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废弃公主 佚名 5025 字 4个月前

声音当然只是一种比喻。

没有声音、没有光,只有交错的情报。情报的品质既无劣化,亦无衰减,极度直接,却也极度冰冷——令人心痛。她认为人类平时使用的那些多彩多姿、迂回曲折的语言,其实也发挥了某种缓冲功能。

‘我等的主人啊——’呼唤声反复道。

她每次听见这种呼唤,就暗中浮现自嘲的笑容。

谁是“主人”?

她没有任何支配力。

但是他们——虽然是她的终端装置,可是拥有源自人类的复制人格,平时可以自由行动——在某些特定情况下,必须取得她的许可,才能决定采取何种行动。

‘秩序守护者葛里尔和史黛雅如今都不存在了,我等操作情报的方式大幅受限。以一般手段除去律法破坏者的可能性极低,是故我等在此申请第一级天谴执行型态的使用许可。’

‘除了根本世界原则第四二八二二条规定的特例之外,正如第十七条规定,第一级天谴执行型态不得在大气圈内使用。’她依照根本世界原则回答。

她既没有阻止秩序守护者的权限,亦没有下令的权限,她不过是管理这世界的庞大系统的一部分,说得白一点,她只负责转述系统的判断——只能称得上是一种预言者。

她能够控制的能力和物质,甚至比人类更少。

度过漫长岁月,在遥远的高空俯瞰封弃世界的一切——然而她能做的也只有“注视”而已。

‘和以前一样,只准使用第二级天谴执行型态。’

‘遵命。’声音远去。

无聊的系统。

那个“hi”——异种智慧体(heterogeneous intelligence)为何建构出如此麻烦、奇怪的制度?她如今也无从得知。说不定这是他们的讽刺或恶作剧,不过她也很怀疑对方是否具有这种人类感情。

无论如何——她都无法逃离这个系统。

对永远都只能当一位旁观者的她而言,能够做的事并不多。

因此……她一直在等待。

等待解放者。

等待解答者——

※※※※※

穿越走廊的贝尔肯斯感到一股诡异的气息,双眉一蹙。

“……是谁?”他喃喃自语,按住怀里的双月刀。

此刻的他不用说正位于葛涅斯特·霍克枢机卿的宅邸。

不过,他目前的任务——保护的对象并非霍克枢机卿,高层不惜捏造圣道骑士这个职位,千里迢迢召回他这位发配边疆的异教检察官,正是看中他的战斗技能,决定让他保护重要的“客人”。

虽然不是二十四小时守在旁边,不过他一定都待在数秒便能赶至当事人身边的地方。相较于一直黏在当事人屁股后面。这样更容易捕捉敌人的杀气与跟踪者的气息,因为对方多少会因此较为松懈。

可是——

(特务战技兵和那个小姑娘也走了……负责打扫的米莎刚才在玄关附近,枢机卿在自己的办公室,所以……)

贝尔肯斯一边将那股气息与自己的记忆、知识核对,同时进入准战斗状态。

因为秩序守护者和魔龙上次那场战斗,王都的叛乱暂时平息——但听说叛军的情报网被打散,各部队开始分头行动。也就是说叛乱尚未结束,只是因为发生更棘手的事件,不得不暂时休兵。

所以,贝尔肯斯的任务也还没终止。

虽然叛军停止组织行动,但也不能就此安心。暗杀者也好、一般部队也罢,一旦脱离高层的控制,因为无法靠政治力量镇压,行事有时更为残忍。

“——暗杀者吗?”

真是如此的话,就是相当厉害的能手。

对方几乎彻底消除了自身气息,要是贝尔肯斯不注意,根本不会发现;换成普通人,搞不好连对方站在眼前

贝尔肯斯火速奔至保护对象的房间,伸手握住门把。

“打扰了!”就在大叫的瞬间,他那庞大的身躯犹如猫咪般轻灵滑人室内。

他已经确定室内有两个气息,一个是他的保护对象——佛尔西斯·莱邦王子,另一个就是刚才感到的气息。

倘若对方是一流的暗杀者,刹那的停滞都可能致命,因为对高手而言,掠夺人类性命就像敲破蛋壳那么容易。

还要一一用视觉辨识的话,肯定来不及。

贝尔肯斯尚未确认对方长相,就将双月刀朝向入侵者的气息——

“——哎唷?!”

