摞好放在床边的案几上,拉他到窗前坐下,神情陡然变得严肃起来,“楚歌,我问你,你为什么骗我?”
那小子被我唬得一愣,莫名其妙地挠挠头:“莫莫怎么忽然冤枉起人来,我何曾骗你?”
“谁说没有?”我板着脸,扭过头不去看他,做出一副生气状,“你曾对我说,我一定不会死在你的前头,对不对?”
“嗯,是说过。”他想了想点点头,“但这并无欺骗啊。”
“还说不是欺骗!”我转过脸盯着他,“你武功深不可测,又练的这种怪功夫,不知道多少岁了还像个孩子,我怎么可能活得过你?这不是妄言耍我么?”
“哈,原来是为这个。”他笑着挥了挥手,“这番说法可不是在比谁的命长,而是面临危险的生死赌赛。”
“怎么说?”
“嗯,就是说,只要你遇到危险,我就必须为你挡住。只要我在一日,危险便触不到你,除非我也挡不住了,直到我死,否则你都会平安无虞。”
我心里紧了一下,却仍旧做出一副不肯相信的模样:“又来骗我!我们到此许久了,除了那晚遇袭,这些日子哪有什么危险?你也变得喜欢吓唬人了。”
“我没有危言耸听。”他摇摇头,似乎叹了口气,“你以为事情这么简单?只不过因为你现在身份显露,惹人注意,又在那混球的羽翼之下,那些家伙只好暗中蛰伏罢了。水面看似平静,实则暗潮汹涌,哪有真的安全?”
果然如此,我暗中咬咬牙,那些神秘黑衣人还在伺机而动。他们三番四次想要擒我,可是,他们到底图我什么呢?
“楚歌,你这瞎话骗小孩子都嫌太扯。”我白他一眼,语气十分不屑,“就算他们真是十六年前的灭门元凶,现在知道我还活着,想要斩草除根,那晚在废墟里,他们只消杀了我就好,何必非要抓我走呢?想必这些人根本就不是真凶,多半是伙劫匪大盗,想要绑票敲笔大钱,后来发现风头不对,于是便息了念想,所以近来日子便过得平静了。你呀,以为我好骗么?尽是编些蹩脚的瞎话,在这里信口开河。”
“莫莫!我没有骗你!”他有些急了,一把扯住我的袖子,神情烦躁,“他们不会就此息了念想,你千万不可大意!”
“又来了,又胡说。”我一把抽回袖子,从鼻子里嗤了一声,“你这说话的口气,就好像那朱八爷一般,没边没沿的。他们为何不会就此罢休,你又知道了?”
“我当然……”他急急地说了半句,却在这半句脱口之后,忽然停住,脸上焦急烦躁的神色也慢慢平息下来,挑着两道秀气的眉毛,上下打量我。
呃……我汗了一下,心里有点没底,他这样的眼神,不像什么好预兆啊。
“嘿……嘿嘿……”楚歌瞧我一会儿,嘿嘿笑了几声,慢吞吞地从椅子上下来,踱到屋中央的桌边坐下。
我静静瞧着他,两手的手指在长袖下来回绕着圈儿。这小子,怎么忽然就变脸了?
他坐在那里,笑嘻嘻地捏起一只茶碗盖,在手里转转又放回去,然后托了下巴,歪着脑袋对我笑:“莫莫不老实,我差点就上了你的当。”
切,失败。我长袖一拂,以手加额,无语。真失败啊,明明就差一点了,该死的,这小子真是不可爱!
唉,不甘心,但也没办法了。我站起身走到桌边,端起茶壶往空杯里注上水,将茶杯朝他跟前一推,没什么好气地说:“师父喝茶。”
“嗯,乖。”他煞有介事地点点头,端起茶杯抿了一口,瞧着我咂咂嘴,“啧,果然,不是一家人不进一家门。有时候觉得,你和有琴听雨那小子还真有几分相似。”
“师父,你将自己最得意的徒儿比作你口中的混球,不觉得这番溢美之辞有些骇人听闻了么?”我白他一眼,气哼哼地说道。
“嘻嘻,无妨无妨。”他放下茶杯,笑得贼忒忒,“一样话两样说,那混球就是阴柔诡谲,我徒儿就是聪慧可人。”
汗……我嘴角抽搐了两下,没想到自己运气还不错,竟找了这么个帮亲不帮理的好师父。
“那好,我就直说,那些黑衣人到底是什么来路?他们究竟图我什么?”我坐正身体,认真地看着他说。
“这个……”他眨眨眼,对我一笑,“我不知道。”
“你骗我。”
“没有,我真的不明所以。”他摇摇头,有点无奈,“这个,你可以去问你那混球未婚夫。”
切,问他?从你这里都问不出来,我还指望问他?!
