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是中国人对吧?”
这下林岁暮有点儿惊讶了,吞下口里的东西:“你怎么知道?”
男人笑了笑:“我跟你说直觉,你信不信?”
然后林岁暮也笑了,说:“其实今天是我生日。你信不信?”
男人偏开头笑:“我信。”
林岁暮看了看教堂,又回过头问他:“你在等人?”
男人想了想,摇摇头:“现在不是了。”
林岁暮把三明治攥在手里,仰起头深吸一口气:“你没吃饭吧?因为你是我同胞,我请你吃饭吧。”
男人挑了挑眉:“你怎么知道我是你同胞?”
林岁暮头一偏:“我跟你说直觉,你信不信?”
男人点点头一本正经:“你还真学以致用。”
然后林岁暮就带他到自己家去了。她不担心他会多想,她直觉他不是那种不大方的人。而她也只是真的第一眼觉得他看上去很舒服,或者也是在生日这天孤单的想有一个人陪着。正好遇到一个同胞,她没有太多考虑,凭着自己的冲动就这么做了。
其实那个时候纪明远是真的在等人的。他当时的那个小模特儿女友到墨尔本来拍片,他正好心烦也跟着过来散散心,为此那个小模特儿还很开心,觉得纪明远是真的很待见她。不过显然她高估了自己,纪明远几乎没怎么理她,都是自个儿在外边儿逛。直到小模特儿工作告一段落了,死活要拉着他出来逛逛,到了圣保罗大教堂就闹着要进去看看,他就在外边儿等,没想到就看见一个东方女孩儿,小小的弱弱的闭着眼站在那儿。他心里真是动了一下,没多想就朝她走过去了,压根儿就没想着要再给小模特儿纠缠了。
林岁暮打开门把钥匙放在桌上,男人看了看旁边的一本草稿本样的本子,上面估计是试笔所以写了几个“林岁暮”,他指着问她:“这是你名字?”
林岁暮看过来,点点头:“是我爸爸取的,我出生之前爸爸正好看到杜甫的‘岁暮阴阳催短景’,没动什么脑筋就叫我‘林岁暮’了。”
顿了顿她问他:“你呢?”
男人拿起旁边的笔一边在纸上空白地方写一边说:“我叫纪明远。”
林岁暮心里一动,凑过去看了看,抬起眼问他:“你有没有兄弟?”
纪明远点点头:“有,叫纪明诚,是我弟弟。”
林岁暮暗暗叹了口气,还好不是叫纪海洋。
不过,又是一个姓纪的啊。
林岁暮给纪明远泡了茶,自己转身进了厨房。纪明远没有在客厅坐等着,跟着她到了厨房。
厨房地方很小,所以他没进去,就站在门口,端着茶看着她,一边跟她聊天:“你自己做饭,不觉得麻烦?现在这么勤快的女人不多了啊。”
林岁暮低头洗青菜:“不麻烦。现在还是吃不惯外国菜,我是乡下人命。而且可以省钱的呀,不该花的少花,”她抬头对纪明远笑了笑,“这是我爸爸说的。”
厨房灯不是很亮,林岁暮围着围裙低着头,手不急不慢的动着,纪明远站在那里看着,心里就撞了一下。
印象里他母亲是很少下厨的,家里有厨子,母亲也为了保养自己的手,所以干脆远离厨房。父亲更不用说,很多时候他都难得见他一面。
所以林岁暮一边说起她爸爸一边做饭的时候,他看着她就想起了“老夫老妻”这个词。
林岁暮想起了什么似的扭过头来问他:“你吃不吃辣?”
纪明远回过神来点点头:“吃的。”
林岁暮开心的笑了笑:“我以为你们北方人都不吃辣的。我是南方人,以前大学时候人家都觉得我很……一言难尽。”
纪明远抬抬眉毛:“所以我也是别人眼里的另类。你同学都是北方人?”