——正要掷出的前一刻,他又急忙缩手。

“贝尔肯斯——?!”佛尔西斯满脸惊讶地轻呼。

“你这小子在搞什么?”贝尔肯斯皱眉质问的对象,当然不是佛尔西斯。

只见他的视线前方,居然站着刚刚离开宅邸的特务战技兵克里斯多福。

“你好。”克里斯多福露出苦笑——或者该说是恶作剧被人发现的顽童表情,耸耸肩。不过十五岁的年纪,却有着令人恼火的胆识。

“什么你好?忘了东西的话,就从正门进来拿嘛。”贝尔肯斯说着望向连接房间的平台。

这名特务战技兵大概是越过宅邸外墙,从庭院爬进室内。外墙不是普通人爬得过来的高度,平台当然也一样——可是对这名特务战技兵来说,根本就是小儿科。

“佛尔西斯大人,您跟他到底在做什么?”

“呃……这个……”佛尔西斯困窘地交互看着贝尔肯斯和克里斯多福。

他手里握着一件外套,八成是打算去某个地方。

然而,在目前这种危机四伏的局势下,他究竟想到哪里去呢……

“您莫非是想离开这间宅邸?”这只是形式上问一问——贝尔肯斯已经认定佛尔西斯打算逃出这间宅邸,克里斯多福想必是来带他离开的。

“不,这个……”佛尔西斯一脸尴尬地闪烁其词。

他这个人向来不善于说谎。

不过——他的样子并不慌张,表情里甚至看不到内疚,反而有一种静谧的决心从他的态度后方透出,那是完全理解自身行动对错的人才有的特征。

他之所以闪烁其词,只是一时想不出能够立刻说服贝尔肯斯的理由。

(该怎么说呢——)

贝尔肯斯叫苦连天地暗忖。

(这个特务战技兵也好,这个王子大人也好,还真是胆大包天哪。)

就决断力和执行力而言,克里斯多福和佛尔西斯远远优于一般年轻人,他们俩的成长环境与性格乍看下完全相反,之所以感情融洽或许是因为彼此无意识地从对方身上察觉出跟自己相似的特质。

“总之,老子——更正!‘我’是您的护卫,外出时不告知一声,我可是非常伤脑筋哪。”

“这倒也是,对不起,我并非故意藐视你的立场。”佛尔西斯老老实实地道歉。

“唉,这不是藐不藐视的问题。”贝尔肯斯见识过形形色色的人物,但是面对这位有如童话角色般诚恳温和的王子,经常不知如何是好。

他苦不堪言地搔着脸。

(——他们真是双胞胎吗?)

贝尔肯斯回想那名跟佛尔西斯拥有相似五官的少女的言行,暗地寻思。就算血缘相同,不同的教育还是会造成举止上的差异。

(……难不成?)

想到这里,贝尔肯斯猛然灵光一闪。

恐怕克里斯多福已经知道帕希菲卡的下落。

这么说——

(这个王子大人——难道是打算去见废弃公主?)

他不晓得那是克里斯多福或是佛尔西斯的提议。

不过,被赶出住惯的城堡、被迫离开王都、与家人分离、局势又暖昧不明——这种情况下,假如得知自己血浓于水的双胞胎妹妹就在附近,想跟对方见面也是人之常情。

话虽如此,他们毕竟是在懂事前就被拆散,彼此间是否保有世人所谓的“兄妹”或“家族”的感觉也是一个问题——

“我偶尔也想暂时忘掉自己的身份,跟朋友一起到外面走走。我知道这很任性,不过你就不能放我们一马吗?”

“不,我和枢机卿都没有权力干涉王族的行动。”贝尔肯斯苦笑道。

佛尔西斯这种无视身份差距或权势大小,凡事都想取得对方理解的态度,在贝尔肯斯眼里也非常值得赞许。这名少年登基为王的话,对少年本身来说或许很辛苦,但百姓一定很幸福。

(没辙了……)

贝尔肯斯在内心叹了一口气。

“既然如此,唉~~咱们走吧。”

“——咦?”佛尔西斯眨眼。

“我受命保护佛尔西斯大人,您要外出的话,我当然要同行啦。啊~~您不必担心,我不会打扰两位的,嗯,请把我当成空气。”

“不……可是这……”佛尔西斯也不禁浮现为难的神情。

他们俩果然是打算去见帕希菲卡·卡苏鲁。

去见废弃公主还带着玛乌杰鲁教的神官,只会让事情变得更麻烦——佛尔西斯一定如此认为,这也是很正常的想法。

“不能让我们自己去吗?”克里斯多福平心静气地问。

“这怎么成?嗳,你不必担心啦!我只是去保护佛尔西斯大入,不会乱来的,就算半途遇到不速之客哪。”

“…………”克里斯多福眯起眼,想看透对方似的紧盯贝尔肯斯的脸。

“还是你想跟我在这里用武力解决?”

