和景象置若罔闻。
“金法司!”
“——小姐……”金法司总管微微睁眼。
这名总管令人印象深刻的单边镜片不知何时已经撞落。
他是一向伴随在旁的侍从,打从自己出生就守护迄今的人物。
在母亲离去,父亲病殁,艾尔丁南德阵亡,祖父仙逝——所有人都弃自己不顾时,比双亲更长久、更温柔、更坚持保护自己的人。
这样的存在……雅木妮洁一直将之视为空气。
她认为金法司伴在自己身旁是理所当然的。
可是——
。您安然无恙吗……克雷赞特·金法司这把老骨头受一剑总算是值得的。”
“你怎么了?你没事吗?喂,金法司……”
可是雅木妮洁此时从金法司的神色里感到明确的。死亡”。
她多次目击死亡.祖父和父亲都是因病而死。
但这次不同,这不是缓慢逼近的死亡。
不容遗族有任何心理准备或觉悟,毫不留情地迅速降临、斩断未来,单纯而残酷的……“终结”。
消失不见。
金法司将消失不见——雅木妮洁初次意识到此事,此事让她首度清楚感受到金法司的存在。
“小姐……属下有事相求。”金法司忽然用力扭曲自己的扑克脸……咧嘴一笑。“还请小姐、请小姐别再诅咒自己。小姐不是艾尔丁南德少爷的一部分,艾尔丁南德少爷一定也不希望小姐如此。小姐有权追求自己的幸福,小姐应该抬头挺胸活下去。正因艾尔丁南德少爷希望小姐如此,才一直将小姐视为一位独立的女性,不是吗?”
“你……你在说什么?金法司……血、血流出来了,血流出来了啊。”雅木妮洁说完,搂住他的身体。
“属下一直想、一直想告诉小姐,可是属下很害怕,深怕小姐宛如玻璃般脆弱的心灵,因属下不当的劝谏损毁。对属下来说……小姐就像是自己的亲生女儿,所以才决心守护您的幻想,决心在充满小姐和艾尔丁南德少爷回忆的这栋别馆,等待小姐返回现实世界的一天。”
“这是为了属下敬重的老爷的唯一爱女,属下告诉自己这都是为了小姐,才坚守这栋别馆到现在,可是——”血液代话语喷出。
“金法司!”
“可是,这终究只是属下的傲慢。既然以监护人自诩……就有义务责骂孩子,但属下不敢面对这个义务……听好了,小姐,这是克雷赞特·金法司最初和最后的请求。请您有所自觉,您就是您,雅木妮洁·诺林科特无须为任何人,只要为您自己而活。请您有所自觉,面对您自己的权利与责任,您乃是雅木妮洁·诺林科特……”
“…………”雅木妮洁猛然吸气。
微弱的火花在她脑海绽放,虽然是非常非常微弱的火花……
“不过.既然决定喜欢.就要正视对方,认真喜欢喔。”
“面对您自己的权利与责任,您乃是雅木妮洁·诺林科特……!”
这些都只是语言。
不论包含何等执着的期望和心愿,这些都只是语言。
然而……
“金法司……”
或许是已经说完想说的话,金法司总管合上双眼,全身一软。无力垂落的四肢,就像被剪断丝线的傀儡。
“金法司?”
没有回应。
“金法司、金法司?——骗人……”雅木妮洁愕然低语。
呼唤金法司总管的声音在他的胸口空虚散去。
“骗人,我不要,不行,我不要你死,金法司!金法司!为什么、为什么要说这些?不要走!金法司!”
面对雅木妮洁耍赖似的哭喊……没有任何回应。
“蝼蚁之辈——”嘻嘻黛比暗叱,走近夏侬和帕希菲卡。
“还在那里自以为了不起地乱吠,现在吓呆了吧?”
“那倒未必哟。”
回答的当然不是夏侬——
“对了对了,我忘了告诉你。”
拉蔻儿微笑道。
冷不防……卷起的一阵风将她的黑发吹得漫天飞舞。
将阳光丝丝扯裂的秀发黑雨。
那道身影美则美矣,但也荡漾着某种骇人之势,嘻嘻黛比不禁倒抽~口气。
“我也相当强喔。”
“嘻——嘻嘻嘻嘻,是呀……这么说来或许没错……”嘻嘻黛比说完,重新转向拉蔻儿。
接着——
“雷槌啊,击出!”
“盾啊,现身!”
