鼻孔朝天,余光打量着陈煦,看他穿着过于正式,豆子眼精光一闪说:“今儿要给欢喜丫头求婚了?”
“没没没,就陪她去参加一场婚礼,争取下一场就让她亲自当新娘。”陈煦瞥到转角处出现了宋欢喜的身影,立马起身迎了过去,忽略了胡大爷低声的嘀咕。
“不合适,你俩根本不合适。”
宋欢喜抿着唇看着陈煦郑重其事地打扮,量体合身的西装,配上一条色彩斑斓的领带,他素来喜欢穿板鞋,也不知道从哪儿淘出来的棕色皮鞋套上。宋欢喜看着陈煦凝望着自己,只能低头躲开那样灼热的视线,朝着门口走去。
陈煦不知道宋欢喜此刻抱着什么样的心情,他快走几步,握住她的手,却异常地没有得到她的反抗。他把宋欢喜整个手掌都握在手中,让自己的温度传递到她的肌肤,牵着她的手领到车前。
车子刚刚起动,陈煦一如既往地探身过去想为她系上安全带,却被宋欢喜伸手拦住,她愣了下神后说:“我自己来。”
行驶中,宋欢喜拿过陈煦放在台子上的电话,翻出最近通话记录。陈煦轻笑一声,侧过头看着她翻自己手机的模样,调笑地说:“怎么?正式进入我女友状态,开始执行自己的权利了?”
宋欢喜排除掉大部分有姓名和时间段不同的号码后,翻到一个陌生号码,递到陈煦面前说:“给她打过去。”
陈煦一看,是乔贞的号码,他微眯了下眼睛,沉声说道:“打过去说什么?”
“告诉乔贞,我出车祸了,现在在xx市第七医院。”宋欢喜的声音冷冽到不带一丝感情,她认真地态度让陈煦有些微寒。
“这种时候,你怎么可以和她开这种玩笑。”陈煦觉得宋欢喜有些不可理喻,他可以包容宋欢喜的所有任性独断。但作为子女,怎么能够如此处心积虑的破坏母亲的婚礼。
宋欢喜转过身,看着握着方向盘匀速驾驶的陈煦,她唇边勾起一丝冷笑,声音清冽地说道:“陈煦,我的家庭和你不同,你有那么好的父母,完全不可能理解我过的是什么样的生活。这些天我一直在想,感情这种东西,总归是不能试的。是我错了,陈煦,我们分手吧。”
陈煦还未消化掉这个讯息,却看到宋欢喜对着自己甜甜地一笑,朱红色的唇瓣上下开启,轻轻说道:“既然你说,我不能和她开这种玩笑。那么,就让这个玩笑成真吧。”
时间像是被拉长成一个慢动作,第一波冲击还没被溶解,第二波冲击又接踵而来。陈煦眼里的图像像是一个慢镜头播放,他看着宋欢喜拉开车门,看着她就这样侧身跳了下去。等到陈煦反应过来刹车的时候,旁边空空的座位和开启的车门,让陈煦脑中一片空白。
陈煦明明很想急扑到宋欢喜的身边,偏偏双腿却像被铅注过一般的沉重。宋欢喜就躺在离他一百来米的地方,刚才还和自己争论的女子现在却奄奄地伏在路旁。陈煦第一次觉得如此慌乱,等他把宋欢喜抱在怀中的时候,周围人嘈杂的议论声都听得不清晰,他看着手掌中沁着她的鲜血。陈煦第一次觉得,这个女人如此极端,自己想要将她纳入怀中的想法,何其极端。
一路上,陈煦闯了很多个红灯,汽车呼啸着在喧闹的街道中杀出一条血路。宋欢喜躺在后座上,蜷成小小的一团,呼吸轻柔地似乎随时可以停止。等到把人送进急救室的时候,陈煦整个人瘫软在走廊的长椅上,才听到手机一直不停的响动着。
陈煦按了接听,将手机放到耳边,疲惫地说出一声:“喂。”
“陈先生,我女儿会来吗?”乔贞已经播了七八个电话了,终于接通后让她如释重负,她说不清楚自己到底在执着于什么。即便是宋欢喜出现了,也不代表就能够获得她的原谅,更何况是这样一种场合。
陈煦这时脑中才闪过一丝清明,他心里百转千回地转着,思量着究竟要不要把这个消息告诉乔贞,告诉这个即将披上嫁衣的新娘。他抬起头看了一眼抢救室的“正在抢救中”的绿灯亮着,哑着嗓子说:“阿姨,欢喜出车祸了,我们现在在第七医院。”
那边又是嘟嘟嘟的挂线声音,陈煦理解为这消息给乔贞带来了太大的冲击,他瘫软着身子让自己的身心都歇上一歇,心里觉得不对又给袁宸拨了个电话,让以他婉转的方式通知许漫若。
陈煦开始检讨,发生这样的事情,是不是他做错了什么?
