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标准盖的:两层小高楼,比别人家的要高出一尺。外加偏房,猪圈,一应俱全。许家为了承乾盖房娶亲,欠了一大笔债。但是,巧珍进门前,她娘家跟许家声明:许家有兄弟俩,就要平等对待。当初,全家助承坤上了大学,现在,承坤就要帮助哥哥盖房结婚。家里欠了债,承坤要帮助一起还,没有新媳妇过门后还要帮助还债的道理。
至于首饰,巧珍结婚的时候,村里刚刚时兴婆家给未来媳妇送金戒指。巧珍也想要一个,但是被娘家人给拦住了。娘家人说了:那东西好看,但不能当饭吃。还不如让婆家把金戒指的钱一起给娘家,娘家好给她买些实用的物件当嫁妆。许家依了这话,就没给巧珍买戒指。把钱加到彩礼里一并送给了巧珍的娘家。结果,巧珍的嫁妆其实并不丰盛,全是些中看不中用的便宜货。到了临举办婚礼的时候,巧珍忽然提出:在婚礼上手指头上什么都没有,太难看了。婆家要给买金戒指,要不然,她就不嫁。
但是,那时候,许家已经山穷水尽了。承坤刚刚大学毕业,工资并不太高。省吃俭用的钱,也都寄回来给成乾准备结婚了。亲戚们中能借到钱的都已经借遍了。人家也都是看在有承坤这么一个潜力股,才答应借钱的。现在巧珍突然提出来要戒指,到哪里去凑钱?讨价还价了几个回合,巧珍依然不松口。最后,许家只好给巧珍买了个镀金的戒指,算是糊弄过去了。但就是这个镀金戒指,成了巧珍的一块心病。
巧珍结婚不久,就生了一个儿子。这在这个十分重男轻女的乡村无疑是立了一大功。巧珍在许家的地位一下子又提高一大截,也越来越霸道。她和承乾结婚时欠了大约十万的债,他们硬是一分都没有帮着还。承坤是村里有名的大孝子,这些年工资越来越高,寄回家的钱也越来越多。许家的老两口也就不再到地里干活了。把地租出去了。许承坤不仅负担了父母的生活,而且。家里的欠债全是靠他来还。
巧珍是个恨不得从枯树枝里也要轧出二两油的厉害角色。只要知道承坤寄钱回来了,巧珍总要找出借口,从公婆手里挖出些钱来。公婆轻易不敢得罪巧珍。一是她生了孙子。孙子是老两口的心肝。如果得罪了巧珍,巧珍就拿孙子做要挟,动不动就要和承乾这个没用的东西离婚,带着孙子改嫁。二是承乾是个没担当的家伙,一切都维老婆的命是从。为了讨好老婆,他连爹娘也不放在眼里。反而和媳妇合起伙来算计老两口。
而且,巧珍嘴尖利舌,发起火来,是什么话都骂的出来。最经常提起的就是那个镀金戒指:“就你们许家这么下作的人才干得出这种下流的事情,娶媳妇都用假戒指。你家还有什么不是假的,怕是连祖宗都是假的。就你们一家下三烂,还要传宗接代。我都怕亏了我的儿子……” 说得好象是她老许家空手套白狼,把她骗进家门似的。
媳妇厉害,儿子没用,又舍不得孙子。老两口只能在媳妇面前委屈自己了。好在还有承坤,还有承坤寄回来钱。只要有钱,能让巧珍揩到油,巧珍再怎么闹,也不会和承乾离婚。这个家还可以太平。巧珍从公婆那里挖钱出来,自己的儿子还让公公婆婆养着。就连打预防针,都是爷爷奶奶给掏钱。巧珍的日子别提有多滋润了。
但是,前不久,巧珍的心里又结了一个疙瘩。为了准备这个婚礼,承坤前前后后一共给了公婆八千元钱。先是公婆拿回五千元,是用来整修房子的。可是公公婆婆根本没有整修房子。巧珍知道公婆的心思,承坤现在已经结婚了。公婆是打算以后跟着承坤进城养老。所以并不打算在房子上再花钱。承坤回来结婚,也就是几天的事。为这几天花钱修房子不值得。所以这五千元等于是公公婆婆白得了。知道公婆有这笔钱以后,巧珍就找了个借口,让承乾去公公那里借钱。好说歹说,借来两千。本来,巧珍觉得两千也不算少了,一次也不好把老家伙手里的钱都挖光。反正以后还有机会。可是,紧接着,承坤的大姐玉春跑回娘家来借走了一千元。巧珍一听就火了:玉春小气,她老公狡诈。这两人是一对有便宜就占“糖公鸡”。这一千元钱是肉包子打狗,有去无回了。要知道公公的手这么松,还不如当初使把劲,把五千都挖到手呢。
