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么问的,这肯定是别人。”
林曦一听,随即笑了,感慨:“高山矣,流水矣!”又叹:“她们都说是我!”
林曦拿着照片,目光柔和:“这人不是我,但也不是女孩子,他是我哥哥苏哲。”
秋荻再没想到这会是个小男孩,于是又就她手细看。
林曦低笑:“我哥哥是天下第一美男子!你看看,他都能扮女孩儿。他妈妈就想生个女儿,没养成,于是拍张照片过过瘾。有一次他妈给我看,他要撕掉,我赶紧藏起来,就成了我的了。”说着又得意:“他拿好多照片跟我换,我就是不换,气死他!”
秋荻听得低笑。
林曦忆起往事,有些伤感,慢慢道:“以前在南京,好玩的事多着呢;到了这儿,全是烦恼。”说着,往后一靠,倚到枕上。
忽觉手上一暖,秋荻将手覆到她手上:“既来之,则安之,一切都会好起来的!真的!”
林曦抬眼望着她,忽觉一阵怪异:她怎么会在一个还不算熟悉的人面前吐露心声?她一贯都是扮演安慰人的天使角色,怎么如今成了寻求安慰的弱者?这真是不可思议的事。
但在她温暖的掌心下,在她宁静的眼神中,一切又都理所当然了。
送走秋荻,天已近黑。她们说了一个下午,相见恨晚。
林曦站到阳台上,遥望远处的万家灯火,惬意无比。
晓宣洗了袜子出来晾,看她倚着栏杆,遂轻轻过去,慢慢道:“曦子,其实……其实我昨天也没怪你,只是我看你不太高兴,所以我就先走了。”
林曦转过头来:“我没不高兴。刘巧文那种问话方式我很反感,好像惟恐天下不乱似的。我没想到你会差一票,否则我或许就选你了。不过,晓宣,你听我一句话,得票最多的不一定就是最后的候选人。”
晓宣听她说就算知道自己只缺一票也不见得会选她,心中便有些不悦,勉强听她说完,反问:“你的意思就是说这场竞选只是一场闹剧,我们只不过是群被耍的猴子,而真正的候选人早就定下来了?是得票最少的人?”
林曦看她一眼:“话不能这么说,登台演讲也是一种锻炼,锻炼锻练也挺好的。”
晓宣急问:“那你说谁会是最后的候选人?”
林曦笑:“老班心里清楚着呢,你看吧,试一考完就出来了。”
晓宣听她说了半天也没听出什么来,不觉撇嘴:“你说话总是这样,兜了一大圈,还叫人蒙在鼓里,弄这么深奥做什么?真没意思!”
林曦微一皱眉:“我说话从来都这样,你听不惯就不听好了!”
晓宣咬咬嘴唇没出声。两人沉默半晌,站了片刻,无语散了。
林曦靠到床头,心中也郁闷:不知道怎么回事,与晓宣日益话不投机。课间她多与于锦华说笑,声震教室,旁人还好,那刘巧文便有意无意的在她耳边吹风,说什么旁人都以为晓宣和于锦华最合得来;又说晓宣对她好,完全是一种个人崇拜。
她虽觉得刘巧文有做作的地方,但对她是实心眼的多,甚至还有种寻求友情的迹象。哪一天的,她拉着她说她很像她从前的一个好朋友,也是什么都好,就连气质也一样。她记得当时自己只随口说了声“是吗”。
在这种纯女生的班级里,出来进去都是一对一对的,极少的三四人一起,剩下的就是独来独往。青眉是独行侠,但刘巧文做不到,所以她处境尴尬;朱萍黄小雨是一对,石凡吴靓也是一对,跳跳和406的章洁搭伙,林曦有晓宣,正好她落单。
想着这些怪现象,林曦既觉滑稽又感无奈。走在一起的并不见得是好朋友,她们往往就象寄居蟹和海螺,纯为了配对子,但人人如此,也就成了规矩,若没个人在身边,就显得寂寞孤单,一天两天还好,日子一久,就连自己也会觉得怪怪的。
她想着她和晓宣,有时真是话不投机,但还是走在一起,知己挚友一般,不觉苦笑。忽又想到秋荻,从没注意过她是和谁一起。今天一番长谈,林曦觉得只能用一个词来形容她――人淡如菊。
她喜欢她。
知音
转眼,期中结束,校园里又恢复了勃勃生机,处处可见秋高气爽的笑容。
这天中午,林曦刚坐到座位上,刘巧文便神秘兮兮的俯耳过来:“告诉你,今天下午肖娴去参加学生会的换界选举,徐春被换下了。”
自那晚被林曦抢白后,这许日子她们互不搭理,林曦乐得耳根清静,如今见她主动搭讪,不便再冷淡,遂笑问:“什么时候公布?”