这也是克里斯多福不愿见到的发展,两人一旦大打出手,最后很可能连外出计划都要夭折。如果贝尔肯斯是普通神官,大可直接将他打昏——但即使是克里斯多福这等高手,想要正面制伏贝尔肯斯恐怕也不太容易。万一他大声呼叫,外出计划仍不免前功尽弃。

“…………”

轻微的胶着状态。

盈满沉默的室内,贝尔肯斯与克里斯多福相互瞪视——

“啊啊!真是——让人受不了!”贝尔肯斯率先认输。

他原本就不善于勾心斗角。

而且他也想再见见那位金发碧眼的元气少女。

“反正跟你和那对双胞胎交手之后,我也不认为自己能够取胜,况且我还欠他们一份人情。只要没有发挥明确的‘剧毒’威力,我也不会攻击‘废弃公主’啦。”

“你……?!”佛尔西斯惊疑不定,克里斯多福依然神色自若。

他离开宅邸之后,想必就已从薇妮雅口中得知贝尔肯斯发觉废弃公主的存在。

“——好吧。”克里斯多福最后叹道:“跟你打架也挺累人的,不过——护卫就只限你一人。”

“成交!”贝尔肯斯说完。巨岩般的脸孔笑了。

※※※※※

无数从地表窜出的巨大石柱。

一名女子面无表情地从高空俯视那群石柱。

夕紫·亚提拉里。

悠然飘浮于肉身人类绝对无法抵达的高空,又名“秩序守护者”的破坏兵器拟人介面,静静注视地表的圣都。

‘——你在做什么?’

夕紫头也不回——只应了一句:‘没什么,看看圣葛林德。’

‘是吗?’幻影般浮现在夕紫背后,最后一具秩序守护者索柯姆道。

‘…………我有一个疑问。’夕紫的视线对着圣葛林德,不经意地道。

‘什么事?’索柯姆移至夕紫身边,俯视圣葛林德。

五官端正——但也仅止于此。

那张脸不带一丝表情,就连身为伙伴的夕紫也不确定他在想什么。

索柯姆的基本结构跟夕紫、史黛雅一样,是采用人类的复制人格——然而这个重武装炮兵型(artillery type)带有一种相当强烈的非人类印象。彻底排除主观,纯粹只在必要的情况下执行必要的动作,显得极度机械化。不过,夕紫也不晓得那是源自人类的复制人格,或者跟史黛雅一样,是基于秩序守护者的经验所形成的独立人格。

当然,就兵器来看,索柯姆的性格是非常优秀的特性。

夕紫也很明白这个道理,甚至相当羡慕他。

然而——

‘关于那个律法破坏者……我可以理解为了贯彻律法原则,稳定根本世界原则——玛乌杰鲁系统,的确必须排除不安定的因素。’

‘正是。’索柯姆点头。

‘可是……说起来,那原本就不是自然产生的程序错误——她是布拉宁针对这世界准备的战略兵器。’

‘这也没错。’

‘作为一个兵器,你不觉得她太被动了吗?’

‘或许是这样。’索柯姆颔首——又道:‘这又怎么了?

‘我不知道,或许什么都没有,又或许另有隐情,我们说不定一开始就搞错对象了。’

‘那个帕希菲卡·卡苏鲁。真的是律法破坏者吗?没有其他目的吗?真的是我们无论如何都必须消灭的对象吗?’

‘不要再烦恼了,’索柯姆静静道:‘那不是我们的职责。’

毫无半分踌躇的口吻。

搭载超高级人工智慧的秩序守护者——arffi·m5战天使型(valkyrietype),拥有跟人类同等,甚或在人类之上的智能,具有自我意识;然而,索柯姆对自己的能力仅能用于指定的用途一事毫无疑虑,他规定自己必须永远担任这个封弃世界的看守者——他对此事毫不犹豫。

那是夕紫自叹不如的坚定态度。

说不定索柯姆才是秩序守护者该有的模样。

换言之,史黛雅、葛里尔,以及夕紫,就成了无法发挥应有性能的不良品,这个意思就是——理当万能、完美的玛乌杰鲁系统也有缺陷。

设计封弃世界系统的hi,