般的声音。
“刘先生,哪里来的客人?”
我回过头,看见前厅那边,一个长得很像《西游记》里二师兄的家伙,正摇摇晃晃地走过来,覆盖在他肚皮上的那片绸缎袍面,被撑得鼓胀溜圆,一丝儿褶子也没有。
“员外,家叔公有东西给我,委托这三位镖师送来。”那位侄子恭敬地向那位二师兄做了个揖说道。
哦,原来他就是刘员外,我又偷偷瞄了一眼那副嘴脸,果然够圆。
“呵呵,三位辛苦,不在这里吃过晚饭再走?”刘员外一笑,脸上的肉顿时将眼睛挤成了一道线儿。
“不敢叨扰员外,家父还在等着我们兄弟回去交差。”大哥微微点头,客套话说得冷淡依旧。
“你……你们是一家兄弟?”刘员外盯着我们,目光就像探照灯,从大哥探到二哥,最后探到我。
“是。”
“哎呀!你看看人家!”刘员外忽然一把扯住旁边的账房先生,一副捶胸顿足的模样,“你看看人家,竟然有三个儿子,还个个都这么俊俏出息,你说人家是怎么生出来的……”
我瀑布汗,回头瞧瞧大哥二哥,他俩的脸色也都好不到哪儿去。于是,我们就在那刺耳的嚎叫声中,悄悄退出了刘家瓦窑场的大门。
因为被那刘员外一嚎,我们都觉得有些反胃,兴致也就没有那么高涨了。大哥本来玩心不重,我又意兴阑珊,二哥一人独木难支,只得随便逛了逛,就打道回去了。至于之前所说的听书看戏,更是连边儿也没摸着。
再次行经那座山头的时候,二哥摩拳擦掌,准备和那伙山贼再战一场,谁知道连半个人影儿也没瞧见,万丈豪情顿时萎了下去,嘴里直喊这次出来没劲。
我暗暗好笑,那一帮人,三分之二多的都还在昏迷,哪还有精神头和战斗力再来打劫?心里估摸了一下,我下的分量不算重,少则十天,多则半月,应该可以醒过来的。
走下山脚,遥遥望见夕阳暮霭中的小村子,几缕炊烟从茅舍上方袅袅升起,归巢的鸟儿自天边飞回,一切都是那样简单那样熟悉,轻缓如歌,静美如画。
我不禁笑了笑,踏着脚下柔软的草地,向村口走去,心里有着无法言喻的平和惬意。上一世二十余年,这一世十余年,前前后后的人生叠加在一起,慢慢沉淀到如今,或许,在不知不觉中我已经爱上平淡的生活、习惯平淡的生活了。
推开院门,娘正坐在院子中的小凳上,脚边放个笸箩,手里拿着衣服,细细地穿针引线,身上披一层夕阳金辉,淡淡的,柔和安详。
“娘,我们回来了。”我跑过去,蹲在她身边,笑眯眯地仰起脸。
“回来就好,累不累?”娘摸着我的额头,手软软的,很温暖。
“不累。”我摇摇头,把缝补的衣服收进笸箩里。
“云婶婶。”大哥二哥也走过来,大哥弯腰拿起地上的笸箩。
“晚饭做好了,就等你们回来。”娘站起身看着他们,温柔地笑了笑。
今天这顿晚饭,吃得热烈无比,原因就是,干爹一手握着钱,一手把着酒,开始了有史以来最为激情澎湃的讲话。从他十岁独闯江湖,一直讲到五十岁自主创业,中间的那些光辉事迹、英勇形象,声情并茂地演绎了个十足十,让我几乎以为他就是传说中的奥特曼转世。
“……哦,对了,这次走镖还算顺利吗?”一通滔滔之后,干爹吧嗒吧嗒嘴,终于想起来问问我们的情况。
“要说这次出门,那可真是……”接下话头的是二哥,一双桃花眼在昏暗的烛光下,一闪一闪亮晶晶,让我不禁有几分怀疑,他大概或多或少遗传了干爹的部分不良基因。
机械地扒着饭,我有一搭没一搭地听着二哥演讲,忽然,心里咯噔了一下。糟糕,刚刚让干爹一顿轰炸,神经有些迟钝了,竟忘了最重要的问题,万一二哥说出来,那我不就……
我立刻抬起头,对着他拼命使眼色。奈何人在兴奋的时候,很容易物我两忘,那朵桃花完全没有收到我的信息,自顾自在那边开得兴高采烈。
我越听越急,很想使劲踢他一脚,但又离得太远,我个子尚小够不到,只得在一旁反复咀嚼如坐针毡干着急的滋味儿。
“……谁知道那群山贼,忽然就倒了,大概是羊癫疯发作,爬也爬不动了……”
一瞬间,我感觉到娘的视线就像x光一样,照得我无可遁形。
满心忐忑地吃过晚饭,收拾停当,我一直保持着沉默是金的原则。
“木麒木麟,你们今天也累了,快去休息吧。莫莫,跟娘到屋里来,整理下缝补的衣服。”娘的声音依旧很温柔,但听在我耳朵里,却有种当庭宣判的感觉。
“是,娘。”我乖乖地回答道,在心里暗骂自己真是个猪头,竟然忘了抢先截下二哥的话!