两人同时念诵连动式启动咒语。
异于平时,威力提升至致命范围的雷击朝嘻嘻黛比进射.但嘻嘻黛比启动的防御力场挡住这一击。同时盔甲汤姆以刨开地皮之势冲向拉蔻儿。
可是,这次的盔甲冲击则被拉蔻儿展开的塞壁隔绝。
汤姆被冲撞的反作用力弹开,但立刻重新摆好架式,向上跃起。
拉盖儿紧迫在后,连续攻击。
接连启动。炎杖”(lavatein),紧追不舍。
宛如出现一座火焰森林,火柱以雷霆万钧之势不断窜起。
“嘻嘻嘻——果然厉害。”在不断进发的爆炸和火柱追逐下,嘻嘻黛比呢喃。
拉蔻儿并非不停反复启动、解除炎杖,这样不可能如此迅速地连续启动魔法,而是她在微妙的时间差下启动复数炎杖,对敌人连续攻击。
话虽如此,一般的攻击性魔法必须进行瞄准,但嘻嘻黛比的动作太快,拉蔻儿的眼睛无法完全跟上她的行动。
“可是这种程度还不够!”嘻嘻黛比猝然转向,再度冲向她。
但拉蔻儿忽然停止魔法攻击,毫无反应、全无防备地杵在原地。
就在此时——
“啊,还有,”很突兀地,拉蔻儿温温吞吞说道:“我已经看穿弥那具盔甲的机关了。”
箭矢般笔直冲向拉蔻儿的嘻嘻黛比,冷不防身子一拐。
她撞上旁边飞采的某件东西,动作因而大乱。
“呃?!”力场虽然吸收大部分的冲击,但嘻嘻黛比眼前一黑,闷哼出声。措手不及的横向加速,令她暂时贫血。
当啷——金属撞击声同时降临。
“什?!”
“原来如此啊。”声音从头顶流入。
不见了!汤姆的……盔甲头部被打飞,不见了。
旁边飞来的某件东西,出手打飞汤姆的头部。
嘻嘻黛比急忙回头,只见夏侬悠然伫立在那。
“原来是这么回事吗?”夏侬恶狠狠地对她一笑。“总之不是‘穿着’,而是‘操控’吗?难怪动作跟人类大相迳庭啊。”
他身上罩着奇妙的东西,是由数个玻璃薄膜似的平面所组成的盔甲。跟汤姆相比,样式有棱有角,形状相当粗糙……不过每个平面发出薄绢似的摩擦声,正确无误地追逐
他的动乍,毫无滞碍地笼罩他的身体。另外……这个透明平面从他手里的长刀大幅延伸,将密封在薄膜内的长刀足足拉长一倍,形成一把透明的“刀”。
“‘圣战士’(einherjar)!?”嘻嘻黛比惊叫。
没错,你那身盔甲也是由武雷神变化而成的吧?”
“一旦说穿,不过是无聊透顶的伎俩罢了。”夏侬说着向前步出。
“岂有此理……”嘻嘻黛比怒驳:“这种魔法需要一场的意识容量,明明已经停止研发——”
“没错。”拉蔻儿嫣然一笑道:“反过来说,只要能拥有异常的容量,这种魔法已经处于实用阶段啰。”
“莫非是利用通讯魔法连结意识,确保容量吗?!”
“答对了。”夏侬说着向前一踏。
半透明的玻璃大刀挟带空气挥落,嘻嘻黛比以巨剑抵挡。双方力场相互干预,爆炸般的声光四射.刀刃和剑刃相互拉锯。
“呜——”
两人力量旗鼓相当。
夏侬挥拳击向盔甲脆弱的腹部,狂涛骇浪的重拳将嘻嘻黛比击向半空,残余力道化为声光进散。
“嘎?!”瞬间展开的力场化解了直接的打击力,可是无法尽数吸收的冲击透过盔甲,确实命中内部的嘻嘻黛比。
“呜——呜——”嘻嘻黛比踉跄后退。
对方很厉害,太强了。
夏侬不停挥刀砍击。
识破敌人的手法之后,嘻嘻黛比的动作看来确实像是僵硬的傀儡。前几次之所以赢过夏侬的速度——或者该说是“洞悉力”——乃是因为这种动作与人类截然不同,才让他感觉大乱。
现在.夏侬的动作除了本身的速度,还有透过圣战士的魔导式强化、加快脚力和臂力。因为身体由圣战士的力场支撑,进攻时甚至不必担心出血或疼痛。
这么一来……嘻嘻黛比拖泥带水的动作再也无法胜过夏侬。这种基于邪道、攻其不备的优势,一旦面对基于正道、势均力敌的俐落动作,终究只有败北一途。
冲击,冲击,又是冲击。
尽管没有刀刃,但夏侬的砍击确实穿透嘻嘻黛比的防御,接二连三地冲撞盔甲。不断承受当啷当啷的猛烈砍击,盔甲逐渐扭曲变形。
“呜——呜!”嘻嘻黛比在地面滚动,想借此逃离夏侬,但夏侬亦步亦趋,挥刀如雨。
这样下去,嘻嘻黛比恐怕再无胜算。
“呜!”一阵格外大的冲击命中嘻嘻黛比。
这样下去她将被杀。
自己要输了。
岂有此理!她不容许这种事发生,对!自己岂能输给蝼蚁之辈。如此高强的自己,岂能被绝望踩在脚下,她绝不容许这种事情发生!