林岁暮的笑容就淡了几分,她拿开刀摇摇头:“不是同学说的。”
很久以前,纪海洋就老是一眼惊诧地看着她吃辣菜,撑着头皱着眉:“你还真是……一言难尽呐。”
那个“人家”,除了他也不会有别人了。她在大学里,除了他还跟谁度过的时间更多呢。
纪明远不动声色的接过话头:“那是。得了,我什么都给你套出来了,我还以为你听不出来我口音呢。”
林岁暮又笑起来:“你以为在国外呆久了的人就听不懂汉语了?其实就是听久了鸟语,听到汉语的时候才更容易猛的辨认出来。”
说着她把菜端起来,纪明远侧过身给她让道儿。她就做了几个很简单的家常菜,摆了碗筷:“我刚来的时候不熟路,找碗筷都找了很久。”
纪明远在餐桌边坐下来,帮着盛饭。他知道一个人在国外该有多辛苦,尤其是刚来的那阵子。她说得都很轻描淡写,但是他听着却听出了一些心疼。
林岁暮坐下来,伸手去拿筷子,纪明远就开口了:“生日快乐,林岁暮。”
林岁暮抬起头看着他,顿了顿,然后抿嘴一笑:“谢谢。”
她已经有多久没有亲耳听到一个人面对面的对她说生日快乐了。再怎么样,不是不孤单的。
纪明远已经开始自动自发的吃起来:“你别哭啊,本来嘛,你生日还做饭给我一个陌生人吃,我只是表达一下感谢而已,况且这是多少年的传统啊,咱中国好歹还是个礼仪之邦啊。”
林岁暮眨眨眼睛不让眼泪掉出来,应和着:“那是。”
纪明远从餐桌上方看着她,突然就说:“林岁暮,你想不想跟我回国去?”
chapter 5
林岁暮坐在飞机上的时候都有点恍惚。
她在27岁生日,就是前天,偶遇了一个中国人,然后把他带回自己家做饭给他吃,她多久没有给一个男人做饭吃了啊。在饭桌上,那男人突然叫她跟他一起回国,而她居然就答应了。
而现在,那男人就坐在她旁边,她几乎连他的呼吸都听得清楚。
她很久很久没有像现在这么因为一个男人而紧张过。
纪明远若无其事的看着自己的报纸,还好心的问林岁暮:“你要不要看杂志?”
林岁暮回过神来摇摇头:“不用了,一会儿我睡觉吧。”
纪明远点点头,又正过身去。
林岁暮很苦恼。
她怎么可能睡得着啊?
她想她是不是还是无法抵触一个好看的男人,像很多女人那样?纪明远的眼睛多好看啊。不是纪海洋那样的桃花眼,纪明远的眼睛又黑又有神。看着她的时候好像把她的心都看进去了。
唉,他怎么就偏偏出现在了她那么想要人陪的时候呢。如果不是那样,她至少不会这么没有抵抗力啊。
林岁暮大抵是知道纪明远不是太简单的。前天她答应跟他一块儿回国,第二天他就告诉她有票了,而且是头等舱。她这辈子就坐过两次头等舱,一次是来澳大利亚的时候。那是纪海洋的安排,她知道。
现在她想起纪海洋已经能够平静,但是坐在纪明远的身边她却无法平静了。
挣扎了半天林岁暮决定睡觉。就是装睡也好啊!
于是她闭上眼睛,刚偏过头就发现身边有动静了。纪明远拿着两粒药片递到她面前:“来,你把这个吃了。”
她睁开眼睛看了看:“这是什么药?”
纪明远扬扬下巴:“安眠药。”
“……”
“这一种就吃一点儿没关系的。不会有什么副作用。”
“……”
“你确定你这么焦虑不吃不会睡不着?时间很长的啊。”
“……我吃。”
林岁暮很窘迫的接过来就着纪明远手里的水吞下去,坐回去的时候觉得自己的脸都要烧起来了。
原来她刚刚扭扭捏捏纠结的样子全部都被他看到了。真是丢脸啊。
林岁暮就这么挣扎着在药效中睡过去。除了中途被纪明远叫起来吃饭,后来又迷迷糊糊感觉到有人给她盖毯子以外,她很安宁地睡到了中国。
下了飞机到机场,看着整个机场那么多的东方面孔,或者推着行李箱,一边把手机放在耳边字正腔圆的说:“我到了啊,现在就过去,你跟那儿别动,省的我一会儿找不着你。”或者挽着自己身边人的手,一边往外走一边仰着头说说笑笑:“找火锅,我要吃火锅。”还有举着牌子站在外边儿等的,也有外国人,但是到底是站在中国人堆里,所以一眼看去还是黑头发,黄皮肤的比较明显。
林岁暮跟在纪明远后头走,差点儿没忍住眼泪都要掉下来。
她又多久没有看到这些熟悉的场景,看到这么多熟悉的脸孔了?
她去过澳大利亚的唐人街,到底是味道不同的。她知道,那是土地的原因,就像《gone with the wind》里面郝思嘉表现的一样,土地是最让人安心的地方,只要是自己家的土地上,就一切都是有希望的,感觉是无法比较的。
中国留学生一直以不团结而著称,因为人多,所以团结显得不那么重要。所以林岁暮在澳大利亚的日子很不好过。所以她现在回来,才会感觉这么激动。
“想什么呢?”