跟在娘身后走出堂屋,转向后院。天色已经漆黑,一弯朗月悬在天心,落下脉脉清辉。我们并没有进屋,而是转过屋角,来到了娘自己的那方小花园里。
娘停下来,抬头望着月亮,幽幽叹了口气。月华如水,静静流淌在这片方寸之地,娘的身影和地上的花草,都被笼上了一层轻纱般的银辉,显得有些朦胧和神秘。
“我从没听说过,羊癫疯这病,可以发作得这般时机精准。”娘的声音依旧轻柔,听不出什么情绪的起伏。
“娘,迷离香很好用。”我低着头,老老实实地交代。都到了这个份儿上,垂死挣扎还有毛用?争取坦白从宽才是王道!
“莫莫,你答应过娘什么,还记得吗?”
“记得,绝不在外用毒。”
“这就是你记得的结果?”
“娘,今天形势紧迫,十几个人围着大哥二哥,我不认为干爹那两下子可以保他们安全无虞,所以才用了迷离香。是我有违娘的禁令,甘愿受罚,但是,今天的所为,我并不后悔。”我抬起头,望着娘的背影,一字一句说道。
“傻孩子。”娘蓦地转过身,眼底闪烁着莫名的细碎光芒,“莫莫,你要知道,如果你为了他们而出现意外,木麒和木麟即便是死,也不会原谅他们自己。”
“娘……”我愣了一下,还没有再说什么,却已经被娘拥在怀里。熟悉的淡淡馨香紧紧包围,我感觉娘似乎在无声地叹息。
“好了,以后万不可再冒险,也不能再随意用毒。”
“嗯,知道了。”
作者有话要说:
于是,禁词真的强大到让人吐血= =,本来这一章作者没话说,不过现在有话说了……
每次上传完,自己都会打开检查一遍,看下有没有晋江特产的口口,结果,今天真的见到口口了,而且,还是在一处地球人都会咋舌的地方= =|||
文中本来有一句话是:‘糟糕,刚刚被干爹一顿轰炸,神经有些迟钝了’,谁知道传上去之后,赫然变成:‘糟糕,刚刚口口爹一顿轰炸,神经有些迟钝了’,= =|||……
于是,我无奈加无语,只好把‘被’改成‘让’,再传上去,这次看看行了不= =……
禁词,我对你致以最崇高的敬意,请你不要再这样雷我了,好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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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第05章 ...
娘拂了拂我的鬓发,微微一笑,转身离开了。望着她的身影在溶溶月色中没入屋内,我不禁有些出神。
十六年了,娘给我的感觉还是那么神秘。平时不管从哪个角度看去,她都是一个平庸到不能再平庸的普通村妇,然而,事实却并非如此。
我笑了笑,目光慢慢下移,脚边的花朵在月光中静静吐蕊。我蹲下来伸出手,指尖轻轻拨弄着一片叶子。
还有这个小花园,任谁看去,它都是一个平凡到不能再平凡的小圃,但只有我知道,其实,这里的每一株花草,都含有奇异无比的剧毒,有的相生相克,有的互为助益。只有娘和我,才能细数得出它们的名字、种类、花期、药理,以及毒性。所以,这里便成了禁地,除了我俩,谁也不许闯入。
慢慢站起身,我踱着步子走出花园,心里不停胡思乱想。娘从来不告诉我她的过去,即便我再怎么旁敲侧击,或者直面相询,她都只是淡淡一笑。
不过我想,娘应该是个退隐江湖的厉害人物。她对于毒理的精研,简直让人叹服,虽然我只学了点皮毛,就已经感觉深奥无比了。
按常理说,用毒的人一般都不受待见,更何况是精于用毒的人?所以我分析,娘大抵是为了躲避对头的追踪,才隐居到这个与世隔绝的荒僻村子里。她一再禁止我在外用毒,或许就是担心会不巧被人发觉,从而露了行迹。
呵呵,我不禁摇了摇头,像这样穷山恶水的地方,哪有那么容易露出行迹?再说,今天这一趟去镇上,已经是十六年才遇见一次的难得机会了,下次出去的机会还不知道有没有呢,或许再也没有了也说不定,娘的担心实在太多余了。
摸摸鼻子,嘿嘿一笑,我相信自己的预感是正确的。
然而,事实却证明,身为一名女性,我的第六感严重失灵。
从镇上回来的第三天傍晚,我正在屋里捏着一把柳条编竹篮,二哥忽然像旋风一样刮开门冲了进来。
“莫莫,莫莫,你猜猜,有什么人到我们家来了?”他一下扑过来,趴在桌上,那双桃花眼里水波荡漾,声音愉悦地像在唱歌。
我抬起眼皮,瞥了一眼被他带得还在晃动不已的门板,重新垂下眼编着手里的篮子,很无聊地刺儿他了一句:“看你这副得瑟相,你那春花妹妹来了?”