“哪能公布呀!”刘巧文声音更低:“我才知道的,谁都没告诉呢!这下徐春非气死不可!你说这事怎么办的?这不是拿人家寻开心嘛?如果决定是肖娴了,干嘛又弄个演讲会?把别人忙得一团糟,结果是竹篮子打水。再说肖娴那人,哼,谁服呀!”
林曦虽不出声,但却侧过脸来。
刘巧文见她听得认真,更来劲:“我听说,老班早就跟肖娴漏过底了。你不知道,刚撤她文艺委的那些天,409可遭殃了,她天天发脾气,谁都躲得远远的,不敢跟她说话。后来老班找她谈话,立马就好了,看一个笑一个的。老班可真是偏心……”她还要说,一眼瞥见高大的徐春进来,赶紧闭上了嘴。
徐春一脸愤懑,“咚”的往座位上一坐,一时间,教室里哑雀无声。好一会儿,正当人们要恢复说话,发出嗡嗡的前奏时,就听一阵喧嚣的说笑声从室外传进来,随后,肖娴、于锦华、陆萧等四五人出现在门口。
肖娴穿着一套大气典雅的秋装,上衣颇短,小腰身、双排扣,同色的直筒长裤,黑皮带、黑皮鞋,头发在脑后扎成一把,用红丝带打了蝴蝶结;再看脸上,眉梢带喜、眼角堆笑,洋洋自得、踌躇志满。
林曦稍稍转头扫一眼同学的表情:有的不屑,低头撇着嘴;有的无动于衷,照样看小说;有的冷眼旁观,做中立状;有的上前跟她打招呼,夸她衣服好看;还有一些靠着徐春说话,只当没看见她。
算来同学都到齐了。
林曦想着她能在大哭大闹之后,如此光鲜的出场亮相,对于常人而言,实在难以做到,算来这也是一种英雄行径,想到这儿不觉微微一笑。
上课铃响,闻静先交待了一些注意事项,譬如不准讲话、不准看小说之类,然而考试已完,谁还有心思用功?她也明白这点,故在最后说:“在其位,不得不谋其政,该说的我说了,大家别嫌我烦!你们怎么做还是看你们的。不过我提醒一句,你们要做事么就小心点,别撞上南墙,那样就皆大欢喜了!”听得众人会心大笑。
林曦觉得这个班长很有意思,既不全向学生,也不全向老师,却偏偏又得老师信任,又得学生拥护。看来中庸之道确是博大精深的中华遗产。
一路上,肖娴有说有笑,还破天荒的搭上林曦肩头,夸她的麻花辫子好看。林曦虽不想接话,还是微笑着谢了一声。
这次选举每个班只限产生八名学生代表,但由于是学校的重大活动,即使是将要实习的班级也遣人参加,因而声势浩大,隆重异常。闻静林曦等到场时,四下早已是人头攒动、接踵摩肩,喧哗之声不绝于耳。
肖娴跑一边去招呼熟人。
林曦闲闲的四处望,忽瞥见康永站在墙边,手里握着一叠什么,正跟周围的人说话。她大喜:哎呀,他也参加学生会竞选!阿弥陀佛,他要当什么我都选他!
各班代表进场后皆按排好的座位坐好,正副校长、教务主任及某些重要人员陆续到达,各班老师、原学生会成员分别坐台下二三排。一切都妥了,便是各位领导挨个发言,无非祝愿、勉励之类的客套话。
林曦最怕这个,遂支着腮帮神游太空。好容易说完了,又有上届学生会汇报工作情况,等听得要打瞌睡了,才轮到候选人们开讲。
那几个老生确实厉害,文稿措词铿锵、掷地有声不说,且演讲时神态自若,落落大方。林曦听着点头,暗想:原来他们也不是绣花枕头,难怪狂妄!新生班级相对就逊色多了,大多数人似乎没经过大场面,不是面红耳赤,便是结结巴巴,引得下面不时的发笑。
肖娴抽了个19号签,这是很后的号次了。
闻静有些皱眉,跟林曦轻轻说:“只怕人家都听烦了,她这手气可不怎么好!”
