数也能减少,倒还可以忍耐。
因此……拉蔻儿就以迅雷不及掩耳的速度做了这条颈环。
“也听听我的意见啊,求求你们。”
“夏侬……”拉蔻儿诧异地说:“莫非……你不喜欢?”
“……这种事还要问吗?你的神经也真是令人难以置信。”
“亏我做得这么可爱……”拉蔻儿忿忿不平地说。她的视线垂落手上,锁链同意似的发出当唧的声音摇晃。
“就算可爱,哪有白痴戴了这种东西会很开心的?”夏侬握拳击打地板咆哮。
“可是可是,这里还特别绣了下史比的图案喔,很可爱吧?夏侬不喜欢小史比吗?”
“啊!拉蔻儿姐的手工好细哟~~”
“鬼才高兴!”
听见夏侬不耐烦的回答,拉蔻儿深受打击似的身形一歪……满脸歉意地说:
“猫……猫咪图案比较好?”
“不是!”夏侬疲惫不堪地怒吼:“啊啊啊……真是的……要怎么说你们才懂……呃……对!对了!我的意思是,想用这种东西束缚谁、跟谁连在一起的想法很肤浅!”
“诗音,夏侬哥说你很肤浅。”帕希菲卡把双手放在一脸茫然的诗音肩膀上说。
“我是说你!”夏侬指着帕希菲卡大吼……接着叹了一口气。“诗音……你这么不相信吗?”
诗音听了摇摇头。
“既然如此,没有那种东西也无所谓吧?相信也好,不相信也好,这种事不该用那种形式一一强制,你懂吗?”
“……嗯。”
“好孩子。”夏侬对轻轻颔首的诗音露出满足的微笑……帕希菲卡和拉蔻儿在背后窃窃私语。
“啊,他竟然有脸说那种花言巧语。”
“夏侬说不定是让女生哭泣的高手呢。”
“对呀,一张嘴巴不知骗了多少不知世事的纯情少女。”
一瞬间……夏侬的脸颊扭曲痉挛。
可是他的姐姐和妹妹并未察觉,或者该说根本置之不理,继续交谈。
“好像会说‘即使跟你同居也不结婚’这种话呢。”
“呜哇,这真低级!”
“可是可是,我觉得夏侬其实很适合家庭喔。”
“毕竟已经为家庭生活操劳这么久了嘛。啊,我告诉你、我告诉你,夏侬哥呀,泡澡的时候还会哼歌喔,很像欧吉桑吧?”
“年纪越大,就越像爸爸了呢。”
“果然是喜欢比自己小十岁左右的幼齿,一定是这样的。血缘是无法抵抗的,变态的血缘。”
“……喂,你们两个!别在那里胡说八道!”
回头怒喝的夏侬,以及调侃他的双胞胎姐姐和妹妹。诗音仿佛看见不可思议的东西……频频眨眼注视他们。
从旁人的角度来看,他或许像在沉睡。
可是,他绝对没有睡着,睡着是不可容许的行为。他正真诚地执行使命,用唯有他才能办到的方法。
紧闭的眼睑内侧,浮现一名少女的身影。
找出这名少女,不论用什么手段都要找出这名少女,这就是他的使命。找出来要做什么……这些问题都与他无关。他是猎犬,虔敬的猎犬,因此,按照命令奔驰、搜索,然后找出。追到天涯海角也要找出。只不过如此。
——啊啊,天神玛乌杰鲁哪,我所敬爱之神。
他欣喜雀跃地想着。
——今日能再次以您代理人的身份在这片大地奔驰,是我的无上幸福。
猎犬不须思考多余的事,不应去思考。对命令、服从感到喜悦,只为这件事欢喜、奋斗,这就是猎犬的一切,也是猎犬存在的理由。
因此猎犬无须烦恼,也不用恐惧。
不过……他之所以被称为猎犬,并不只有这些原因。
他的能力——一如猎犬般咬中目标的能力,找出目标、进行追击的能力,这就是他被称为“虔敬的猎犬”的最大理由,这是其他人类绝对无法模仿,专属于他的能力。
“喂……大叔。”
对这个叫声,他一开始并没有反应。
并非没有察觉。无论是谁,要接近他而不被他发现都是不可能的。
可是他正专注于工作,他找不到必须中断工作以回应对方的任何理由,只不过如此。
“大叔!干嘛站在路中央睡觉啊?看起来很恶心耶!”
对方声音有些兴奋。
不但飘散着淡淡的汗息味,肺部收缩的声音、吸气与吐气通过气管的声音,以及血管里血液流动的声音都有点大,体温也有上升的迹象。
观看之下……数名人影站在小巷里。
骨骼、体重、内脏的形状——他从这些得知那些人影是一群少女。
“快醒来,大叔!”
孩童般尖锐……但粗鄙的声音与口气,他终于睁开眼睑。睁开或闭上其实都一样,不过身体仍然残留过去的习惯和小毛病。
他仔细观察少女们。
身体上挂的几个小物体,大概是某种装饰品。廉价纤维和同样廉价的染料味道,以及浓烈刺鼻的化妆品臭气,让他感到不舒服。乡下娼妇那种夸张而低俗的打扮,与稚气未脱的内脏颜色和青春洋溢的心跳声,非常不搭的打扮。
最后透过可见光的感知确认影像。
热气、味道与声音等情报在他脑内组成的身影,和光学影像重叠。
“这里是交通要道,你站在这里睡觉很碍事耶!”对他的内心一无所知……领头的少女讽刺道。
就算说是交通要道,这里也只是小村庄里几乎无人通行的小巷。正因如此,他才选择这条小巷一隅作为工作场所……不过也由于无人通行,才引来一些喜欢这种地点的人们。
“……是吗?”他微微朝着地面……静静说道:“那真是抱歉了。”
“既然知道不对,就应该有更适当的道歉方法嘛。”领头少女对身后并排的数名少女说。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