我挥挥衣袖,也罢,有些事情急不来,只能静待水落石出,既然这一壶不开,只好改提另一壶了:“你说和别人约定好要保护我,那人是有琴听雨?”
“嗯,是他。”
“可是这一路的危险皆已度过,眼下又平安无事,你应该可以功成身退了,为什么还有偷懒毁约之说?”
“这个……”他瞧着我,似笑非笑,“我们约定中所指的危险,可不单单是这一路上。”
我一愣,没想到这约定的时限还挺长:“那这约定限在何时?”
“期限么?”他摸摸下巴,语出惊人,“此生为限。”
“什么?!”我睁大眼睛,几乎怀疑自己听错了,“此生……为限?”
“没错。”他点头一笑,悠悠说道,“他让我和他定下承诺,只要在我有生之年,就要护你周全。”
作者有话要说:
今天三更,本想分时间段更新,又觉得有点麻烦,不如一次全更了吧,看着还过瘾点,嘿嘿……
33
33、第32章 ...
我愣了半晌,手指下意识地摩挲着袖口,刺绣花边蹭过指尖,丝线细滑微凉。
真是想不到,有琴听雨竟然让楚歌做出这样重的承诺。可是,为什么?
因为赫连与有琴世交深厚?应该不是。就算世交再深,赫连已然灭门十六年,这种理由太过牵强。更何况,楚歌是何许人也?竟然也肯答应下这荒诞过分的要求?
摩挲袖口的指尖慢慢松开,我斜睨了一眼正在喝茶的楚歌,漫不经心开口:“唉,师父真可怜,被那混球摆了一道儿。”
“哼,谁说的?就凭那混球,想设计我还早了几百年呢!”楚歌将茶杯往桌上一放,愤愤不平地挥挥手,似乎觉得我这番说辞低了他的名头。
“难道不是么?”我眨眨眼,不慌不忙继续说,“他让你答应这样过分的要求,全然就是不公平的。你自此便被拴了个牢靠,时刻都要提防危险不说,那些闲云野鹤般的自在日子更是成了梦幻泡影,这样的牺牲还不算大吗?”
“这个……”他挠挠头,脸上的神色有些古怪,“这牺牲虽大,但愿赌服输,也是没奈何的。”
嗯?愿赌服输?看来这重大承诺的背后,似乎还有点别的精彩花絮啊。
啧啧,还别说,花絮这东西,有时候比正片还要有趣。我清楚感觉到有一个小小的泡泡从心底慢慢升腾上来,越来越大,最后演变一个八字的形状。
“嗯,愿赌服输,哪怕赌注再大也不反悔,真是好赌品!”我正襟危坐,严肃地点点头。
“哈,那是当然。”他眉开眼笑,受用地挥挥手。
“一方的赌注这样大,另一方的赌注想必也是不小。”
“理当如此。”
“那这真是一场豪赌了。”
“对极对极。”
“那你们当时怎样赌法儿?”
“我们……”他停顿了下,歪着脑袋对我嘿嘿一笑,“秘密。”
切!我撇撇嘴,扭过脸去瞧向窗外。臭小子,玩儿什么深沉,果然不可爱。
一双小手轻轻落在我脸上,视线又被扭转回来。楚歌一副跃跃欲试的神情瞧着我:“莫莫,你想学什么功夫尽管说,我一定倾囊相授。”
“我什么都不想学,你倾囊相授给我大哥二哥就好。”我拨开他的手,懒洋洋地往桌上一趴。我肯拜师本就是个引子,让大哥二哥学艺才是目的。
“哼,他们?”楚歌十分不屑地嗤了一声,也趴在桌上,和我面面相对,“那两块木头有什么趣味?”
晕,这是教徒弟,又不是玩游戏,还要有什么趣味?我揉揉太阳穴,感觉有点头大:“楚歌,我大哥二哥悟性很好的,我保证,你教他们比教我要省心数十倍。”
“我不怕费心。”他信誓旦旦,两眼发光。
“我怕费心。”我有气无力,一头黑线。
从来只听说劣徒追着名师跑,还没见过名师追着劣徒教的。我趴在桌上濒临崩溃,很想用力捏住那张小脸大喝一声:你到底觉得我哪有趣了?我改还不行么!
