会知道了……今儿我干了一件大事儿啊,就是他怂恿我干的……其实我怕死了,但是我想他在外头等着救场呢,就不怕了……你看我现在坐这儿还是有点怕……”
林岁暮的确还是有点紧张,所以逮着这个压根儿就不认识的服务生不停地说话,想缓解自己手的微微颤抖。
她不停地说,服务生似乎知道她说话的用意,所以没有插话,只是微笑着听她说。她细细碎碎的说,几乎全部在说纪明远,间或调侃纪明诚几句,也不在意人家人不认识纪明诚。
“……要是纪明远知道我在这儿说他,他肯定会说我把他脸丢到国外了。”
林岁暮停下来笑,抬起头看着对面的服务生,却发现他并没有看着她,而且脸上的神情分明有些同情。
她心里一顿,回头。
果然,纪海洋就站在她身后,臂弯里搭着他的西装外套。
那一双看着她的眼睛里,是今天她已经熟悉了的痛楚。
服务生站起身恭敬地叫了一声“纪先生”,回过头对林岁暮微微点点头,然后走回到柜台去。
林岁暮也站起身,提着长长的裙摆走到纪海洋跟前,舔舔嘴唇说:“那我们走吧。”
纪海洋没说话,只是点点头,伸出手揽在她背后。
林岁暮僵了一下,本能的往旁边靠了靠。
纪海洋的动作也顿了一下,然后低低的说:“暮暮,外头冷。”
那声音里,分明带着一种浓浓的无奈。
林岁暮尴尬的说了一句“对不起”,然后任纪海洋的手再次伸过来,揽着她出门。
坐上车的时候林岁暮依然在想要怎么缓解这种尴尬的气氛。纪明远在的时候她觉得安心,但现在她要跟纪海洋单独的度过剩下的一天,这就让她觉得有些难以应付了。
一路无话。
回到酒店林岁暮首先去房间换了衣服洗了澡,出来的时候纪海洋并没有走,安安静静的坐在沙发上。
林岁暮紧了紧衣服领口。
她已经明显的逃避了一天,再逃避下去显然不是一个明智的举动。
林岁暮走过去,在纪海洋对面坐下来。原本低着头抚额的纪海洋听到声响马上抬起头,看着对面的林岁暮,微微一笑。
林岁暮突然就觉得开口是一件很残忍的事。
纪海洋看上去那么憔悴,甚至是可怜。
林岁暮深吸一口气,终是开了口:“你不回法国吗?”
纪海洋脸上的笑容就在一瞬间消失殆尽。
他沉默了一会儿,说:“暮暮,你恨不恨我?”
林岁暮愣了一下,摇摇头:“不恨。我为什么要恨你?我那时说恨你,只是因为太小,不懂事。而且你说要分开,是我同意了的,不是你逼的我。所以我不恨你。”
纪海洋苦笑:“暮暮,对不起。那时我不够坚定。”
她一怔,抬头看着他:“什么意思?”
林岁暮从未想过纪海洋会因为别的原因离开她。
那时的纪海洋,之所以在最后那段时间那么辛苦,早起晚归,连跟林岁暮在一起的时间都越来越少,并不是不是她之前所想的是为了忙着要结婚要离开她。
他是一直一直在为能够继续跟她在一起而努力。
纪家当时很不满纪海洋在外的行为,认为他离开家本来就是一个荒唐的举动。早前纪老爷子就不准他做生意,怕人说闲话。而纪海洋偏偏是下定了决心,又仗着自己是老爷子的老来子,所以不肯让步。不出意料,最后还是老爷子勉强同意了。
而九年前纪海洋之所以离开北京,就是当时跟家里起了冲突,加上生意上不是很顺,所以跑出来散散心。
然后他就遇到了林岁暮。
而且要命的是,他不可遏制的爱上了林岁暮。
可想而知本来就恼火的纪家压根儿就不会让纪海洋再“胡来”。在纪海洋安安心心跟林岁暮过了三年之后,纪家开始引起了重视。之前纪海洋从未这么待见过一个女人,这样的情况吓到了纪家。
然后便是纪家对纪海洋的施压。纪海洋公司也开始出状况,两面夹击下纪家终于跟纪海洋摊牌。
他们的要求是,纪海洋必须马上“清醒”过来,叫林岁暮离开他,然后和法国名媛结婚,一来走回他的“正道”上去,二来顺带着有利于他的生意。
“我不肯。”
纪海洋低着头看着自己的膝盖,声音在安静的房间里几乎有了回声。
“我那么爱你,打死我也没有想过要离开你。那样我不如去死。”
林岁暮不知道要说什么。
这太出乎意料。
纪海洋已经36岁。在这个年纪的男人,她根本没有认为过他会说出这种话。
在他们结束9年再怪诞的相见的时候。
纪海洋重新抬起头看着林岁暮,眼睛都红了,哑着嗓子说:“我不肯,他们没办法,但是他们可以对你下手,对你爸爸下手。他们一句话的事儿,你爸爸就可能在哪儿都过不下去,你可能连书都读不了。你一个小孩儿,又那么聪明,要是连书都不读了,那多可惜。还有你爸爸。
你只有你爸爸了,我怎么可能无动于衷?