乔贞在化妆室里让化妆师为自己补妆,她屏退了屋子里的所有人给陈煦拨了那个电话,可是得到的确是那样的结果。,门突然开了,让她惊地把手机掉落在了桌上,赵永城推门而入,看着她惊惶无措呆坐在凳子上的模样,咳嗽了几声才让乔贞注意到他的存在。
“待会牧师就过来了,誓词你背熟了吗?那么多宾客在,别给我添麻烦。”
“永城……”乔贞眼中泛起泪光,站起身子直视赵永城。
“你跟了我这么久,终于等到这一天了,你该欣喜才是。”赵永城受不了女人哭哭啼啼的模样,他更情愿在商场上与人厮杀搏斗,为了利益而斗志斗狠。
“永城……”乔贞心里七上八下,搅得她思绪极乱,她上前一步拉住赵永城的衣袖,说:“欢喜她……”
“你果然又去找那个贱丫头了,既然舍不得她,当年你就不该做的这么狠。乔贞,你已经没有退路了,何必上赶着去她那里作践自己。”赵永城一甩手,丢开了乔贞的羁绊。
乔贞心中一疼,被赵永城这样说中的感觉极其难受,她脑中却只充斥着各种车祸的场面,于是又鼓起勇气说道:“可是,她出车祸了。我想……”
“车祸?”赵永城提高声音说道:“那可真是老天有眼,他们宋家人就喜欢用这个车祸来害人。”
赵永城看乔贞低下了头,冷哼一声继续说道:“乔贞,你今天要么就去她的医院,要么就留在我的教堂。以后的路怎么走,你自己选。”
赵永城拂袖出门后,乔贞蹲□子掩面啜泣,泪水透过指缝沾湿了整个手背,泪珠也顺着滑过她左手无名指上的钻戒,在水珠的点缀下钻石的光芒熠熠夺目。
陈煦在长椅上睡着是被人轻轻推醒的,他看着许漫若像一头上蹦下窜的兔子,就差急了一口咬在自己身上。好友袁宸抱着胳膊站在一旁,冷冷的神色却透露着一丝暖人的关切之意,他看了看还亮着的手术灯,对着好友苦笑了一下。
“欢喜她怎么了?你电话里也不说清楚,陈煦学长,怎么会弄到进手术室了?会有生命危险吗?进去多久了?你们怎么在一起?”许漫若如连珠炮般的蹦出一大堆,被袁宸一只手拉过去圈在怀里,用手掌捂住了她的樱桃小口。许漫若心里焦急,左右挣扎不过就张口咬着袁宸的一根手指,但又不敢下口太重,只能细碎地磨着牙,哼哼几声。
袁宸简单直接地替许漫若问道:“怎么回事?”
陈煦也不知道该怎么回答,说宋欢喜自己跳下去的?那又是为什么跳下去的,陈煦也不知道的答案,怎么回答他们。他摇了摇头,眼睛却直愣愣地盯着那个手术灯,熄灭的那瞬间他跳起身来,趴在手术室门口。
人被推出来的时候,紧闭着双眼,唇瓣发白,神色痛苦。许漫若凑上来看了一眼,眼里就鞠满了泪花,被袁宸拉到怀里拍着后背安抚着。陈煦拉过一位护士,问到底怎么样了。
那护士被他拽得手臂生疼,甩开以后退开几步,才倒吸一口气说道:“没什么大碍,身上的伤口都已经止血处理了。就是有些失血过多,而且可能摔到了头,所以才一直昏迷不醒。”
许漫若开始还是嘤嘤的啜泣,听到这么一说,泪水簌簌地就留了下来。她恶狠狠地看了陈煦一眼,却看到陈煦整个人脸色惨白,目光呆滞的立在那里。
宋欢喜,你究竟和你的母亲有什么样的仇恨,才用这样狠毒的法子来折磨她折磨你自己。
陈煦突然觉得,他喜欢宋欢喜喜欢的何其肤浅,对于宋欢喜,他一直都一无所知。
袁宸走到好友身边,拍了拍他的肩膀,虽然并未说一句,但好歹是唤回了陈煦的魂魄,陈煦抬起头望着袁宸和许漫若,幽幽地说了一句:“也许,我和她真的不合适,是我一直太过强求。”
作者有话要说:估计下面几章都会是从陈煦的视角去写。
让陈煦去解开宋欢喜为什么要这么做。
ps:祝大家中秋节快乐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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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9、不了解的爱情 ...