于是,在你来我往的囧囧拉锯战中,经过无数回合的周旋,那位非常态问题名师终于点了点他那颗尊贵无比的小脑袋。
我大喜,立刻拉着他冲出容云阁,直奔大哥二哥住的厢房。打铁要趁热,万一这小子反悔变卦,我就杯具了。
令我欣慰的是,大哥二哥对此事的反应,出乎意料的好。或许,他们比我更加清楚,能够拥有某项过人之处,可以多少压住些阵脚,在此刻对我们来说是多么重要。
看着那两个熟悉的身影郑重下跪,拜师行礼,我眼前不由闪现出过往的点滴片段,抚养我长大却为我而死的慈祥面容在记忆深处徘徊萦绕。
深吸一口气,我在心中默默祈祷。干爹,娘亲,你们的儿子是我的哥哥,我会慢慢帮扶他们在这片海阔天空中扶摇直上,而现在的一切,只是东风初起罢了。
不过,楚歌这死小子可真会作势拿乔,把个师父的架子摆得十足。一个拜师茶不是嫌热就是嫌凉,来来回回换了n次,也没喝进嘴里去。大哥二哥可怜巴巴地被他呼来喝去,不敢稍有怠慢。我站在一边瞧得牙根痒痒,但也不敢多说什么,毕竟现在是求人的时候,被求的就是大爷,该死的小混蛋大爷。
“哼,瞧你们这副模样,就是个没慧根的,若是日后敢不尽心,害得我半世英名送在你们手里,看我不将你们丢进粪坑去做肥料!”那死小子终于喝了一口茶,又开始横挑鼻子竖挑眼。
大哥二哥明显黑线了一下,但仍是恭恭敬敬地垂首应道:“徒儿定然谨遵师训,不敢丝毫懈怠。”
“哼。”楚歌没好气地将茶杯放下,接着回过头来,冲我笑嘻嘻,“莫莫,你自从来到这里,还没出去过呢,我带你出去逛逛可好?”
“不好。”我忍不住丢给他一记白眼,感觉有些挫败,“逛什么?你这为人师表的,难道不应该立刻授业传功吗?尽想着玩儿!”
“这事急不来的。”他眨眨眼,一脸无辜,“习武之道,欲速则不达,只宜循序渐进,最忌急于求成。而且,方才折腾半天,我都倦了,今日教不动了。”
你大爷的!我瞧着那张貌似可怜、实则欠抽的小脸,在心里破口大骂。亏你也知道刚才那是瞎折腾!还说什么倦了,倦了还要出去逛街?!又说教不动了,你忽悠鬼啊!
“莫莫,师父说得有理,欲速则不达,也不必急于一时。”大哥走过来,拍拍我的肩头说道。
二哥则是站在一边,偷偷对我苦笑了一下。
唉,我知道,对于楚歌这等人,我们都是没辙的,更何况,现在还要仰仗人家。
“嗯。”我点点头,徒叹无奈。
“莫莫,我要去你那里吃茶,这儿憋闷得紧,瞧着没慧根的徒弟就更加憋闷。”楚歌踱过来,扯扯我的衣袖,苦哈哈一张小脸,说得像个可怜虫一般,不知道的人还以为他才是受气的那只。
“你……”我无语,但转念想到一件事情,于是点点头,“好。”
回到容云阁,我带着楚歌直上二楼,落雁送来茶点,随即退了出去。
“莫莫,你有话问我?”他喝了口茶,捏起一块点心大嚼,话音含糊不清。
“是啊,你怎么知道?”我端着茶杯的手顿了一下,有点意外。自己什么都没说呢,他怎么就猜到了?我应该不是那种什么心事都写在脸上的人啊。
“嘿嘿,这不明摆着么?”他又喝一口茶,咽下满嘴点心,笑得贼忒忒,“莫莫对我谦恭和善之日,便是有求于我之时。平日无事当口,我哪得坐在你房间里喝茶吃点心?多半要被你一顿呵斥轰出去了。”
汗……我顿时黑线无比,不过仔细想想,他说的貌似果真不错,于是,更加黑线。
“嘿嘿嘿……无妨无妨,莫莫是我最得意的徒儿,为师的不会计较这些无聊小事。”那小子笑嘻嘻,狡黠的眼神闪了又闪,十分有风度地挥挥袖子说道。