了小包起身要走,想想不舍,又折回阳台,见苏哲立在窗前,呆看星空,侧面如剪,周身笼着一股郁气。
简芳妮忽觉柔肠寸断,便轻轻唤了声“苏哲”。
苏哲一转脸,冷冷道:“游戏结束,不要纠缠!”
简芳妮深吸一口气,点头道:“好,我不纠缠!但游戏却没结束!”说罢转身出去。
苏哲听着门一声巨响,嘴角轻扬,淡淡笑起来,但眼中却寒冷如冰。
林曦躺下一会儿,嫌热睡不着,便又起来,开了台灯,随手拿了一本书看。没看一会儿,总觉有事似的,遂起身一掀窗帘,就见苏哲一身白衣,慢慢的从那棵槐树下往这边来。
她便笑看着,待他近前,屈起两个食指,伸出窗外一晃。
苏哲扬脸一笑,将右掌放在心口,然后拿开,伸食指朝她虚空一点。
林曦捂嘴而笑,苏哲亦笑着,又平伸双手做了个擀面的动作,后拍拍肚子。
林曦做了个吃惊的表情,又伸右手点着月亮,划一个弧至地;再伸左手指着东方,慢慢上升,然后右手一拍胸口,再伸出食中两指,交叉着,前后前后,临空走起来。
苏哲先笑着,后看她半个身子探出,忙抢前一步,脸上显出不安的神色,又双手成掌上推,示意她退回去。
林曦便指指他,又合掌往脸旁一放。
苏哲遂笑着倒退,至那棵槐树下,这才一转身,去了。
林曦看到他身影消失,倒觉不那么热了,遂打个呵欠,倒下睡觉。
次日,从菜场回来,林曦问:“这几天方毅到哪儿去了,怎么也不见来?”
苏哲叹:“他现在不比从前了,他爸升得那么高,他也少不了应酬了,前晚十一点才打个电话给我,这些天都没空儿。”
林曦奇怪:“他爸当官,跟他有什么关系?他应酬什么?”
苏哲听着一笑:“权力大了,求得人就多了,什么花样没有,见不到正主,旁主也是好的;再说了,他爸一门心思要栽培他,好的场合都带着他,能不忙?上学期里我都没见他几面。”
林曦闷闷的,半晌道:“那以后他也不跟咱们玩了?”
苏哲便笑:“不会,这一阵子他们有个要紧的聚会,他爸带他认认人,到月底就完了。他说了,八月份,咱们可着心玩。”
林曦放了心,又笑问:“怎么也不见芳妮来了?还是那天她不高兴了?”
苏哲便打唉声:“可不是,觉得我太凶了,跟我分手了。”
林曦不信,但看他神情又不假,便道:“我看她挺好的,你别后悔。”
苏哲笑而不语,又叉开说别的。
林曦有数,只得在心里叹气,想她送的那个小水晶球一定不便宜,这下也没机会再还人情了。
苏哲看着她,叹了一口气。
林曦忙问怎么了,苏哲便道:“咱们若是亲的就好了。”
林曦开始还没听明白,后来笑道:“还熟的才好呢!”
苏哲笑笑:“将来你喜欢上别人,就不会这么对我好了!”
林曦回:“不会的。”
苏哲扯着嘴角,不出声。
林曦看着他,又笑:“就是亲兄妹又怎样,还不是一个要结婚,一个会嫁人,也不能一直住一个屋檐下。”
苏哲便道:“那不一样,至少还有回来的机会吧!”
林曦好笑:“再过两年,我还不是回来了!”
苏哲笑笑:“万一你跟那个康永走了呢?”
林曦“吓”的笑起来:“你什么时候都帮我订亲了?礼金呢?不准私吞!”
苏哲想想又嘀咕:“还为他踢我,腿都肿了!”
林曦便嗔道:“是你先打我的。”又指着胳膊:“你看,还有印子呢!”
苏哲叹口气:“不说了不说了,一提就生气!”
林曦好笑,忙道:“煮饭了煮饭了。”
车祸
苏哲看太阳下去了,对林曦说:“咱们天天在家待着,也得出去透透气;紫金山那儿凉得很,一片绿油油,咱们转转去。”
林曦点头说好,苏哲拿件长袖衬衫给她:“摩托上冷,带着套上。”
自中山东路一进陵园路,林曦便觉凉风阵阵,暑气全消,正想感叹感叹,就听苏哲大声吟着:“我是清都山水郞,天教懒慢带疏狂。曾批给露支风敕,累奏留云借月章。”
她一听,立即跟着往下:“诗万首,酒千觞,几曾着眼看候王?玉楼金阙慵归去,且插梅花醉洛阳。”念毕,两人齐声大笑。
眼见车子行人都少,苏哲稍稍加速。
林曦只觉两腋生风,腾云驾雾一般,她忙抓紧他的衣服:“别这么快,小心摔跤。”
苏哲听她担心,忙将速度放下来。
林曦左看右看,什么都新奇,又问:“有没到音乐台了,我要进去看看。”
苏哲不理她的话,紧看着反光镜,有些皱眉,忽叫:“曦子快抱紧我!”