林曦低低道:“或许最后的印象深也未尝不可,看她的能耐了。”
等到肖娴走上讲台,先向台下深深一躬。林曦闻静相互看看,很是赞许。闻静低低说了声“鼓掌”,立时就听见这八人不很响亮却很整齐的掌声响起来,引得前后左右皆有人往这边看。肖娴很是感激,遥遥的冲这边一点头,随后开始演讲。
林曦细听一下,她的稿子不如那几个老生条理清楚、论证有力,明显的经验不足;但她口齿伶俐,偶尔还能来两个恰到好处的“挥手之间”,对文稿的苍白起了一点弥补作用。演讲完毕,竟博得一阵热烈的掌声,闻静等更是全体起立,迎她回来。
又坐了五六分钟,最后两人的演讲也完了,一排排的有人开始收表格。
林曦见康永从前排过来,忽想起刚才他并没有参加竞选,不觉又沮丧。
康永走到她身边,停了一下,极低的笑:“你们还挺会哗众取宠的!”
林曦怒火中烧,但面上风平浪静,将头一侧,理也不理。
康永一笑,又往后排去了。
收表、核表、当众报表记分,忙了一个多小时,终于将选票统计清楚。乙普医的薛剑当选为学生会主席、乙妇幼的柳莹为学生会副主席、乙药剂的陈晨为生活部长、乙普医的梁昊为组织部长、乙检验的关清蕾为学习部长、乙药剂的孙逊为纪律部长、丙普医的严隽为宣传部长、丙护2的肖娴为文艺部长,其余落选者或为副部长或为干事,一一不提。闻静等欢心雀跃,拥着肖娴退了场。
一路上,各班学生人来人往,络绎不绝,每逢丙护2的学生,闻静等必告之肖娴取得文艺部之殊荣,说者眉开眼笑,听者眼笑眉开,无不欢天喜地。
林曦想到中午洗的床单和枕套还在绳上晾着,恐晚来风大吹走,遂打个招呼撤退。
她奔上阳台,四下一看,不见床单踪影,正着急,青眉从洗涮间出来:“我替你收了,在你床上。”又问:“怎么样?”
林曦笑道:“马到成功!”
青眉笑起来:“真好!难怪没几人回来,都开心去了!”又叹:“我老乡在乙护,她说这学校里女生班最受欺负,尤其没能力的。如今我们也有个部长了,多好!”
跳跳近晚才回来,一进宿舍就压低声音:“我告诉你们一个大消息,徐春要辞职了!”
“真的?”吴靓和黄小雨同时问。楼上的青眉、林曦也放下书,俯身看着她。
“可不是真的!”跳跳不乐意:“我什么时候乱说过话?老班才把她叫下去谈心呢,我看她眼睛红红的。”
“嗯,徐春肯定气的呀。”黄小雨抱着朱萍的枕头。
“得了吧,”吴靓哼道:“就算给她去,她也选不上。生活部的人最讨人嫌了!她们409每个月的舍务成绩都最好,难道真的就做那么好呀,谁不知道她是楼长,自然给面子了,反正他们生活部的人就会拉关系。”
林曦笑问:“听谁说的?”
“大家都这么说,人尽皆知。”
青眉道:“我倒第一次听说,真有这事?”
跳跳道:“肯定是于锦华说的,好几天前我就听过了。不过说真的,现在官官相护,学校里的官也是一样,大家睁一眼闭一眼,也没气讨,就我们倒霉!”
林曦听了一会儿,笑了两声,渐渐的就不想听了。又想不知秋荻在不在,可以找她说说话,遂下床往410去。
路过的几间宿舍皆人烟稀少,一个两个的留守人士倚床看小说。
秋荻正收拾壁橱,看林曦来了,很是高兴,忙让她坐下,又递本笔记给她:“这是我自己摘抄玩的,没你的那本好,你随便翻翻。”
林曦接过,笑:“肖娴选上了,徐春要辞职。”随手一翻,忽见一长条叠得齐齐的白丝带夹在最后。
秋荻递杯水:“刚听说了。周没白费心。我看徐春不会辞职,她就是一时气急,再有人扇点风。周一叫她,必是安慰加鼓励,她吃这个,还会高高兴兴的回来做她的楼长。你说呢?”
林曦笑道:“所见略同!明天徐楼长依然要教训我们――为什么睡懒觉?为什么不打扫卫生?啊!啊!”
秋荻听她学得惟妙惟肖,也笑,又道:“但肯定还有人心里不服,这会儿还好,等兴头过了,什么都能显出来。”
林曦道:“我想周原先也以为肖娴会中选。我们刚来那会儿,推荐主持人,班里谁不选她?不过一两个月,她哪能想到会起这么大的变化。要是直接让肖娴去,倒显得她不民主,所以想借班会评选来个一箭双雕,不料失策。”
秋荻点头:“我要是处在周的位置,也会选她,凡事该以大局为重。”
林曦笑:“就算有不服的人,除去真正心性耿直的,剩下的十天半月就忘了。师生之间,主导地位永远在于老师,背后再挺胸叠肚,一到老师面前,马上就哑。现在就看肖娴能不能不负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