后来巧珍听说承坤又寄回来三千元,说是办酒席用的。巧珍又打发承乾去接钱。这一次,公公说什么也不给了,说是留给承坤办事用的。巧珍心里的火就更大了。公公也是个厉害的角色,心里的小算盘打得是滴滴答答地响。办酒席根本要不了三千元。乡下的流水席,都是前一桌吃剩的,拿来回回锅,再添些新菜,又端给下一桌。花不了几个钱。再说来吃酒席的人都要随礼的。礼钱抵了酒席钱还能富裕一些。这就是为什么老头老太太非要承坤他们回来办酒的原因。现在老头白得三千元,却一毛不拔。巧珍心里就跟被刀剜了一样难受。这些年,她已经把从公婆那里挖钱变成习惯了。一次没挖着,她就象是吃了天大的亏一样,难受得很什么似的。
巧珍心里本来就窝着火。到了婚礼那天一看,璐瑶的婚礼比她的婚礼高档多了。居然动用了小汽车接新娘。四辆车围着村子转了三圈,惹得大家都来围观。让璐瑶出尽了风头。酒席的档次比她的婚礼那会儿高多了。她虽然知道水涨船高,现在不能和几年前相比。但是心里还是别扭。再加上,璐瑶一幅冰清玉洁的样子,跟不食人间烟火的仙女似的。公公婆婆在璐瑶面前战战兢兢的,生怕委屈她。比当初对巧珍还要小心。就连村子里来吃酒的人,对璐瑶也是敬而远之,不敢亵渎,连惯常的戏弄新娘的游戏都不敢玩。巧珍看着更加有气。巧珍在婆家霸道惯了,看不得璐瑶比她受宠。便嫉妒起璐瑶来了:摆什么谱?都嫁到这穷山沟里来了,还装什么大家闺秀?
璐瑶来自大城市,穿着打扮自然和村里的女人不一样。尤其是那套镶着着红宝石的黄金首饰。更是让村里的女人惊叹。巧珍十分眼红。便想到了自己婚礼上被一个假金戒指骗了的事。心里越发窝火。村里的人们是无风不起浪,知道巧珍心高气傲,巴不得看热闹。便把璐瑶处处拿来跟巧珍相比。七嘴八舌地在巧珍面前煽风点火。巧珍心里的小火苗,被忽悠得蹭蹭地往上冒。总算巧珍心里还是有数:今天是承坤的大喜日子,承坤是家里的财神爷,再怎么着,不能得罪他。巧珍这才勉强压住了心里的火气,没在婚礼上发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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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妯娌(下) ...
婚礼第二天是腊月二十九,家里还有好多善后工作没有做完。再加上又快过年了。事情就特别多。承坤爹娘指望成乾两口子会过来帮忙。哪知道到了晌午,承乾才磨磨蹭蹭地来了。一进门,就先找个地方坐下来,开始抽烟。
承坤爹看着承乾就问:“你媳妇呢?家里这么多事,她怎么不早点过来帮忙。”
承乾说:“我媳妇在家生气呢。”
承坤爹问:“你媳妇生什么气?”
承乾说:“我媳妇说,都是许家的媳妇,怎么就不一样对待?一个搞得跟大家闺秀一样,大门不出,二门不迈,连吃饭还要人送进闺房里去,一个人吃独食。另一个却跟丫鬟一样,还要给人家收拾烂摊子。”
承坤一听,连忙帮璐瑶辩解道:“哥,你这是说的什么话?昨天璐瑶饿了一天,最后,我给她泡了一碗方便面,又不是什么好东西,这也要拿出来说?”
昨天的流水席一直到天黑才结束。这一天,家里的男人忙着敬酒,女人忙着打杂,都没怎么吃东西,又累又饿。客人走后,承坤娘才把酒席剩下的菜合在一块,热了一下,就准备吃饭。
承坤进屋去喊璐瑶。璐瑶这会儿饿得都要晕过去了。头昏眼花地走到饭桌前,一看全是剩菜,也不知道多少人的口水在里面,胃口全没了。璐瑶宁愿饿着也不想吃,就又回屋里去了。好在有上次来这里的经验,璐瑶知道自己吃不惯承坤家的饭菜,来之前就带了些巧克力和方便面,以备急需之用。承坤便泡了一碗方便面给璐瑶送到屋子里。这就是承乾说的璐瑶吃独食。
承乾不听承坤解释,接着说:“知道你娶的是千金小姐,吃不惯咱家的粗茶淡饭。可是就算她是皇帝的女儿,嫁进咱老许家了,也是咱老许家的媳妇。既然是老许家的媳妇,那就得和巧珍一视同仁。没有重一个轻一个这种搞法的。”
“承乾,你这话是什么意思,咱家对巧珍可没亏待过。娶她的时候,那花费可是村里的头一份。”承坤爹说。
其实,承坤爹还有话没说出来,巧珍结婚那会儿,彩礼,新房一样都不缺,为此家里欠了不少的债。这些债全是承坤帮助还的。所以,这些年承坤一分钱没攒下来。娶璐瑶时,许家一分钱彩礼没给,更别说还给人家买新房了。全仗着璐瑶的娘家不计较,承坤才结上婚。要不承坤就要打光棍了。到这个时候,你居然还要跟人璐瑶说平等,你亏心不亏心?