嘻嘻黛比决定使出杀手锏。
她将控制盔甲的力场瞬间提升至最大功率,奋力一击。
“呜哇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与狂嗥同时挥出的一击。
倘若被夏侬闪开,嘻嘻黛比就再无胜算,因为魔导式的功率一旦超越安全范围,便将以无法修理的速度损毁。
力场瞬间暴长,而盔甲的右臂
“啥——?!”
居然射出去了。
这并非比喻,而是一如文字所言,那条右臂——盔甲的右臂部分,从手肘与本体分离,被瞬间暴长的力场弹开,射向夏侬。
出其不意的奇袭,夏侬来不及采取防御姿势。
圣战士的力场吸收一半以上的破坏力,转换成声光进散;可是,超越圣战士瞬间处理极限的全力一击,将姿势不稳的夏侬连同圣战士的力场撞飞。
“呃——?!”
一边激起大量声光,夏侬犹如石子般不停在地面弹跳,一直滚到庭院角落,就这么颓倒在地。
“呜……哼……”夏侬想要站起……但身体失去平衡,再度跌倒。
两人立场顿时对调,突然加速引发血行不顺,让夏侬出现警时性失明。
“哈——哈哈!”嘻嘻黛比高声欢叫。
看吧!
我比较强,我比较厉害,蝼蚁之辈,知道了吗?
好,就追上去赏你致命一击吧。
让你这个所向无敌的——
“——?!”
身体喀啦一声停止移动。
“什……什……什么……”
盔甲发出剌耳的挤压声。
“嘎?啊啊?啊啊啊啊——”
钢铁开始紧勒全身。
头昏眼花的压迫感中,嘻嘻黛比懂了。
魔法失控。
本应笼罩于盔甲外侧的力场开始失去控制。承受夏侬的连番砍击,不但变形甚至缺了一部分的盔甲,以及恣意提升功率而毁损的魔导式,再也无法相互契合——理当控制盔甲行动的力场,居然开始朝内侧运作。
盔甲发出钢铁挤压的嘎吱声,逐渐缩小。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虽然想立刻消除式子、解除魔法……但全身紧缩的剧痛让她无法理性思考。
基于超凡出众的魔法才能,嘻嘻黛比总能随心所欲地绞杀敌人,未曾面临走投无路的窘境——因此,一旦陷入恐慌状态,就完全无法从中解脱。
心神大乱的嘻嘻黛比错失应变的时机。
本应守护她的盔甲嘎吱嘎吱地勒紧,继续缩小。
“呜呕呕呕呕啊啊啊啊啊啊?!”
必须赶快脱身。
必须赶快从这具钢铁棺柩里脱身。
口吐鲜血,耳边传来周身骨骼碎裂的声音.嘻嘻黛比心里只有这个想法。
必须赶快脱身——
“啊呃!……呕呕……”
最后——
盔甲停止收缩。
察觉异状赶来的拉蔻儿昕看见的是——宛如某种前卫艺术品般,从压缩铁块里伸出的一只人手,以及从钢铁缝隙滴落的人量鲜血。
译注1:嘻嘻黛比的“tabby”的原意是母猫,盔甲:汤姆的“tom”则有公猫之意。终章
翌日——诺林科特别馆的正门前。
“各位已经要走了吗?”雅木妮洁温柔微笑……但略显寂寞地道。
坐在轮椅上的金法司总管就在她身旁。雅木妮洁原以为他伤重不治而大惊失色——结果他只是痛晕而已。
虽是虚惊一场,至少事情因此往好的方向进行。
“嗯,给你们添麻烦了。”夏侬苦笑道。
诺林科特别馆的墙壁,还留有跟嘻嘻黛比战斗时造成的大洞。就整栋诺林科特别馆来看,或许只能算微不足道的损伤,但他们确实毁损了建筑物。
“不,请别放在心上,各位的大恩大德……小女子没齿难忘。”
“是吗?我到不觉得自己有什么贡献。”夏侬耸肩。
顺道一提……击败嘻嘻黛比之后。夏侬他们得知荷纳迪商会出现大量死者,连杜兰都未能幸免。
诺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