林岁暮被纪明远的声音拉回神来,抬头看了看,才发现已经跟着他走到了机场外头。行李都是纪明远拿着,他站在她面前看着她:“想好去哪儿了吗?回家,还是留在这儿?”
林岁暮抬手抓了抓头发:“在这儿工作吧,毕竟大城市。先回趟家,等找着住的地方找了工作再过来。”
纪明远偏了偏头:“今儿太晚了你就别想着回家了,先找个酒店住着,休息一晚上明儿再说吧。”
林岁暮点点头:“我也是这么想的。”
纪明远被她那一副什么都那么认真的神态逗笑了,他想,这个女人怎么老是一副傻大姐的样儿?
林岁暮一抬头就看到纪明远的表情,很是窘迫,两只手局促的在背后绞起来,说话的声音也低低的:“你笑什么?”
纪明远没想逗她,摇摇头:“没什么,真的。”
林岁暮被他说得更加窘迫,纪明远及时的扭过头去,扬扬下巴:“走吧。”
林岁暮顺着他的眼光看过去,才发现原来停在不远处的一辆车就是等着纪明远的,而他们俩站在这儿叽叽咕咕的说了这么久。
纪明远顺手就拉着林岁暮过去,林岁暮被手上突然而来的温热感吓了一跳,下意识的要挣开,纪明远回过头看她一眼:“你别扭个什么劲?我是怕你被这么多人挤丢了。你听话点行不?”
林岁暮脸一热,加上纪明远的手又紧了紧,她就没动了,只是觉得手臂都有点僵硬。
她又多久没有跟一个男人有过这么直接的接触了?
久到她几乎要忘记这种感觉了。
林岁暮站在酒店房间里想哭。
她在车上纪明远就不停跟她说话,成功的转移了她的注意力,等到司机提醒他们下车的时候她才发现到了一星级酒店,而且是小小的四星。她一直是多舍不得花钱的人啊,因为纪明远那么迅速的搞到机票她很惊讶,加上的确是想回家了,所以看着是头等舱票她也一咬牙一狠心的给了。话所纪明远看到她手伸过来给他钱的时候还看了她一眼才没说话把钱接过来,而现在,她是真的不想搞得这么奢侈啊,他以为她原来是开银行的?
在酒店门口她这么跟纪明远交涉的时候纪明远还不紧不慢的看着她等她说完才说:“你不是吧,我特意理解了你的心情才到这儿来的。”
林岁暮很想咬断自己的舌头。但是要司机再开去找一个小宾馆她也下不去手,况且她还真是不敢确定那看上去就是一直跟着纪明远的混的司机能不能找到“小宾馆”这个词儿。
至于纪明远,她更是不做任何打算。
所以她再一次硬着头皮进来了,当看到纪明远也进来的时候她很疑惑,纪明远一看她的疑惑就给她解释了:“我出去这么些天,家里估计没吃的了,临时决定回来所以忘了告诉做饭的阿姨准备,回家就得临时叫外卖,干脆也住到酒店来,吃得方便。”
林岁暮觉得自己的嘴角肯定是抽了抽。
所以当她站在这间花了她半个月食宿费的房间里的时候,她还真有哭倒长城的架势。
纪明远就在隔壁房间放完东西就过来敲她的门了:“林岁暮,我们要不要到外边儿吃点儿饭?还是你想睡觉?”
林岁暮想了想走出房间:“还是去吃饭吧,我在飞机上睡得挺足的了。”
纪明远就跟着她乘了电梯下去,很绅士的在她左后方一点点的距离走着。林岁暮有些奇怪的想,他在飞机上应该没有睡觉的啊,怎么他精力这么好?
纪明远刚走出酒店林岁暮就对他说:“你可以不要管我了,我自己去找饭店吧,我跟你……品位不怎么相符。”
她仔细的斟酌着言辞,想尽量表达出自己的意思又不至于显得矫情而抹了纪明远的好意。只是她终究没有选好用词。
纪明远眉毛微微一皱:“‘品位不符’?”
林岁暮脸都苦了,索性就说出来:“你看,你坐头等舱,住星级酒店,一会儿说不定还要吃燕窝海鲜,我就是经济舱,小宾馆,兰州拉面的样儿,你说我们能一起拼饭么?我都心疼死了,我求求你了,你要真是我同胞你就放我一马吧,我去吃我的兰州拉面,又不花钱又给我保证吃得饱。”
纪明远有些好笑的看着她,没有说话,林岁暮想他不是还要拖着她去拼饭吧,于是一咬牙就说:“你看,我们已经在澳大利亚体现了同胞的团结,现在我也跟你一块儿回来了,咱就该散就散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