林曦纳闷,但还是伸手去抱他的腰,手刚合好,就觉摩托忽的窜出去,劲风扑面。
她不觉一声尖叫,缩下头,贴在他背上;还未回过神,忽听身后有汽车的喇叭声,她忙回头,就见一辆红色的小车紧追在后,眼瞅着就要撞上来;她大惊,忙叫:“有车在后面……”
苏哲忙道:“曦子别怕,抱紧我!”
林曦紧紧扣住手,紧贴着他。苏哲再提速,摩托便象箭一样飞出去。
林曦听着身后喇叭不绝,如影随形,似附骨之蛆。她看着反光镜,只有主驾一人,戴着墨镜。
那车子始终盯着他们的摩托,却又不立即撞上,只逼着苏哲加速,加速。他稍一降档,它便挤上,抵着摩托,还大按喇叭,好象故意逗弄。
苏哲怒火中烧,却没任何办法,因看道路不宽,不敢把速度提得太快,只得走之字形。
林曦紧张得满手心都是汗,但一声不出。
苏哲一扫两边景色,知道不出五里便能到太平门,心下稍放,但见身后的车子似也开始加速,他一咬牙,把摩托加至最高档。
林曦只觉心拎到喉咙口,忍不住轻呼出声,还未等她声音落下,就见前面转弯口转过一辆小车;苏哲正也转大弯,竟似对准了它直往上撞一般。
林曦张着嘴出不了声,脑中一片空白,眼前电石火光哔啪直闪;就听苏哲的声音在耳边炸开:“放手!”她下意识的一松,立时见苏哲的脸转过来,在她眼前放大,接着腰间一紧,有力量带着她先跃起,随后向下落去;伴着一声轰响,她看着那辆宝蓝的摩托飞上头顶,大小碎片如烟花般冲天而散。
应该过了一世了吧,走过黑暗的死亡,接近生的黎明?
林曦忽觉耳边嗡嗡声消失了,四周一片寂静;她的背上木木的,随即一阵阵的疼起来,似乎刚才撞到什么了;她想伸手去摸,手却僵着动不了;脸下是暖的,她想动动头,也动不了;她想:我这是死了吗?
忽听身下传来苏哲的声音:“曦子!曦子?你好吗?”
林曦只觉一股热流呛上眼眶,忙道:“我好,我只是不能动!”
似乎听苏哲笑了一下,又听周围窸窸窣窣的一阵轻响,她感脑后、手臂,腰间、双腿的束缚都没有了;她轻轻的晃了晃头,原来自己趴在苏哲胸前,刚才他的双手双腿紧箍着她,难怪她一动动不了。
林曦静缓半晌,好容易抬起右手来,向上摸摸苏哲的脸:“你好吗?”就觉摸到一片粘稠,她突的一颤,心里暴发出一声尖叫,几乎支持不住又要跌下去。
就听苏哲轻轻的说了声“好”,她忙撑住身体,挪了两下,靠近他的头,见他半边脸血乎乎的,很是可怖。她咬着唇,忍着泪,抬起衬衫的袖子小心去擦。
原来是右额上划了一道口子,血顺流而下,看着可怕,其实没什么大碍。
林曦跪在地上,破涕而笑。
苏哲亦望着她笑,又问:“你看看哪儿碰到了?”