暮暮,原谅我根本不够强硬,我奈何不了整个纪家。
我能做的,就只有屈服于他们。
那样至少可以保证你和你爸爸没事,你们可以安安心心的生活。
即便是我要失去你,即便是你要恨我,我也只能那么做。
暮暮,对不起。
可是暮暮,我现在还是那么爱你。”
这不能看见你的这9年里,我没有一天停止过想你,更加没有停止过爱你。
林岁暮觉得自己心里在狠狠地抽搐。
她原本以为的事情,突然之间就不是那样了。
就像看着一幢房子,看上去坚不可摧,却毫无预见的一瞬间就倒塌了。
在感觉到有水滴掉在手背上的时候,林岁暮才发现自己哭了。
“纪海洋,你……你当时怎么就不说呢……你……你要是说了,我就……我就不会怪你啊……我是胆小,我怕这怕那,但是……但是我也有决心的呀……我要是知道你那时候那么辛苦,我……我不会就那么走了的啊……”
林岁暮哭的断断续续,两只手胡乱的擦着自己脸上的眼泪。
纪海洋起身过来,在她面前蹲下来,抓住她的手,帮她擦眼泪:“傻妞儿,你哭什么。”
他脸上还带着无奈的笑,只是那笑看在眼里刺眼的疼。
林岁暮只是固执的把手往脸上抹,越来越用力。
纪海洋用了力气攥住她的手,握在自己的手心里:“你不知道,我在老大照片里看到你的时候有多高兴。你都没怎么变,还是高高瘦瘦的,一张脸像小孩儿一样。”
纪海洋呼了一口气,低声说:“我还以为没有机会再见到你了。”
林岁暮在听到他说起纪明远的时候心里明显一窒,也忘了哭,脑子里就出现那张她无比依赖的连梦里都无数次看见的脸。
纪海洋当然感觉到了林岁暮的变化,心里凉了凉,但是手依然没有松开:“暮暮,你现在都已经这么爱老大了,我该怎么办?”
林岁暮在一开始就知道他们终究要转到这上头来。
“纪海洋,我以前很爱你。你离开我的时候我难过的要死,觉得世界上没有比这更恐怖的事了。
后来我费了很大的劲,花了不少的时间才下定决心放下你。
我下定决心了,所以我做到了。
六年这么长的时间,不是不会改变我的。
纪海洋,我现在很爱很爱纪明远。跟排解无关,跟想令你难受无关。跟一切有目的的行为都无关。
我只是很爱他,想一直一直跟他在一起。
我也不能说我会保持多久,但只要我还爱他的时候,我不会因为各种各样的理由离开他。
我是想跟他结婚的。
你现在告诉我那些事实,我会难过,也会觉得当初就这么错过是我多大的遗憾,可是我已经改变不了什么了。
纪海洋,我们都不是小孩子了。”
林岁暮一字一顿地说完这些话,面色平静的看着纪海洋。
纪海洋听着她一句句的说,心里就凉了个透。
他了解她的。他知道她是认真的。
他是真的失去她了。
纪海洋苦涩的笑了笑,松开了林岁暮的手:“是,我们都是大人了。但是暮暮,我一点儿都不后悔九年前遇到了你。”
林岁暮看着纪海洋,看了一会儿,带着眼泪就笑:“我也是。”
chapter 16
林岁暮后来在卧室里躺着,纪海洋就在外边儿坐着,两个人都没有再说话。
只是林岁暮知道纪海洋就在外头,知道他心里难受。她心里也难受,只是她真的,无法再给他什么。
她就这样,一直到纪明远来。
纪明远进门的时候林岁暮几乎有感应,正好就从卧室里出来。一看到纪明远她就觉得心里飘乎乎的终于有了落点的地方。
纪海洋站起身来,对纪明远点点头:“事儿完了,你们今儿就回去把,不然老二要疯了。”
纪明远没点点头,然后提起林岁暮放在门边的小行李包,对纪海洋说了一句:“小叔叔,回头小三儿结婚的时候你再来狠狠敲他一笔。那我们就先走了。”
纪海洋拍拍纪明远的手臂,转头对林岁暮笑了笑,然后看着他们走出去。
纪海洋没有送他们。林岁暮跟着纪明远上了飞机,纪明远亲亲她的额头叫她睡一觉。
她抬起头有些惊讶的看着他:“你怎么知道我没睡?”