不过这话也就在承坤爹的心里转了一下,他没敢把这话说出来。怕承坤听了难受,更怕承坤的媳妇听了找茬。
承乾自然是知道这些的。不过他一向来在父母面前耍横不讲理惯了的,哪里会反省自己的不是?承乾只顾自己往下说: “还说没亏巧珍,我们结婚的时候,巧珍就要一个戒指。你们还拿个假戒指糊弄人家巧珍。璐瑶呢?项链、耳坠子、戒指,一样不差,还都带红宝石的。你让人巧珍怎么想啊?“
承坤一听就急了:“哥,璐瑶戴的首饰可是她娘家给的,不是咱爹咱娘买的。”
承乾冷笑一声:“糊弄谁呢?知道你找了个有钱的老丈人。买得起三金。她娘家再有钱,那她不也是嫁到了咱许家来了?她有的,巧珍就得有。”
承坤气得不轻,这个哥哥好吃懒做,游手好闲他是知道的。可没想到他现在能胡搅蛮缠,蛮不讲理到这种地步。
承坤还要和他哥哥讲理,只听他娘一声叹息:“唉,都说我命好,娶了两个媳妇。该享福了。这哪是娶媳妇?这是娶的祖宗。一个是天王老子,惹不起。一个是菩萨,要供着。就我这老骨头没人管,累死拉倒。”
承坤娘说着,拿起一口大锅,走进厨房。
承坤忙过去要接他娘手里的锅。娘一扭身,说:“你也别管我了,去看看你媳妇怎么样了。”
承坤的心里很不是滋味。大喜日子的欢喜气氛转眼消失殆尽,一点回味都没有留下。生活再一次充斥着琐事和烦恼。
昨天,璐瑶被冻了一天,到了下午就开始打喷嚏,流鼻涕。吃完那碗方便面就躺下了。到今天早晨,又喊头痛。好在回老家之前,璐瑶的妈妈给准备了一些常用药,让他们带着以备急用。承坤给璐瑶吃了两片感冒药,就让她躺在床上没起来。
吃早饭的时候,承坤娘问起璐瑶。承坤告诉娘:“璐瑶病了,可能昨天冻着了。现在还没起床。”
承坤娘一听便有些不悦,说:“这要是从前,一家人都指新媳妇做饭,那咱家人还不得饿死?你媳妇的身子骨也太弱了,跟纸扎的一样。昨天咱们都在外面忙,倒没事。你媳妇在屋子里闲着,倒冻出病来了。”
承坤解释道:“璐瑶不太习惯这里的天气。她家那边比这里暖和一些,再说冬天还有暖气。”
“知道你媳妇娇气,咱这么个破家委屈她了。你就惯着她吧。反正指望不了她。”娘的语气中就有些不满了。
承坤娘的话预示着,在许家人心里璐瑶的身份已经发生了改变。如果说在婚礼前,许承坤的爹娘还因为自己家贫穷,在璐瑶的面前有几分自卑;或者还因为没有给璐瑶一彩礼,对璐瑶有些歉疚。但是,从婚礼结束那一刻起,这份自卑和歉疚便已经消失了。不管璐瑶是以怎么样的方式被许家娶进来的,现在,她不再是那个在娘家养尊处优的大小姐了。她已经是许家的媳妇了。公婆就可以按照他们心目中贤惠媳妇的标准,开始要求她。她就应该按照公婆的要求,在这个家勤劳吃苦,侍候公婆,做好一个媳妇的本份。
但是,璐瑶显然没有做到她应该做的本分。她甚至连自己的身份转变都没有意识到,仍然继续着她大小姐的作风。在她看来,她来这里参加婚礼是完成自己的义务的。等过完春节,她和许承坤就回自己家了。生活会像以前那样继续进行。这里的人和事,将和她的关系并不大。顶多是打打电话,以后寄些钱来给公婆养老。她根本没有意识到,她已经被许家的人当作“自己”人了。更没有想到,她在这个家已经和巧珍相提并论。
承坤的心里非常郁闷的。娘一生劳累,当媳妇时就受婆婆的欺负,与妯娌争斗,又从来没有享受过老公的关爱。心早就磨出了茧子,不再有柔软之情。现在娘当了婆婆,却还是享受不到当婆婆的威严,依旧劳作。娘的一生真是太辛苦了。
但是,用娘的想法去要求璐瑶又是不现实的。璐瑶在她自己家里都需要人照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