“什么葱花妹妹?我和她不熟。”他哼哼了一声,挨着我在长凳上坐下,没好气地嘟嘟囔囔,“我好不容易耳根清净一日,你不要哪壶不开提哪壶。”
“谁说的?我一向是哪壶开了提那壶。”我索性把篮子往桌上一放,很严肃地看着他说道。
嘿嘿,闲来无事气气二哥,是一种经济实惠、省时省力的休闲方式。
“小丫头。”他伸出手,捏了捏我的鼻子,“好心来和你说正经事,你却拿我寻开心。”
“哦,这样啊,那真是对不住了。”我摸摸鼻子,冲他眨了眨眼,“实在是我没想到,二哥也会有正经事。”
“哼。”他白了我一眼,接着把我从凳子上拽起来往门口拖,“快点快点,我带你去瞧瞧,刚刚来了位托镖的贵客,正在堂屋和爹叙话呢。”
贵客?还是托镖的?真的应该去查查黄历,这几天都是什么日子啊?宜开市、立券、交易、挂牌吗?该不会是我家的运道终于咸鱼大翻身,前十几年的悲催日子里所欠缺的好运,都在这两天集中爆发小宇宙了吧?
风风火火地来到堂屋附近,我们很有默契地放轻了脚步,挨近窗边,悄悄透过窗棂向里头张望。
干爹坐在主位上,身旁站着大哥,而客位上坐着一个白净面皮的中年男子,应该就是二哥所说的贵客了。
果然是贵客啊!只一眼,我就明确不已地给他定了位。原因很简单,他身上穿的是质料上层、做工精细的绸缎袍子,腰带上还镶着一块玉。不过,这些都可以忽略,最最重要的是,旁边桌子上放的东西!
在贵客手边的小几上,整整齐齐地码着一排白花花、明晃晃的……元宝!天呐,是真的元宝啊!不是珠宝店摆在柜台里当做工艺品销售的小玩意儿,而是货真价实的、个大量足的、可爱迷人的元宝啊!
手指不由自主地捏紧了窗棂,我趴在窗台上,只觉得这幅画面实在是太养眼了。正在陶醉中,肩膀忽然感觉有些痒痒,我别过头,看见二哥正伸出一根手指,在我肩上点着,那双桃花眼眯成了两弯月牙儿。
“我说莫莫,要不要二哥帮你扶扶眼眶?眼珠子都快掉出来了。”他抬起那根手指,在我睫毛上扫了一下。
“去去!”我白了他一眼,挥开那只手。真是的,不知道打扰别人犯财迷,是很不道德的吗?!
事实再次证明,我家二哥的悟性和人品果然都不行,他不但没有半点歉意,反而继续笑眯眯地伸出一根手指,在我脸上刮了两下。
哈?羞我?为毛?!连人家道德典范孔夫子都说了,‘富与贵,是人之所欲也’,后人又更近一步地说了,‘君子爱财’!你听听,君子都爱财了,我一介小小女子,就更加应该爱财。我光明正大地犯财迷,关你毛事?!
我扬起下巴,正要给他来个金钱价值观的正确教育,耳边却忽然听见屋里传来说话声,这声音很陌生,显然是那位贵客的。
“鄙主人的意思便是如此了,诚望总镖头可以接下这趟委托,鄙主人感激不尽,另一半酬金定然于事后立即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