林曦动动,只背后疼点,别的都没什么,遂冲他摇头,又拉他的手:“咱们上去。”
苏哲动了动,却没起来。
林曦忙倾了身子去扶,还是扶不起来,她大惊,去抬他的腿。
苏哲一摇头,慢慢道:“我背上……戳到什么了。”
林曦忙沿着他的腰向上摸,待摸到左肋下,果然触到一个光滑的硬桩,滚热的粘稠的液体顺着淌到她手上。
四周都是竹子。
手下的土已湿了一片,她的心一下凉了,飞快的,她把手抽出,握成拳堵在嘴上,以压住哽咽之声。
苏哲早知情况不好,今看到她一手血淋淋的,心里更明白,脸上便显出凄然之色,轻轻的叫了声“曦子……”
林曦把唇一咬,猛的深吸口气,俯下身,一把抓住苏哲的手腕,直看着他的脸,急急的说:“哲哥,你没事,你没伤到肺,也没伤到心脏,只是破了皮肤,我能帮你包扎止血,我学过的,我都会,你别害怕!”说着,她将身上的衬衫甩掉,将里面的棉t恤一把脱下来。
苏哲看她只穿着小碎花的胸衣,忙把眼睛闭上。
听着一阵撕扯的声音,苏哲感觉林曦移到他左侧,一手托住他的腰,一手垫着一叠布抵着他的伤处。
“哲哥,你和我一起用力,往右边翻身。”
苏哲呼应着她的力量,猛的向右一转,只觉钻心一阵巨痛,但身体却脱离了那个桎梏,灵活起来。
林曦将那件t恤叠成的加压棉块用力摁紧,用牙咬着撕成布条的衬衫,先宽后细,一层层的紧紧缠绕在苏哲身上,最后打了死死的绳结。
苏哲看她雪白的腰肚上又是血又是泥,忙道:“我身上的……你穿着……”
林曦便脱下他的衬衫套上,又跪下扶着他的脸:“你在这儿等我,我找人来。”
苏哲抬手想摸她的脸,举到一半又落下。
林曦忙抓住紧贴到自己脸上,眼泪夺眶而出。
苏哲强笑:“我没事……我衣橱里有保险柜,密码6位,你生日加我生日……”喘口气又道:“里面有个盒子我给你……你跟我妈就这么说。”
林曦立时起身,转脸往公路上跑。
苏哲勉强提着气又叫:“将来你喜欢的人……千万……让方毅看看……”
林曦头也不回,一边狂奔一边哭叫:“我谁都不喜欢……我只是喜欢你……我只喜欢你……你等我回来……”
绍钥一边开车一边侧脸跟绍韩说话,绍韩只听着,一言不发。
绍钥好笑,暗想这个堂弟真沉得住气,都叫人不知说什么好,是木讷是冷峻还是不通人情,也不知大伯怎么养出这么个儿子的,而琯姨又是那么个厉害女人。
就听绍韩淡淡的说了声“前面”,他忙凝神去看,见一个披头散发的女孩站在路上,状若疯狂,正在拦前一辆车,那辆车打个转,险些撞到她,飞一般跑了。
绍韩简短的说了句“冲过去”。
绍钥一笑,偏将车停下,摇下车窗,一招手:“小妹妹!”
林曦不相信似的,呆了一下,才跌跌撞撞的跑过来,及到近前,已是腿软神浮,她一把抓住车窗,嘶声道:“求你帮帮我……”
绍钥借路灯看看,吓一跳,这女孩怎么丑成这样?又看她露在外面的皮肤黑乎乎的,也不知是什么,遂不耐的笑笑:“帮你什么呢?”
林曦忙道:“我哥哥受伤了,求你帮我救他……离这不远,就在那边。”
绍钥看她一指紫金山的方向,更笑起来:“噢,宝贝!我不敢去那里,那里面有狼,我怕!”
林曦忽看见里面还有一人,忙伸手进去:“求你帮帮我!帮帮我!滴水之恩,涌泉相报!”
绍钥看她手也黑乎乎的,紧躲,一边想摇车窗。就听那边绍韩道:“报警!”他忙冲林曦笑:“你把手拿出去,我帮你报警!”说着拿出手提电话。
林曦咬着嘴唇不让眼泪流出来:“求你再帮我打120。”再看着里面那人:“如是我闻,救人一命胜造七级浮屠……先生救我一命,我什么都愿意交换。”
绍钥直皱眉,心想:要长得好些还差不多,长成这样看着都发瘆。又后悔刚才不该不听绍韩的话,如今惹火上身。忽听电话通了,忙说:“太平门这边有人报警,你们快来人,估计是遭抢劫了,在紫金山上。”说毕挂了电话,“行了,宝贝,一会儿警察就会来。快松手,我们走了!”忽听绍韩说:“让她进来,去看看。”
绍钥疑听错了,转头看着他。
林曦在外听见,忙跑到那边,拉开后门,一头扑进来。
绍韩说了声“开车”,后回头问:“‘如是我闻’是什么意思?”
林曦浑身发抖,断断续续的说:“‘如是’是说佛经……内容如此……‘我闻’是阿难……自称我闻之于佛。”
“说详细!”
林曦看开车的人还不动,便叫:“叫他开车!”
绍韩便看向绍钥。
绍钥心里不知是笑好还是气好:真是撞鬼了,老五参佛了?简直是魔幻世界的事!因他听从惯了,也不多话,发动车子往山道去。
林曦喘了口气,哑着声音说:“传说佛没了以后,佛教弟子想收集佛的言辞成书,因为阿难是佛的侍者,听佛说话最多,所以推选他宣唱,阿难宣唱的第一句就是‘如是我闻’,以后佛经的开卷语就是这句话。”
绍韩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