第三十八章
宋欢喜的眼前是一片血色,她浑身都使不上力气,却又感受到钻心的疼痛。她听到急切的刹车声,有人扑到自己的身上将她紧紧包覆住。宋欢喜努力想要抬起头看那个人的脸,可是眼前只有鲜血的红色占据了所有的视线。
场景突然一转,宋欢喜又坐在那个冗长的过道里,听到监狱管理员公式化的声音叫道自己的名字。宋欢喜腾地站起身,木然地看着周围,低下头朝着里面走。
她顺着管理员手指的方向坐到最里面的位置,玻璃那头还没有人,她却拿起电话贴着耳边,冰凉的触感透过肌肤传递过来,宋欢喜的手指缠绕着电话绳却不敢抬头朝里面望。
电话那端传来稳重醇厚的声音,宋欢喜愣了一下抬起头,看着里面握着电话手贴着玻璃的男人。宋欢喜强忍住想要涌出的泪光,深吸一口气,叫了一声:“爸。”
宋奇恩略略点了点头,唇角上咧露出一抹清淡的微笑,眸子中的关切之情让宋欢喜心中一暖。
“明天是中秋,月饼我已经交给狱警了。”宋欢喜捏着话筒,语气有些哽咽,说:“都是您喜欢吃的,蛋黄馅的。”
“丫头,难为你了。”宋奇恩努力克制自己的情绪,他理了理自己的衣领,隔着那扇玻璃看着宋欢喜,总觉得不够真切。
“有个事,我想了很久,我觉得还是应该告诉您。”宋欢喜咬着下唇,低下眼眸不敢直视自己的父亲,她听见电话那头传来一声轻微的叹息,她抬起头却又只看到宋奇恩对着自己和煦的笑着。
“关于你母亲的?”女儿向来与父亲亲厚,宋奇恩能够读懂宋欢喜的每一个表情,看着她神色的犹疑,他主动的提起了乔贞。
宋欢喜点了点头,支支吾吾了半天终于吐出了那几个字节:“乔贞,要结婚了。”
宋奇恩没有丝毫的惊异,但却冷着声音说道:“无论她做什么,她始终是你的母亲。我说过,不许你直呼她的名字。”
宋欢喜觉得委屈,眼泪终于簌簌地落了下来,宋奇恩心底一软,柔下声音说:“是和赵永城吗?记得替我恭喜她。”
她咬紧自己的牙关,愤怒的神情让她只能低下头不敢正视宋奇恩的脸,她对着话筒冷声说道:“恭喜,她也承的住这一声恭喜吗?我不会让他们好过的,就算为了你,我也不会让他们好过!”
“丫头……”宋奇恩伸出手想要抚上女儿的面颊,抚平她紧皱的眉头,却只能够触到冰冷的玻璃。他无力地垂下手臂,又轻声地唤了一句:“丫头……”
“你永远要宽恕众生,不论他有多坏,甚至他伤害过你,你一定要放下,才能得到真正的快乐。”这是佛家的一句箴言,宋奇恩入狱之前从不信佛。这种信仰,是在歇斯底里的绝望之后才繁衍出来的。
“爸,你能想象吗,她居然还亲自给我送请帖来。”宋欢喜冷冷笑道,那封红色的请帖就像一团烧灼她心的烈火。“她居然还邀请我去他们的婚礼。”
“丫头,你若还听爸爸的话,就不要去她的婚礼上捣乱。”宋奇恩看着宋欢喜脸上的泪痕,心里除了歉疚更有几丝凄凉。“我和她,早在七年前就已经彻底结束了。”
宋欢喜本想争辩几句,但看着宋奇恩因为提到乔贞而变得黯淡的神色,她乖觉地将喉间的话又咽了下去。她耳边骤然响起那个公式化的声音:“时间到了。”等宋欢喜错愕的抬头时,那扇透明的玻璃又却突然变得粉碎,无数的碎片向着她飞过来,宋欢喜闭上眼,眼前变成一片黑色。
陈煦一直守在宋欢喜的病床边,伏在床尾的一隅睡了过去,晨曦的微光照进病房的时候,他被一阵电话声吵醒,惊惶之下快走几步出了病房。
电话那头是他等了一夜的声音,可是这个时候才响起,让他觉得有点像清晨的空气,微冷微寒。
“陈先生……”乔贞躲在洗漱间里,趁着赵永城熟睡的时候,拨通了陈煦的电话。
“阿姨。”陈煦略微叹气,这个电话来的太迟,而他和宋欢喜一样,都没料到乔贞竟会心安理得的完成属于她的婚礼,至女儿的生死于不顾。陈煦为宋欢喜感到伤悲,他朝着半掩的病房门里望去,盘算着如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