纪明远“哧”的笑了一下:“我没说你没睡,是你自己招的。”
林岁暮懊恼地抓抓自己的头发:“不是因为你不在所以我睡不着吗。”
纪明远收了笑,就这么看着林岁暮。看得她心里发毛。
他轻轻地说:“岁岁,你一直在我身边,我很开心。”
林岁暮隐约觉得心里涩涩的,只是紧紧地抓着纪明远的手。
纪明远拍拍她的头:“乖,睡觉。”
林岁暮就听话的闭上了眼睛。
回到家的时候林岁暮的精神已经好起来了。本来在英国呆的时间就极短,又颠覆了她平日里的作息时间,所以完全没有什么“时差”的问题。纪明远只是好笑的看着她精力充沛的转来转去,比以前更加活跃。
林岁暮开始认真的研究起了菜谱这个纪明远极其鄙视的东西。他之前在纪家都是靠家里请的阿姨做饭,一直觉得要仔仔细细参照着老头子他们喜欢的菜式去研究食谱然后辛苦的做菜时一件很掉份儿的事儿。老头子喜欢的菜多变态啊,都是经常出现在国宴里的货色,在他眼里还不如林岁暮随手做的小炒黄瓜。
有一次林岁暮照样在周末的时候泡在厨房里,纪明远从书房里出来,径直到厨房,走进去在背后搂着她:“局长,你最近很有闲情啊。”
林岁暮把勺子放到嘴边吹了吹,然后慢条斯理的喝了一小口,才回过头:“那是。因为我们家不像沈家松一样起内讧。”
纪明远就笑,胸腔闷闷地响:“没事儿,现在是梁容绯没缓过劲儿来,要不了多久的。”
林岁暮点点头,没有接话,探出身子拿了盐加了一点儿在汤里头。
纪明远就不满了:“我说夫人,你偶尔看我一眼跟我说句话成不?”
林岁暮回过头来,脸有些红红的:“谁是你夫人——我现在不正是在适应着‘夫人’这角色吗。‘夫人’不是要‘上得厅堂下得厨房’吗,我现在还不够‘下得厨房’呢。”
她说的话是玩笑话似的,口气和表情却是很认真,看得纪明远心里一顿。
他看着她,停了一会儿说:“岁岁,你是真的愿意嫁给我是吗。”
林岁暮呆了一下,放了手里的勺子,回过身来看着他:“你怎么了?”
纪明远沉默了几秒钟,然后开了口:“岁岁,你之前跟小叔叔在一起过是吧。”
林岁暮手捏紧了。
纪明远没有转移视线。
他这段时间一直窝在心里的话,今天还是说出来了。
“你看到小叔叔的时候脸都白了。在英国的时候你根本就没有真正安过心。
当初在墨尔本的时候你问过我有没有兄弟,那时候你是有些怀疑和顾忌的吧。
我在送梁容绯回来的时候就叫人查了,我以前只知道六年前小叔叔为了一个女孩儿差点跟家里闹翻,吵得很凶,但是家里没有透漏过,所以我也不知道那就是你。
所以你知道我在听他们告诉我那个小女孩儿就叫林岁暮的时候心里有多害怕吗。”
纪明远一口气说完,垂着眼看着林岁暮。
原来他这些天一直在担心着这个,却一直没有说出来。
林岁暮抬起手像对孩子一样捧着纪明远的脸:“纪明远,你怎么像个小孩儿一样?”
纪明远没有反应过来。
从来没有一个人,尤其是一个女人,说过他“像个小孩儿”。
林岁暮叹了口气,凑过去鼻尖盯着纪明远的鼻尖:“纪明远,我从前喜欢你,是因为你好,与纪海洋无关。现在我爱你,就是因为我爱你,一点儿理由都没有,更是与纪海洋无关。
我不会傻到因为从前的事儿而突然不顾已经在手里的东西,放弃已经离不开的人。
不管以前多么难忘,我放下了就是放下了。
纪明远,我不是会说谎的人。
所以纪明远,我这么说,你明不明白?”
纪明远是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